我都不知道许景叁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俩小红书抖音那些都是互关,我常年看到什么想去的地方就一摞摞地转发给她,许景叁这个人不怎么玩社交平台,每次上线大概都是为了回复我的分享。
她站在酒店门口,只让我去搜一个定位。
然后我用手机着导航我们两个牵着手一步步走过来。定位给的很简朴,上面就写的是宛东路609号。我到了地点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公园——
之前在小红书上小爆过一次的明湖公园。
灯带那些政府都还没有完全撤走,但因为在z市的其它地区开学校的开学校,建商场的建商场,这条路的地段不好,时代的车轮把跟不上时代的过去和人流都压碎,留下来的只有小小几家菜市场和棋牌馆,这一路上过来的时候黑沉沉暗哑哑,不平的路面上全是脏水凼。
公园坐拥着一大片明亮的湖,天上没有什么气象供它反射,于是就安静地摇晃着,最多湖边那里有一两颗边缘的灯光。低拱桥上全部长满密密麻麻的青苔,手摇船死寂地停在湖岸,二十多艘手摇船排列如蚂蚁。
我找了一条长椅,拍拍灰坐上去,许景叁站在旁边。
湖倒映在我的眼睛里面,我有点开心:“我之前就跟你发过这个,我说我特别想来这里。”
许景叁也看着远处的水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说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想带我来这里的。
这个湖曾经被矩阵营销过一段时间,卖点是它的水质肥嫩天气好的话拍照很好看,大老远跑过来出片的大有人在。但我不是因为这个。
好吧我刚刚是小众癖犯了,也能算是因为这个,第一我想给许景叁留几张照片当我的手机屏保。
第二是因为在明湖公园里有一个红极一时的项目,可以买玻璃瓶和羊皮纸在指定的地方埋下去一个时光瓶,当时承诺的是会有人定期巡逻和维护,此后过至少两年,你可以在想取回它的时候自己把它挖出来。
我在它还没有爆火的时候就心心念念地看中了这个项目,现在有时间过来了反而还没人了。
每次都是这样,遇上能跟上风向的东西大家就一拥而上攀附热点追风逐雨,热潮退之后只剩我一个人茫然地站立着,岸上留下的只有象征它往日风光的潮汐纹。
我站起来:“我们去找一下还有没有卖材料的小摊贩吧。”
要找这个不是特别好找,这个公园旁边低矮的摊贩街一水全变成了什么盲人按摩啦,周师算卦啦,非遗体验啦。想找一家亮着灯的小卖部都有些许困难。
我们走到那条矮街,我记性还不错,想得起来之前小红书给的攻略,指着一条黑的巷子说:“好像这里面有。”
天色有点黑,我握紧了许景叁的手。如果她不在身边的话我一个人是绝对不敢去这条小巷子的,更何况这些个旁边窗户还会冒绿光,看上去就非常吓人。
她的手很凉,我勾勾她手心,许景叁回头看我一眼,真的有那种私奔小情侣的感觉。
我又握紧了一点,许景叁安抚地回握我,低声说:“别害怕。”
终于我看见了一家老婆婆坐在门口的小卖部。
刚进去门口的自动迎客器就开口,机械儿童音拉出诡异的声音:“叮叮叮叮叮,欢迎光临。”
老婆婆在刷抖音,听到了过于大的声音,抬头用苍老干涸的声音问我们:“要什么。”
我拉着许景叁谨慎地待在门口,没进去:“要玻璃瓶,2个。”
老婆婆了然地点头,弯下沉重的腰身,低头在她脚下的大纸箱里面翻翻找找,掏出来两个塑料袋都发黄了的玻璃瓶套装,开口:“30块钱,送一把小铲子。”
我扫码付钱,老婆婆直接递在我手上。
混浊的眼睛里面漫出追忆的色彩:“唉,现在居然都还有人来。”她又在坐着的那个木凳子绑着的小布带里抽出一把铲子。
我伸手接过去,和许景叁赶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按照公园给的指示牌,我们走到一片树林里。
然后面对着彼此,沉默了。
许景叁:“应该不是这里吧。”
我:“不像是吧。”哈哈哈我也不清楚。
这里的树长得太密了,几乎没有一个供我挖地的地方,树下的空地被藤蔓和灌木挡住,我不死心地在茂密的树叶草丛里翻找。
没有下手之地。
我的眼睛里都要流面条泪了,后知后觉想起来刚刚看到的指向标看起来极为松动,估计各个地点都是乱指的。
许景叁蹲下来,抬起她素静的脸看我:“不然就在这里挖吧?”
我也就地蹲下去,叹了口气说好吧,随后打开手机在这里定了个位发给自己:“以后就这样来找它。”
老婆婆给的铲子是塑料的,一触碰到有点硬的石头就断了,我拿着四分五裂的尸体,震惊:“怎么办。”
我需要之前写的巡逻专人来为我指明方向。
许景叁说她来看看。
我把铲子放在她面前,她细致地观察了一下,还是遗憾摇头:“不能用了。”
她从蹲起的地上站起来,一下子高我好大一截:“我去周围找找有没有能用的。”
许景叁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来不会指责你干嘛干嘛,我和她认识之后她都是这种遇事会主动想办法的人,很是可靠。
远远传过来一句:“感觉都不能用。”
她对灰尘有点过敏,摸到土也会不舒服,所以把两个许愿瓶都让给我了。
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还有给花草浇水的露天喷灌设备。
我悲惨地低头看向自己张开的手,化作许景叁身旁第一条狗的机会就在此刻。
双手奋力挖坑中...
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
于是等到许景叁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我就张着脏兮兮的手眼睛亮亮地朝她炫耀,在我屁股下面是一个有点深度的坑。
她的手在我视野里面过来了,捏了下我的脸颊,力度极轻地把脸颊肉晃来晃去:“小猪。”
明明是狗!
我虚空捂着脸傻笑:“现在就可以放啦!”
写许愿瓶是一个难事,刚刚的玻璃瓶套装里面有一根黑笔,我在纸上试了下笔,能出黑水。
下笔的时候却犯了难,写什么呢。
写我会爱许景叁一辈子?好肉麻。
写余想你一定要很有钱?好庸俗。
写许景叁余想长长久久?好那个。
我偷偷看了一眼许景叁,她也很专注地盯着我的笔,想看我到底要写什么东西,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对我说:“许点关于你自己的愿望。”
许景叁把她的愿望分给我了,所以我有两个。
第一个我就随心意了,随便找了一个大石块,把纸压在下面写。
我写:你好呀!我是2024的余想,几年之后的你在干什么呀,应该大学毕业了吧,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吗,还是在始终平平庸庸兀兀穷年呢?
这段有点卖弄成语,我换了行,继续写:余想的意思按照我烂得爆的文言文换算是“我想”,我想要的东西很多,我想变有钱,我想有自己的房子,我想要自己的家人,我想要快点长大,想把这个无聊透顶的世界用力地变得有趣一点。
后面又乱七八糟地写了很多很多想要的,想世界和平想环游世界,我的名字简直就是内心**的显照,“余想”后面留了白,所以想要什么都不过分吧?
许景叁一直看着我笔下的愿望,没有说话,脚尖轻点预示着她的好心情。
就这样擅自对未来的自己要求很多之后,我在她看不见的盲点悄悄写下。
老天在上,我想要和许景叁一直一直在一起。(这个是真的,我愿意用所有东西换这个愿望)。
天崩地裂世界坍塌宇宙爆炸都没关系,我的一生,其实只要有许景叁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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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潮汐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