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的雨季 第77章 布丁和橙汁

街角有一家烘焙店，有人推门出来，面包的香气被风带了过来。万妮娅看向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那家店的招牌，然后拍拍衣服上的微尘，朝那走过去。

风铃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圆润的叮当。她走进来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慢了。店里弥漫着比外面更浓的奶香味。刚出炉的酸面包，外壳上还沾着薄薄的面粉。长条形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棍和乡村面包，每一根都裹着脆生生的金棕色外皮，空气里还有一种淡淡的焦糖甜味。

收银台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按不同的层次排列着刚做好的点心。司康饼、肉桂卷、杏仁可颂、柠檬塔、覆盆子挞、蔓越莓曲奇。万妮娅的目光从这些点心上慢慢地滑过，然后停在了靠左边的一个盘子上。

那是一盘焦糖布丁。

布丁的表面是一层焦糖，金棕色的，像是完美的黄昏。她几乎能想象出，一勺子敲下去的时候，那层薄脆的焦糖壳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她透过橱窗看着焦糖布丁，忽然想起珀西跟她说过他小时候很爱吃布丁，为了多吃还撒了谎。

她不知道现在的他还喜不喜欢这种甜食了。但她没有犹豫，向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店员说：“我要两份焦糖烤布丁，打包带走。”

店员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布丁，放入一个白色的纸盒里，纸盒边缘贴着印有面包房名字的贴纸。

万妮娅接过纸盒，转身之后，目光扫过店内的布置。靠窗的位置有一排高脚凳，台面上放着几盆绿植和几本杂志。柜台旁边放着一台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意式咖啡机，她的目光被另一台机器吸引了。一台手工榨汁机，旁边的小黑板上写着当日鲜榨的饮品：橙汁、胡萝卜苹果、西柚蜂蜜。

她正打算过去看一看果汁的价目表，有一个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来。

“万妮娅？”

她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身旁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拿铁。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偏瘦，领口的扣子没有全扣，露出一截干净的白T恤内搭。他的头发是偏灰色的，有些卷曲，在烘焙店里显得毛茸茸。他的表情里有一种惊讶，还有一种略微有点不确定的紧张。这就像一个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遇到了某位朋友，他没有想好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所以两种表情在他的脸上快速地交替着。

万妮娅认出他了。

“好久不见，克里斯蒂安？”

他笑了，反而在笑过之后松了一口气，“是你，真的是你，万妮娅。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他接着道：“自从那次我们在公寓闲聊之后，我没有再看见你。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许我这么说让你觉得很冒犯。”

他捋了捋头发，“我后来发现你搬走了。因为我好几次路过你的房间，窗户都是黑的。有次我刚回来，发现已经有新的租客忙着把自己的东西搬进来。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你，我还真不确定我还有没有可能再见到你。”

“那么，亲爱的小姐，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呃，果汁吗？你好像对它比较感兴趣，还是咖啡？”他摇了摇手中的咖啡，对她眨了眨眼。

万妮娅微笑，她打开电话查看时间，“当然，不过我半小时之后得回去了。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她走到窗边的高脚凳坐下来，把刚刚买的布丁轻轻放在一边。在克里斯蒂安买果汁的时候，她给布丁的外包装拍了个照片，没有透露内容物，随后把那张照片传送给了远在办公室的珀西。

她在照片后问珀西：

“晚上吃什么好？我再过半小时就回去。”

珀西隔了一会回万妮娅：

“我已经预定了隔壁酒店的送餐服务，想让你尝尝，看看你有没有爱吃的。”

“另外，袋子里的是什么？”

万妮娅简短道：

“保密。一会到家就知道啦。”

克里斯蒂安拿着一大杯果汁过来，递给万妮娅，“给你，鲜榨橙汁。”

万妮娅接过吸管，跟他道谢。

“所以你现在还在找公寓吗？”

“是的，刚刚还在看房子。说实话，便宜又靠谱的房源要找起来真的需要费一番功夫。不是在网上看两眼就能敲定的。实际上每套比较便宜的房源，也许各有各的缺点。”

克里斯蒂安看着万妮娅咬着吸管的侧脸，他笑道：“这么说来，看房还不顺利咯？你的预算大概是多少？还是和之前住的公寓差不多吗？价格要和涨租之前的旧公寓差不多？”

万妮娅道：“我想自己再找找，花点时间还是可以找到的。”

“需要帮助的话，你可以找我。”他顿了一会道。

万妮娅转头看他。克里斯蒂安和她并排坐在高脚凳上，不过他们相隔不近。

克里斯蒂安喝了一口拿铁，“你现在住在哪里？方便说吗？”

“和朋友住在一起，骑士桥那边。”

他重复了一遍地名，“骑士桥。好地方。”

“是很好，但也许，我还不够适应，也许还不够像是我的地方。”万妮娅笑道。

“这么说来，你还在那个公寓里住着？忙着你父亲交代给你的事？”她继续道，并未打算就她的新住处多说什么。

“是的。可惜我的新邻居看起来是不会借给我番茄酱了。”

万妮娅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她瞧了瞧一边放着的布丁，估算着从这里到家的距离和时间。她准备站起来道别，克里斯蒂安也站起来，对她道：“你的电话号码没有变对吗？”

万妮娅道：“是原来的没错。”

克里斯蒂安道：“好，那我不存了，我已经记住了。”他把电话放回口袋，替她推开玻璃门。

万妮娅觉得他有些话并没有说完，但此刻他决定不再说下去。她没有再探问，“谢谢你的果汁啦，我想喝很久了。”

“谢谢你的布丁。”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拎着的纸盒，“虽然我并没有荣幸吃到。”

万妮娅简直忍俊不禁。

她走出去，打算穿过马路搭乘地铁。她拿出电话问福克斯有没有空，到地铁口附近等她。福克斯叮嘱她注意安全，他很快就会在出站口附近等候。

她已经穿过街道，没有回头，但她觉得克里斯蒂安并没有离开。他还在烘焙店门口，确确实实站在那里，手中端着喝了半杯的拿铁，看着她的背影穿梭在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