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衍坐在医务室一旁的凳子上,垂眸发着呆。
余光看见宋青辞跑前跑后的和医生说着他的情况。
医务室门口苏溟他们脑袋排成一串,活像外面买的糖葫芦。
“行了,别围在这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校医对着门外的那一串脑袋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上课上课,围在这算个什么事。”
苏溟还想说什么,被江若晚和江洛寒一起拽走了,哪怕拽走前江若晚还看了一眼夏时衍,但这就是后话了。
付屿和阮望馨对视一眼也一起往外走,顺带把门给带上了。
医务室又恢复了安静,宋青辞拿了一个冰袋亲亲敷在夏时衍额头肿着的包那里。
夏时衍被冰的微微缩了缩头,随即又被宋青辞止住。
他听到宋青辞轻声对着他说:“别躲。”
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耳畔,带着丝丝的凉意,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冰袋敷在额头上,凉意持续渗透,肿包周围的皮肤被冰得有些发麻,但那股最初的锐痛确实在慢慢消退。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医务室的白色墙壁,药瓶柜上排列整齐的药盒,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了面前的宋青辞身上。
对方正低着头,似乎在查看他额头上肿包的情况,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表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手术。
夏时衍突然感觉有点好笑。
被铅球砸到头,坐在医务室里冰敷,旁边还守着一个人——这场景放在两个月前,夏时衍是跟不不会想到的。
“宋青辞。”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还有点发闷。
“嗯?”宋青辞抬起眼看他。
“你说,这是要是传出去,会不会有人说,是因为想考第一,然后试图用铅球把我砸傻啊?”说到后面,夏时衍的声音里都带着点笑意。
宋青辞沉默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发生的概率。
最后,夏时衍听到了宋青辞回答:“不知道,但是可能会。”
夏时衍想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那要是传出去,他们说我变傻了呢?
“应该不会,因为你不是第一个被铅球砸到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夏时衍:“……”
他一时分不清这是安慰还是算补刀。
……
敷了大概有二十几分钟,皮肤表面的凉意已经渗透到了深层,肿包周围的灼热感基本消退,只剩下一种木木的钝感。
夏时衍活动了一下脖子,试图探性地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至少不会一碰就龇牙咧嘴了。
夏时衍抬起眸子,看着宋青辞说:“我感觉我好了。”
宋青辞也垂眸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些什么,但夏时衍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听到宋青辞他:“你确定?”
夏时衍点了点头。
他现在确实是感觉不痛了,而且他想回操场上去撒野——下一节还是体育课,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将近一个小时可以在外面待着。
大好秋光,坐在医务室里发呆也太浪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点头之后没有过太久,宋青辞就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额头上的那个包。
力道不大,但恰好按在了最痛的那个点上。
“嘶——”
夏时衍偏头躲了躲。
随即他便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宋青辞那边传来的,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不是不痛了吗?怎么还躲?”
夏时衍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的动作,只是把冰袋从他手里夺过来,自己按在额头上,没有在理他。
医务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秋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边缘轻轻晃动。
远处的操场上隐约传来苏溟的大嗓门,似乎在干什么人,声音隔着一整个操场传过来,模糊又遥远。
校医从里间走了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确认夏时衍没有什么大碍,摆了摆手说:“行了,没什么事了,回去上课吧,要是下午头晕就直接去医院检查,这几天不要压到了,也不要在磕碰到,这里是消肿的药,每天涂三遍,早中晚,去吧。”
校医吧手中的药给了宋青辞,自己就转身回了里间。
夏时衍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把手里已经有些微微融化的冰袋丢进了垃圾桶,也没有等宋青辞,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宋青辞看着他那像是逃跑的背影,嘴角勾了勾,跟在他身后,走出来医务室。
阳光扑面而来,秋日的暖意重新包裹住全身。
夏时衍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宋青辞,对方也刚好看向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边缘。
“走啊,回去继续上体育课,还有一节课,我们还没有练什么,快点,不然一会儿时间该过去了。”夏时衍说,嘴角带着点笑意。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步伐轻快,像是刚才被铅球砸到的不是他一样。
宋青辞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操场上的喧闹声越来越近,秋天的阳光落在他们肩头,暖洋洋的,恰到好处。
……
夏时衍回到操场的时候,苏溟他们正在练篮球绕杆。
这次他们班报篮球绕杆的有五个人。
他和苏溟就在这里面。
他笑着走过去,看着苏溟跑到尽头有绕了回来,他就站在终点线,没有躲开。
等苏溟把篮球扔过来,他伸手接住,在原地运了两下球,随后走过去,站在起点线上,等着江若晚给他计时。
江若晚手上拿着秒表,看到少年站在阳光下的样子,心脏不由自主的漏跳了一下,她抿了抿嘴。
“开始。”
话音落下的顺间,少年带着球冲了出去。
风从操场那边吹到这边,阳光洒在地面上,耳边是同学们喧闹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
宋青辞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在操场上闪闪发光的夏时衍,表情似乎也变得温柔。
他们在操场上喧闹着,奔跑着,这一切似乎都与宋青辞无关,他似乎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是夏时衍发现了他,把他带了进来。
把他扯进了他的青春,连带着他的所有。
……
宋青辞垂着眸,看着阳光洒在地面上闪闪发光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转来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其实他很早就不这样想了,但是今天,才彻彻底底的感觉到,这里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糟糕。
可能是因为,他转来这里就是为了来找大伯他们留下的孩子。
他当时始终认为,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因为他还记得,在他小的时候大伯一家对他的好。
他一直是一个很恋旧的人,很久以前的事情,尽管那件事对别人来说可能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是生命中那么多件事里的一小粒尘埃,可他依旧能记住。
可是越是恋旧的人,越是不能留住东西。
就像他喜欢的伯父伯母,他依旧留不住。
因为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死亡所以,他并不能正面面对这座城市。
但是来到这里之后,仅仅几个月,他就认识了夏时衍,苏溟,江洛寒,已经很多很多友好的人。
尽管他的堂姐堂妹都还没有找到,尽管来这里的目的都还没有达到,但是此刻他是真的感觉这座城市很好。
……
操场上的喧闹声像是一层温暖的背景音,包裹着这片秋日午后的阳光。
夏时衍已经跑完了一次,第二次下来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
他弯着腰撑着膝盖缓了几秒,然后直起身子朝着江若晚走过去,凑到他旁边看秒表上的数字。
“多少?”
“十一秒三。”江若晚把秒表翻过来给他看,“很不错了,到时候肯定是第一。”
夏时衍点了点头,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
他接过苏溟扔过来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肩上,往场边走了几步,余光扫过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发呆。
他转过头去看——是宋青辞。
他站在里篮球场几米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那管校医开的药膏,姿态松散,目光却落在夏时衍的方向。
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夏时衍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宋青辞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的细小光影。
“站着干嘛呢?不去练练你的铅球?还是怕又把球扔树上去?”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运动后的感觉。
宋青辞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那个已经不太明显的肿包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还疼吗?”
“在就不疼了。”夏时衍抬手随意摸了摸那个位置,“就砸到的时候懵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说的是实话。
肿包还在,但痛感已经消退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只要不用手去刻意按压,基本感觉不到。
宋青辞“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在他旁边,像一棵安静的树。
操场上的风把他们周围的空气搅得微微流动,带着塑料跑道被太阳晒过的气味和远处草坪修剪后的青草香。
阳光依旧明亮,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有了改变……
他们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宋青辞开口说:“要去练练跑步吗?一起?”
他在问夏时衍,但语气里似乎又多了一些肯定。
果然,夏时衍点了点头,同意了。
下一章应该会有点晚,我尽量打字打的快一点,今天尽量把前两天差的补回来,不好意思啊,这几天心理状态有点不好,连着几天跑医院了,抱歉
下一章再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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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星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