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叁就站在那里笑颜兮兮地等我过去,我却突然感到有点紧张。
拿行李箱的手都抖了下。
——我们确实已经特别久特别久都没有见面了,在临近期末的日子,处处都需要拼,我拼着找学长学姐问资料拼着抢图书馆拼着学那些天书,忙着忙着我就忘记联系许景叁了。
但她也没来找我,明明她早就毕业了。
这么想,但我还是走向了她。
走到快到的时候,我顿住了脚。这里的光线很好,把许景叁染得好模糊,令人心醉的漂亮。
她仰头望过来,又朝我笑:“你怎么还不过来。”
好吧,孙师傅的第1979个好评就是不该存在的。
我问许景叁:“我网上预约了座位号,你怎么不先进去。”
我来迟了,这个座位号可以保留30分钟。
她不正面回答:“其实我也才到。”
川菜馆的服务员很热情,几个大婶站在门口,一进去就问我几位,又麻利地把菜单拿过来问想吃些什么。
我想了想把许景叁想吃的菜报上去了,一道辣子鸡,一道水煮肉片,又点了一个小份汤锅。服务员愣了下:“少于三个人怕是吃不完哦。”
这家好就好在量大实惠,我看过商家的好评,最多被提及的就是里面菜的份量大。
“没关系,我能吃辣,她能喝汤。”许景叁笑着说了一句。
她今天笑了好多次,于是我也好心情地顺着重复了一句:“没关系。”
服务员也不多劝,她们是拿死工资的,说了稍等就去传菜了。
我预订的是个私人间,要加一点钱,但胜在确实安静。
从大厅过来的时候还是人声鼎沸,小孩尖叫连连的,一进来就全然安静了。
就是有点费钱,所有这么一趟周末整下来,还是要花一个小两千。
想到这里,我摸了摸徐姐刚发工资但已经有点支离破碎的荷包,有点崩溃了:“许景叁,我要没钱了!”
她正在看我,闻言想说些什么,又被我的撒娇打断了,我想起高铁上还没有回忆完全的事情。
我说,许景叁,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刚刚我就已经回忆到了许景叁如天神般降临在我身边的时刻,为了让自己留下一点想象的余韵我故意停下了脑子,等着现在和许景叁一起想。
许景叁,大我三岁,高中校友。
文貌双全,性情柔和,绝世好女友,我的缪斯,我的女神,我的雅典娜,我的天使女孩,我的引导型恋人。
我愿意就在她身边一直待着做一只汪汪叫的狗,品种一定要是许景叁最喜欢的博美。
我们在一起一年左右,我认识她了好久。
当时所有人都真心或假意地看着我,我还听到人群里面依稀传来对我不幸家境的讨论。许景叁她们大概是在另一桌,总之在我有点难堪又倔强得马上要晕眩的时候她一眨眼就冒出在我眼前。
天旋地转下,许景叁出现了。
恶毒的光线在她身上的时候化身世界上最温良的光源,我仍然记得她那天的脸庞莹白如玉,声音温柔如小时候家旁边的那条小溪。
她上前一步把我挡在身后,皱了皱眉说:“明明很有水分的一个小妹妹,别说她了。”
许景叁坐在餐桌前,跟我同步念出这句话,噗嗤一笑,托着腮温柔地望着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很有水分这个词汇到底是从哪里想出来的。”
我看向她的脑瓜子,一点发缝都没有,脑容量也感觉很大,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
她被我的眼神弄得哭笑不得,帮我理好垂下来的头发:“那个妹妹不是说你像干枯的向日葵吗?我看着挺有活力的啊。”
向日葵,我在心里默念。
干枯的向日葵是孕出瓜子垂着脑袋的,而拥有水分的是会固执地望着光转的一种植物,它的果实在那时还是一层浅浅的绒。
总之那次是我们正式结识,我在她身后扬着头待得很安心。
我又动了动被许景叁碰过的头发,看着她的侧脸,心想这次就想到这里。刚刚就说过我很久之前就认识她了,但剩下的我要跑去今晚的酒店扔在以后再回忆。
服务员热热闹闹地来上菜,许景叁爱的水煮肉片和辣子鸡被端上来,汤锅也待在桌子上温顺地散发着热气。
布完菜后才抱歉地上茶:“今天太忙了,不好意思啊。”
倒茶的服务员是个男的,长得比较高,但眼神总在我身上乱逛,而且毛毛躁躁,倒茶只倒了一杯。
我不动声色地把许景叁往我身后挡了下,开口:“两杯。”
总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喝吧?没眼力见的东西。
他依依不舍地把有点恶心的眼神收回去,拿着茶壶倒我身边那杯。
绿色柔软的潮水涨满了一整个杯子,湖面反射出在我们头顶上的灯,黄色的灯落进茶杯看起来像月亮。
黄澄澄,软乎乎的月亮。
我伸手讨厌地把月亮弄碎,把茶杯放在了在我身边的许景叁的前面。
服务员都下去了,走之前我让他们带好门。
“喝吧。”我眼巴巴望着她。
许景叁最近嗓子一直不太舒服,胃口也不太好,我知道的,但这个人表面看上去温柔内心比谁还倔,说要吃辣就一定要吃辣,谁来都劝不动。
于是我就在旁边监督她,让她一定多喝水。
我搅动着汤锅,想寻找压在底下的虾仁,一边使劲盯着许景叁,我好想她。
她动了几下筷子,菜明明没有少很多,就有点倦怠,说自己吃饱了。
最近许景叁精神不好,我也就原谅她不来找我了。
“不吃了吗?”我问。
“还能吃。”她说,吃了那么多辣完全没有不适的样子,为了不让我扫兴还是往嘴巴里面送着。
我对含有致死量辣椒的菜一向都敬谢不敏,这个时候看着她辣得红彤彤的嘴巴,也产生了一点好奇和大胆的想法:“我试试这个菜。”
我夹了一筷子,细心地挑掉里面所有花椒和辣椒,吃进去。
“咳咳咳...”
我使劲咳嗽,喉咙都要被烫没了。
悲催地辣出眼泪,我看刚刚的许景叁吃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就是人种差异吗。
能吃辣原来只是我想想而已,吃一口是臆想,吃第二口是我臆想过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