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夏 第11章 过去

宋青辞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休铃响。

他醒来的时候，夏时衍还有点儿迷糊。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血色，看来应该是好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许禾的课，许禾走进来后看了一眼还趴在桌上的夏时衍，以及夏时衍桌角的药，便了然今天中午身体不舒服的是他。

她状似无意地询问夏时衍：“夏时衍，你身体好点了吗？”

夏时衍显然没有缓过劲来，有些迷糊地说：“好点了，谢谢老师。”

……

这节课上的什么，夏时衍根本没有听清，但还好只是语文课。

不听也没什么问题。

下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在桌子上瘫了一个下午的夏时衍总算养足精神，似乎才看到桌角的药。

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宋青辞，低声道了句谢。

其实宋青辞想问他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又感觉自己怎么问肯定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张了张口就闭上了。

中午的饭吃的太刺激，夏时衍不敢再和苏溟几个人一起吃。

所以十分坚决的拒绝了苏溟的用餐邀请。

看着苏溟那佯装痛苦的眼神，夏时衍就想笑，倒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单纯的因为苏溟的表情很好笑。

这真的不能怪他。

宋青辞也没有和他们吃，夏时衍有些好奇地看了宋青辞，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也会拒绝。

宋青辞低声和他说：“我收到了江皖桐女士的委托，让我监督你吃饭，拜托我看着你别让你吃辣的，冰的，太烫的，烤的。”

夏时衍：“……”

他是小孩子吗？还需要人来监督他吃饭。

虽然但是，他确实想去买根烤肠来安慰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现在好了，烤肠是绝对买不了的了。

夏时衍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

算了，不吃就不吃，大不了明天吃两根。

他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对着宋青辞说：”行，走吧，一起吃。”

他们没有去学校食堂，而是走出了校门，朝着校门外走去。

本来以为会一路无言，但是夏时衍没想到宋青辞会先开口。

毕竟在他印象里，宋青辞一直都属于话不多的那种类型。

“我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很忙，所以就总是留我一个人在家。”

“但是我又不会社交，就呆在家里，自己玩自己的。”

“后来，我尝试出去和小区里的孩子们一起玩，但是当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和我玩，后来我知道了，因为他们老大喜欢的女孩，喜欢我。”

“说我长得好看，所以就被他们老大记恨在心了。当时尝试融入他们，但是他们喊排斥我，所以我就不怎么出门了。”

夏时衍有些惊讶他居然会和他说这些话。

问他：“怎么突然想起和我说这些了？”

宋青辞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时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听到宋青辞开口——

“因为你今天中午胃疼的那么严重却还是下意识隐瞒，不想麻烦别人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我。”

“当时我也是，不爱麻烦别人，受欺负了，也从不说，就任他们欺负我，后来我们邻居家的小孩发现了，就特别正义的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走，我带你报仇，但是两个小孩怎么打得过一大群小孩嘛。”

“结果就是，我们两个被追着打，最开始邻居家的孩子还不服，还打算继续去和他们打，但是被我拉着跑了。”

夏时衍听笑了，带着点笑意的问：“你们当时怎么想的，会觉得自己打得过那么大一群人。”

宋青辞的脸黑了一下，说：“因为当时奥特曼看多了，觉得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噗”夏时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那个孩子叫陆朝阳，听说，是他父母想让他向阳而生。后来我们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那，后来那几个孩子受到什么惩罚了吗？”夏时衍带着好奇的询问。

“嗯，后来他们父母发现了，追着他们在小区里打。”

“当时场面可壮观了，那小区里几乎住的都是老总，平时谁不是在电视上珠光宝气的，结果那天就看到他们在小区里追着他们孩子打。”

夏时衍想了想那个场面，结果发现怎么可以这么好笑。

“后来他们被自己家的父母提来我家还有陆朝阳家给我们两个道歉，还送了一堆道歉礼物。”

“当天晚上我爸妈回来看到那一堆东西，差点以为我去打劫了，我和他们解释了半天，他们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当时抱着我问为什么不和他们说。”

“所以，今天看到你胃疼成那样还忍着不说的样子，我感觉和你平时的性格相差很大，我就在想，你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导致这两种完全割裂的性格。”

听到这，夏时衍抿了抿嘴，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夕阳把整个街道染成暖橙色，路边的香樟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夏时衍平时那股肆意张扬的劲儿完全收敛起来，他垂着眸子，看着自己和宋青辞的脚步。

想了挺久，才开口说道：“小时候，我爸妈因为公司刚起色，没有时间照顾我，就把我送到了我外公外婆那，让他们照顾我。”

他有些出神，似乎回到了那个充满稻香的夏天。

“最开始，周围的小孩都特别喜欢和我玩，因为长得好看，特别是女孩子，当时周围的人对我都很好，他们的孩子也乐得和我玩。”

“但是后来，有一些比我大很多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很讨厌我，他们知道我爸妈不在我身边，就给我去外号，叫我小草，叫我没人要的小草，他们说，因为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我当时追着他们说，我有妈妈，但是他们把我推到，说，但是你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啊，不然为什么要把你丢在这里呢？他们不要你了，他们在城里有新的孩子了。”

这么说着，夏时衍似乎感受到了当时被推到的时候手心压在石子上的痛。

“当时我就很难过，一边哭一边打他们，但是我那么小一个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呢。他们就把我拎起来，丢进来小溪里，那天晚上回去我浑身都湿透了，我外公外婆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我不小心掉进河里去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我就一直瞒着所有人，后来，外公走了，家里就剩外婆一个人了，小小的房子里失去了一个人的声音，我一点也不习惯，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整夜整夜的哭。”

夏时衍的眼眶染上了一点红，余晖太过于霸道，要将所有东西都染红。

“后来，外婆也病了，一开始还记得我，后来就忘了我的样子，但还是对我说，我有一个外甥，和你一样大，长得也和你一样可爱。他记得我，但是不记得我的样子了，我好像真的没有家了。但是外婆没有赶我走，我仍然住在那。”

“爸妈知道了以后，连夜赶了回来，刚好看到我被欺负，当时他们很难受，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欺负谁好受呢，就报了警，但是最后还是私了了。”

“那天，外婆想起我了，想起爸爸妈妈了，我当时不知道那个叫回光返照，我只知道我的外婆想起我了，但是第二天外婆也走了，她走的时候，旁边用纸包着东西，打开一看，是我爱吃的糖，是给我的零花钱。”

夏时衍说到这，像是再也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葬礼办完后，我发烧了，烧了很久，怎么也退不了烧，后来爸妈对着外婆的照片说了很久，很奇迹的，那天之后我就退烧了，但可能是烧了太久，烧迷糊了，当时醒来第一句话，我问妈妈：‘外婆怎么不在？’当时看到妈妈瞬间红了的眼眶，我才想起来，外婆走了，走之前还记着我。”

宋青辞听到这，似乎知道了为什么夏时衍身上两种矛盾的性格，一种是小时候养成的，另外一种，是被接回江皖桐和夏铭川身边后被爱浇灌出来的。

但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并没有因为这些爱，而消失，反而是变成了他那张扬下的脆弱。

宋青辞沉默了很久。

街灯一盏一盏的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飘飘，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反而显得敷衍。

他向来不善言辞，此刻更觉得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更何况，伤害已经造成，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是再怎么长远的事都会留下痕迹，怎么可能永远抹除呢。

夏时衍抬手一抹眼睛，动作很快，像是想把那段回忆连同眼泪一起抹掉。

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来：“操，我怎么和你说这些呢。”

随后他故做轻松的说：“快点，吃什么，我快饿死了。”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了几分。

宋青辞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街边的小店飘出饭菜的香气，晚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的簌簌作响。

快到那家面馆门口的时候，夏时衍听到宋青辞突然开口。

“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他转过头去，看着站在暮色里的宋青辞，突然感觉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听到宋青辞说：“你外婆到最后一刻都记着你，说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爱你。”宋青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你爸妈后来把你接回去，拼命对你好，也是在弥补那些缺失的时光。”

最后，宋青辞很温柔的对他说：“你从来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你一直都是被人放在心上的，你一直被人爱着。”

他怔怔地看着宋青辞，路灯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的格外清晰。

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温度。

……

他们吃完饭，离晚自习开始也没有多长时间了，反正都会迟到，他们干脆又在外面逛了一下。

回到教室的时候，宋青辞突然听到夏时衍说了句“谢谢”。

他转头看去，只看到夏时衍红透了的耳朵。

这句谢谢后面包含了太多。

谢谢给他买药，谢谢听他诉说，谢谢他安慰自己。

这个夏天会很不一样。

夏时衍在心里想。

更了那么多天的两千多字，我终于有回归到三千字了，哈哈哈哈 其实每天自言自语也还行，今天应该会更两章，注意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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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