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降一物 第9章 拦驾

赵大人官邸。

林晚回来后，询问了沈隋的去向，得知他随赵大人外出后，便嘱咐赵府丫鬟，等二人归来即刻告知自己，随即打算先返回赵大人为她安排的住处歇息。

不知为何，在这个时代待得越久，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与记忆，反而愈发清晰鲜明。

譬如听闻原主兄长王崇瑾的消息时，林晚本是与对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理应毫无波澜，可心底却真切生出了浓浓的担忧。

这份情绪来得突兀，根本不属于她本身。想了一路，林晚只能将这份异样，归咎于原主残留的情感作祟。

而这也牵扯出了她穿越以来，始终萦绕心头的疑惑。

她占据了原主的身躯，那真正的原主去往了何处？是穿越到了她的现代世界，还是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去世？

这个答案，或许永远无人告知。但林晚的心底却实实在在的产生了几分鸠占鹊巢的愧疚。

她从未有意抢占他人人生，可事实已成定局。倘若原主心底最大的执念，就是盼着兄长王崇瑾平安活下去，那林晚不介意倾力一试。

不曾想，片刻过后，赵府丫鬟奉赵夫人之命，邀请林晚前往城内的聚贤阁小聚。

林晚意识摸不清楚赵夫人的打算，本想婉拒，可那传信的丫鬟似是知晓她的心思，开口道：“夫人说了，姑娘最好移步一趟，阁中有你的长辈。”

她转头吩咐闻竹为自己仔细梳妆打扮，随后动身前往赵夫人所说的聚贤阁。

一进大厅，便见堂中设着主客座席，桌上佳肴罗列，约莫数十道菜品，荤素相间、排布整齐。

林晚刚进门，赵夫人笑着迎了上来：“晚妹妹，你稍作打扮，当真是绝色佳人。”

林晚笑着回礼，开口道：“姐姐说笑了，只是姐姐妹妹这种称呼，未免太过抬举我了。”

原来赵夫人出身奉安林家，赵县令一心想肥水不流外人田，索性将林晚归入了林氏族谱名下。

可单单记入族谱远远不够，若是有人深究，迟早会露馅。于是赵大人特意要赵夫人筹办了这场宴席，让林家各位互相认识一下。

林晚在赵大人的引荐下，逐一与在场众人寒暄见礼。一圈应酬下来，单单饮茶就已经喝了个半饱了。

宴席散后返程，赵夫人像是未曾察觉林晚的倦怠，执意要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马车内，赵夫人不断向林晚传授为人妻的处世之道，举止亲昵，二人模样倒像是一对自幼一同长大的亲姐妹。

这样虚与委蛇的场面，林晚早已见惯。她年少时，自己的便宜父亲在一个伪善好友的算计之下，倾尽资产在美国华尔街投资，可入市未满一年，股市崩盘，直接导致家里资金链断裂。

那段时间，便宜父亲为了融资，特地将她接到身边悉心照料，还时常带着她出入各类宴会。

佳肴美食取之不尽，华美衣裙穿之不竭，各方人脉见之不完。

席上众人，哪怕是初次相见，言谈举止间，也装作熟稔多年的模样。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便宜父亲在察觉到她并没有什么价值后，又将她送回到了目前的身边。将她送回了生母身边。

眼前场景何其相似。她与林家素无交情，与赵夫人更是今日初次相见，可对方却能将这场人情戏码演得如此真切卖力，林晚心中暗自佩服。

赵夫人絮絮叨叨叮嘱她日后要顺从夫君，生怕她日后得罪沈隋。可她却不知，林晚该惹得都惹了。

林晚再也听不下去，打断道：“这些道理，我自有分寸，会好好考量。”

可赵夫人只当她年少清高、恃傲自负，看不清楚前路，不得不直言：“你别以为沈隋现下倾心于你，日后就会始终如一。年少不知筹谋，到头来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你别嫌我多言，照着我的话去做，一定不会出错。或许你觉得我故作姿态，但女子在夫家的境遇，大半依仗娘家支撑。你我虽是半路亲缘，可同为女子，我不愿见你日后过得窘迫。当然，我这样和你说，也自有私心。”

赵夫人年约三十，膝下育有一儿一女，可容貌清丽，看着不过二十有余。

可此刻吐露真心、诉说顾虑之时，眉眼间的真切恳切，反倒更添几分鲜活稚气。

“我夫君与我说过，岷王此番进京，绝非享福那样简单。前路难料，或许能名垂青史、建功立业，亦或许会满盘皆输、尸骨无存。我夫君在此任职多年，一直暗中另寻出路，可始终无人引荐。旁人查到他出身低微、来自云南，都是不屑一顾，连半句情面都不肯给。”

林晚瞬间听懂了赵夫人的言外之意。

赵大人一心想要仕途进阶、步步高升，却始终困于底层，不得门路。上层权贵早已默认，底层官员不配攀附结交。

可说到底，若赵大人真有经世之才、过人能力，也会被上层赏识，何至于蹉跎至今。

正因才干平庸、晋升无门，他才想借着岷王沈隋进京的契机，赌上这渺茫的机会，主动递交投名状，攀附借力。

可赵夫人从中透露出来的关于沈隋的一些情况，却也让林晚愈发困惑。

“再者，你莫看我林家只是小门小户，却也有百年基业，族中读书人众多，更有子弟在朝中任职。日后你若有难处，林家亦可搭手相助。于你有益，于林家亦是一桩机缘。”

听到这里，林晚才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情。

回到府邸，得知沈隋回来了，林晚立刻上前寻他，正色道：“我有一事要问你。”

沈隋停下手中事务，抬眸看向她。

林晚问：“你这次进京，不是去给亲戚收尸吧？”

沈隋低头继续手中动作，应声：“是。”

“那是为了什么？”

沈隋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沈隋说了自己进京是皇帝说想要见一面，但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接下来就是皇帝可能要引入新的势力，让朝堂平衡下来，走到合适的位置。

而女1听后，也很快察觉到了不对，“这明显是一个坑啊。”

或许现在去了京城能够过的好日子，但是这也只是双方棋子，执棋人勉强形成的三角结构，虽然在平时这个结构一般被认为具有稳定的作用，但是只要一方出现意外，另外两者并不会直接变成天平的两端，相反，双方的实力在一方大于一方的一瞬间，将弱者吞噬掉。

而在这里面，沈隋兵不占据优势。

“所以我需要你。”男1道。

林晚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沈隋心中的盘算。

绝大多数人大多下意识认为，越是聪慧之人，越容易得到重用。可身居高位者，看重的从来不是属下的才智高低，相较之下，忠心远比才智更为重要。

所谓忠诚，是守口如瓶、不泄秘事，是谨遵号令、一心从主，亦或是坚守本心、笃行初心。唯独容不下见风使舵、反复无常之人。

沈隋虽未曾直接说明原因，可林晚想通的那一刻，心里安定了许多。

只是沈隋可选的王妃人选数不胜数，无论是云南本地知根知底的女子，还是清白普通的寻常女子，都可以，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

也正是这一刻，林晚忽然察觉自己或许遗漏了关键细节，更是第一次隐隐觉得，自己身上残留的原主情愫与记忆，或许并不全是一件坏事。

林晚索性不再想这件事情，转移话题道：“我兄长被官府抓捕了，我想救他。”

沈隋似乎并没有觉得诧异，道：”我和赵大人出去就是为了解决这个事情。“

”那解决了嘛？“

沈隋摇头，“此事有些棘手。

王崇瑾此前流落桐山县，被一户好心农家收留，养好伤势。可农家邻里见常有陌生人出入，心生疑虑，上报官府。官府派人核查，查出王崇瑾的身份，将他缉拿审问，摸清了底细。

桐山县官府上书朝廷，皇帝下旨，命人将王崇瑾押解回京，另行处置。

“为何要押解回京处置？”林晚不懂。

沈隋又摇头：“无从得知。陛下近日旨意前后矛盾、反复无常，实属寻常。”

“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法救他出来？”林晚不甘道。

“你以为朝廷押送的官兵，是形同虚设？”

“你既能为我伪造身份，自然也能为我兄长再造一个新身份，掩人耳目。”

“可押送的官兵如何交代？”沈隋点出关键问题，“朝廷重犯押送途中离奇失踪，官兵要么被追责处死，要么四散逃亡。”

林晚一时语塞，她不可能为了救王崇瑾就弃他人的性命不顾，“那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沈隋道：“至少能够确定，王崇瑾暂时不会死。押送王崇瑾的队伍后日出发，预计会比咱们晚到京城个一两日。不如到时候再说。”

“照你这么说，能不能活命全凭运气，和掷筊问卜一般，输赢各占一半。”林晚吐槽道。她下意识走到沈隋的桌前，再度望见纸上那些宛若鬼画符的字。而这一次，她居然看懂了上面写着什么。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

终日乾乾，与时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