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两个人关系亲近了许多,没那么“不熟”了。
星期一,柠中平时的升旗仪式总是在室内用广播进行,一切流程照旧。最后本该宣告结束的时候,突然播报了一份处分通知:
“上周二高二四班潘廉同学,违反校纪校规,于大庭广众之下围堵同学,言语威胁,态度嚣张,造成恶劣影响!学校决定予以其记过处分,并要求其在全校师生面前向受害同学道歉并检讨。”
紧接着,潘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言语间再无此前的嚣张之意:“我做了一件十分错误的事情,干扰了其他同学的学习,且态度恶劣……”整篇检讨里没有出现乔林安的名字,全都被各种代称代替,在一定程度上让她免于流言之中。
“你倒是心思细腻,还特意让柏老师交代他,检讨里不要写我名字,”乔林安写着题目,头也不抬地说。
沈宴夏写字的动作不停,张口就来,“我后来想了想,你那么有背景,我不得抓住时机献殷勤、抱大腿?”
乔林安嗤笑一声,随口道:“你不会。”
语气笃定。
沈宴夏扬了扬眉,也没反驳,“行,我不会。不过,我刚刚又想到了另一版更‘大义凛然’的回答,你要听吗?”
乔林安对她将要说的话,还真有几分兴趣,“你说,我听。”
“检讨中提到了‘其他同学’,这说明并不是只有你被影响了,还有像我一样本来在学习,却被他那动静惊扰了的同学,我这是为民发声。”
乔林安忍了忍,没忍住,掩面笑起来,“行,你这人真是……以前你语文成绩总比我好,我还不服气,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你说话的厉害。”
“承让承让,”沈宴夏客气道,唇角也挂着一抹笑。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苏老师走进门后往后排瞥了一眼:“有的同学看上去心情不错啊,那站起来背一下上节课学的课文吧。”
这位老师拖了个长音,众人纷纷低下头研究自己桌面上的沟壑。
乔林安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吧,乔林安同学?”下一秒,预感应验。
“心情不错”的乔林安同学此刻大脑高速运转:上节课,学了什么来着?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在写一道物理大题,也只记得题了……
无奈之下,乔林安只得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酷脸说:“我不会。”
苏老师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语气平静:“哦,我知道你不会,那同桌来帮下忙吧。”
乔林安偷偷瞟了沈宴夏一眼,见她抿住唇角,把刚刚流露出的一点点笑意憋回去,紧接着镇定起身:“锦瑟无端五十弦……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苏老师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颇为爱怜地说:“坐下吧。”
乔林安跟着沈宴夏坐下。
谁知她话锋一转:“乔林安同学,你先别坐。”
乔林安:?她颇无语地又站起。
语文老师又在她身边转了两圈:“有的同学啊,连最基础的默写都扣分,上课也不听,抽到背课文就不会……看来万年老二是有原因的。”
乔林安抿紧唇,脸色青红交加,看得出来苏老师这是与她“积怨已久”,特来整她了。
全班哄堂大笑,柠中学子都知道,光荣榜上的第一、第二,虽然分数很接近,但排名却从未改变过。
被“针对”了一番后,乔林安终于可以坐下了,坐下前她不经意间瞥到她同桌唇边挂着一缕很淡的笑。
乔林安颓靠在椅背上,半撑着下巴:行吧,就当变成个乐子,多稀奇啊! 她看着那篇课文,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破天荒地,她这节语文课没干其它事,然后她就发现,她的同桌在语文课上也偷偷写数学题,在语文老师走过来时,就把语文书盖在题集上,更“变态”的是,她的语文书上有完整的笔记!
乔林安心说:真是神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乔林安觉都不睡了,看着语文老师走出教室后就开始“指责”沈宴夏:“你怎么那么容易笑,平时不是挺有距离感一人吗,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呢?”
沈宴夏不回答,反将脸偏开去笑。
乔林安本也不是真要指责她,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和她一起笑起来。
后两个课间,乔林安都趴下补觉了。高中生总是很难睡饱觉,毕竟早六晚十。
陈思哲强撑着眼皮,本想趁课间去对沈宴夏“输出”一阵,最终也没抵过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时间,陈思哲端着餐盘在沈宴夏对面坐下,神情严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实交代,你们现在熟到什么程度了?一天天对着彼此笑个不停的。”
沈宴夏正垂着眼帘专心地挑菜里的青椒,闻言随口答道:“嗯……关系还可以吧,至于对着笑——”
沈宴夏抬起眼来,眼睛里都是对自己的肯定,她语调自然:“本人说话幽默风趣,旁人听了会笑很正常。”
陈思哲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她拿手撑着自己额心,一副很无力的样子。
过了几秒,陈思哲又成功说服了自己,沈宴夏这人一直这样,她已经习惯了,对,她已经免疫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笑呢,因为她说话也很幽默风趣吗?”
虽然沈宴夏很想就这样应一声,但凡事都讲究一个见好就收,她斟酌了一下:
“她,性格挺有意思的。再就是,笑容比较有感染力?”
沈宴夏说完,就对上了陈思哲贼兮兮的眼神。
“干嘛?”
陈思哲先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很懂似的:“嗐,我知道,乔神笑起来好看嘛,被迷住了很正常。不用说什么笑容有感染力,我明白,看到漂亮的脸是这样的。”
沈宴夏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胡说,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陈思哲直视着她的双眼,也学着她的说话方式:“你是。”
沈宴夏很好说话地点了下头:“行,你说是就是吧。”
见沈宴夏没有反驳(虽然也没有很认真地承认),陈思哲的话题围绕着乔林安展开:“欸,夏夏,那个潘廉,他爸被爆出负面新闻下台了。如果是父亲乔家那边,感觉做不到这个程度呢,你说会不会是母亲那边的势力?”
沈宴夏吃了口饭,无意猜测,只说:“可能吧。”
陈思哲这种时候总是特别来劲:“应该是了吧,乔神是混血,那母亲那边——会不会出身于欧洲的某个古老又庞大的家族?”
混血……沈宴夏眼前浮现出乔林安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确实很漂亮,她想。
陈思哲止住了话头,沈宴夏知道这时候需要她接一下话:“也有可能是美国某个很有名望的新兴家族?”
陈思哲一听更兴奋了:“老牌绅士和新贵族,无论哪个都好带感!如果是在小说里,肯定……”
沈宴夏看她那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思思啊,就是很有少女心呢。
也是,十六岁少女,喜欢这样带感的“人设”,喜欢八卦,喜欢看小说什么的,都再平常不过了。
虽然沈宴夏自己对这些并不热衷,但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同的。尊重她人的兴趣爱好,是一种礼貌,朋友之间更该如此。
陈思哲同学的思维也很有跳跃性,话题跳着跳着又转回到她们两个人身上:“话说,你们两个人,有没有觉得相见恨晚呢?”
这时她们已经走出了食堂大门,沈宴夏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天:“我觉得,在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都早有定数。”
沈宴夏说完这话,目光移至脚下,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陈思哲落后她一级台阶,视线往下是她单薄、挺拔的背影,抬头是蓝天白云。
……
“嘁,又摆出一副很老成的样子。”
陈思哲跳下最后一级台阶,从后面扑上去揽住沈宴夏的肩,两个人一起笑着往前踉跄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