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仍发热,大脑昏胀,因为难受,她的脚在被窝里不住踢打。
“乖一点儿。”珀西好笑道。
他在被窝里把她架在他腰部的腿放下,万妮娅很快又用小腿缠着他。
珀西睁开眼看她,他很快发现万妮娅在隐秘地邀请他。
他叹了口气,“你会难受的,是不是?”
他靠过去,摸着她的脖颈,安抚她道:“等你病好了,可以吗?在这之前,我也要耐心等待。”
万妮娅转过身盯着天花板,“在说了这么多之后,什么也不做,像什么话呀!”
“只能看不能吃,很苦恼的好不好?”
珀西笑着继续靠了过来,他抱着她,吻着她的脸颊、脖颈以及耳后那片柔软的地方。万妮娅身体慢慢变软了。她觉得她开始在他的吻和抚摸下逐渐融化。
“看来是我关心不够了,宝贝。”
她没有让他说完。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熟练的急切感。但恰恰是这种笨拙,让他的理智有一瞬间断了电,沉入一片心甘情愿的浪潮之中。
他的手滑到她的腰侧,摸索着睡袍的系带。那系带打了一个结,他解了两遍才解开,不由得自己轻笑,如自嘲,又像是在对万妮娅无声道,他也会有不熟练的时候。
万妮娅轻轻道:“你的手在抖。”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否认。
裙子的系带终于松开。柔软的布料像水一样从她的肩头滑落,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烛光落在她的锁骨上,落在她的肩窝里,在她皮肤的每一个起伏处投下微小的、会呼吸的阴影。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那些阴影上。他的眼神里除了温柔,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沉默的东西,像是海底的暗涌,底下涌动着整个大洋的重量。
他低下头,将一个吻印在她的锁骨。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感受到那些细软的发丝从指间滑过的触感。烛火时不时地跳动,将两个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天花板,还有那些古老的橡木横梁之间。
没有其他声音。没有音乐,没有城市的喧嚣。她感觉不到窗外的风和雨。整座小屋被按进了时间的琥珀里,只剩下她和珀西的呼吸声,又近又密,又深又急。
他拨开她额前被汗沾湿的头发,问她:“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拽着他的长发,把他的脑袋拉得更近了一些,吻住了他的喉结。
他们最终只是尝试了某些边缘性的行为。在最后的时候,珀西坚持不能做到那一步。万妮娅搞不懂究竟是为什么,让他几乎硬得翘起来弹动,又能狠狠地忍住。
珀西重新躺回被窝里,轻声安抚她道:“有一种动物,它们的家在土壤里。”
“它们叫土壤里的圆跳虫。它们非常小,身体圆滚滚的,而且有些是粉红色,也有些是淡蓝色、紫色,还有五颜六色的。”
万妮娅拢着腿,转过脸去。
“雄虫通过舞蹈吸引雌性。那就像精心准备一场求偶舞会,雄虫得用自己的触角或者修饰过的刚毛去紧紧抱住雌性的头和身体,建立起初步的联系。在这个舞会过程中,双方会头对头进行类似华尔兹一样的规律性律动。”
珀西转过万妮娅的脸,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如果雌虫瞧不上对方怎么办?”
珀西噙着笑,“这个概率很高。舞蹈期间,雄虫会排出一个精包,并且引导雌性找到它。当然,如果没看上,雄虫就得自己灰溜溜地把精包吃掉了。”
“我现在想要。”
“雄虫需要休息会,你也是。”
万妮娅抵着他,她把腿抬起来,右手在被窝里往他身下探过去。
珀西扣住了她的手,放到唇边吻,“睡一会,然后我们回伦敦去。天亮以后,很多事要做。宝贝,别再勾着我了,我已经够难受了。”
她赌着气睡到翌日清晨。珀西早已起床把行李搬到楼下去,他贴心地把衣服放在椅子前,方便她醒了之后更换。她站起来拉开窗帘,马车停靠在小屋院外,她见到很多警员整齐排列在路边,等待出发的指令。
当她从伦敦来时,在村庄里遇见一场暴雨。后来再次踏进这片村庄,她给珀西带了一瓶酒。现在,她怀着不那么沉重的心情准备回到熟悉的伦敦去,而且不再是一个人。
万妮娅下楼的时候,注意到珀西穿了一件薄款长风衣,他的银发披在后背。虽然是夏季,但温度显然没有达到非常炎热的程度。
珀西走过来给她拉上外套的拉链,“我准备了一点面包,路上吃吧。”
他先上了马车,然后转身伸出手。万妮娅扶着他的掌心踩上踏板,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潮湿的砾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万妮娅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那片他们短暂停留过的田野一寸一寸地向后退去。那些尚未收割的牧草在雾中泛着灰绿色的光泽,如同大地和天空共同呼出了一层薄薄的气息。
珀西靠在车厢壁上,手指在膝盖轻轻叩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已经见过很多次,在这个时候她心照不宣地沉默,不去打扰他。
马车驶过村口那棵老橡树的时候,车夫忽然勒了一下缰绳。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石板路上敲出几声清脆的碎响。然后马车几乎是本能地慢了下来。
万妮娅再次掀开窗帘,她的手指扣在帘布边缘。
前方有一群人。
没有黑纱招展,没有灵车肃穆,没有管风琴的哀鸣。
那一小群村民,沉默走在村道中央,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颜色暗淡的河流。
最前面的是四个男人,肩上扛着一口没有上漆的松木棺材。棺材上没有花圈,也没有来得及做铭牌。尽管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东西,万妮娅依然很快意识到里面躺着的人是诺曼。
棺材后面跟着的人不多,她没有细数具体的人数。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没有人说话,木然的脸,上面没有湿冷的泪痕。
万妮娅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去,忽然认出了其中几个妇人。她们曾聚集在玛格丽特太太的小屋里,叽叽喳喳地织着玫瑰图案的手帕。
此刻这个队伍非常安静,这种沉默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不安。它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将整个村庄扣在**的灰暗里,里面的人呼吸着同一片沉重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马车已经完全停了下来。车夫摘下帽子,没有厉声驱逐,安静地等待队伍通过。
珀西顺着万妮娅的视线,也看见了窗外的景象。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过来,握住了万妮娅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反复摩挲。
她大概猜得到,这群队伍要到哪里去。那口浅色的松木棺材在四个男人的肩头微微起伏,像一艘在灰色海面上轻轻摇晃的小船。万妮娅想起昨夜和珀西谈起的那个故事,想起了淑女和她的法国人最初的相遇就在那片可以容一艘船自由来去的、私密而温柔的水域。
她和珀西就在这一片干涸的水域相遇,深到埋葬着几代人的骸骨,每一寸土里都长着记忆的根须。
珀西的规划图纸可以在伦敦的办公室里画得工工整整,可以用最精准的比例尺描述每一条道路、每一块用地、每一处公共设施。这些规划路线,也许无法承载这些沉默的面孔。
队伍终于要到末尾。最后一个送葬者是麦金托什。她记得他。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他手里攥着几朵路边摘的雏菊,走在后面。
万妮娅皱着眉,把窗帘放下了。
马车重新启动,村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马车驶上了通往老旧火车站的方向。村庄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晨雾中一个模糊的灰色剪影。
珀西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万妮娅转过来看他,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比在村庄时松弛了一些。也许是离开了那片让他和她都有些束手无策的地方,也许是终于驶上了回伦敦的路。那只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水波,温柔而不知疲倦。
“回到伦敦之后,”她轻声问,“你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珀西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我先带你去医院,你的事情暂时结束后,我得见我的团队,处理其他的紧急事项,并把村庄那边的情况做个书面记录,谈判的节点、双方的底线等等,我得让他们重新做方案。”
她抬起头看他,“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做新方案?”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万妮娅,我要确认我穷尽了所有的可能性,然后才能坦然地接受那个最不想接受的结果。”
这确实是他的方式。他不会摔门而去,不会拍案定论,他会在所有选项都耗尽之后,平静地、体面地走向那个他并不想去的方向。
她忽然注意到他眼下有深深的疲倦,“你失眠了吗?”
她不喜欢他失眠。
珀西没有回答她,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你接着要做什么呢?”她换了个话题,手指从他的衣料上移到他的手腕,摸到那里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感觉到脉搏在指腹下有节奏地跳动。
“之后嘛,”他沉吟了一下,“那应该是好几天之后了,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吧。有人跟我说月底新出的电影应该不错,我想去看看。”
“谁跟你说的?”
“你。”
万妮娅愣了,微笑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几天前,在沙发上,我们曾经讨论希区柯克的电影。你看着那几条小鱼,说有一场电影你想去看,但可能没有机会了。”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温存的戏谑,“你以为我在发呆呢。”
万妮娅的脸微微泛红,她确实以为他没在听,那会她还没有那么确认珀西是认真的。
“所以你记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在确认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这倒不是因为我记性好,是因为你说的话,我需要记得,我觉得需要被重视。”
她想说点什么来回应,可在这个时候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马车继续前行。车窗外偶尔闪过一片树林、一座农舍、一群被车声惊起又落下的飞鸟。
“那你呢?”珀西忽然问。
“我什么?”
“你回伦敦的第一件事。”
万妮娅认真地想了想,“就从去完医院之后开始算吧。如果我还有精力,我得回我的小公寓里收拾东西,我要重新找一个公寓了。当然,在物色好新住所之前,你得收留我。”
珀西笑道:“宝贝,我劝你不要签长租合同,可以试着签三个月的。”
她考虑珀西的建议,一方面她之后如果要申请学校,那最好可以选在学校附近的地方租房子。另一方面,他知道珀西话里的意思,那是一种情人的暗示。
“好吧,好吧。”
“告诉我,你第三件事是什么?”
万妮娅道:“和你看电影?我们去约会吧,正儿八经的那种。你要在电影结束后送我回家,你要在路过的水果摊前吻我,告诉我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