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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物降一物 第11章 告状

作者:风起春回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31 16:58:36 来源:文学城

宗正少卿为正四品官职,衙署隶属宗正寺。主要执掌宗室玉牒修订、宗亲礼仪规制、宗室内部纠纷调处等事务。

以林晚的理解,这职位形同皇室专属管家,不插手外朝政务,却可自由出入朝堂、参与常规朝会,便于暗中交际周旋、积攒人脉。

就连此前皇帝本不愿接纳她成为沈隋的王妃,几番权衡之下,最终松口妥协。

皇帝未曾下明旨册封,却准许林晚在七天后的皇后亲蚕礼上,随同宗室命妇一同列席观礼。

亲蚕礼为皇家内廷大典,全程由皇后主持,于宫中内廷、先蚕坛两处举行。参加人员仅限一至五品朝廷官员诰命夫人、在册宗室王妃列席。

皇帝此番安排,算是对外默认了她岷王妃的身份。

而这份默许,彻底终结了沈隋与林晚入京以来短暂闲散的闲适日子。

自此,沈隋每日按时前往宗正寺当值点卯,履职办公。

宫中则特派一名资深女官嬷嬷前来会同馆,专职教习林晚宫廷礼仪规矩,避免她日后出入宫廷、直面权贵时失仪失礼,闹出笑话、触犯忌讳。

教习头两日,嬷嬷优先讲授最基础也最严苛的觐见圣驾、拜见后宫尊长的礼仪。

“身姿端正直立,双手叠合,右手覆于左手之上,平放腰腹之间,腰身微沉,屈膝浅蹲。”

嬷嬷手持实木戒尺,绕至林晚身后,不林晚她稳住姿态,就抬手将戒尺打在她膝弯处。

林晚双腿一软,瞬间失力跪倒在地,身形踉跄翻滚在地。眼见嬷嬷扬起戒尺,还要再度落下,林晚瞬间涌上怒意。

学礼本就该循规教导、耐心指引,动辄动手惩戒,实属刻意刁难。她如今虽未正式受封岷王妃,品阶却依旧高于宫中普通嬷嬷。

林晚眼疾手快,抓住落下的戒尺,侧身发力往自己身前拉扯,想要将戒尺夺下。

未曾想嬷嬷力气不小,同样抓紧戒尺反向争夺,面色冷厉低喝:“松手。”

“我若是松手,任由你责罚?哪有这样的道理。”林晚不做退让,骤然发力猛拽,将戒尺抢入自己手中。

她翻身起身,一手提着戒尺,一手轻拍掌心,戏谑冷讽:“果然是好物件,质地扎实坚硬,用来惩戒伤人倒是趁手。不知嬷嬷,可亲身尝过这滋味?”

话音未落,林晚提着戒尺便作势挥打。

嬷嬷常年居于深宫,只懂规矩礼法,未曾习得半点防身武学。放在此刻身心愈发与原主相融的林晚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嬷嬷无力抗衡,只能狼狈逃窜,慌不择路躲入院落角落,双手死死护住头颅,色厉内荏地出声威慑,眼底的恐惧却丝毫藏不住:“你可知我是何人?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林晚脚步一顿,轻慢道:“嬷嬷是想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嬷嬷以为她心生忌惮、就此收手,谁知林晚话锋一转,“人但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咬人的人一般会被定义为疯狗,而疯狗是需要被打杀的”

说罢,她再度扬起手中戒尺。

嬷嬷吓得浑身僵硬,抱头闭眼,瑟瑟发抖。

笃——

戒尺重重砸在身侧廊柱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咔嚓——

坚硬实木应声断裂,尺身一分为二。

嗒。

半截断尺滑落落地,发出声响。

嬷嬷惊魂未定地睁眼,望着地上断裂的戒尺,心神俱震。再抬眼,方才立在身前的林晚已慵懒坐于屋内凳上,随意撩开裙摆,露出内里长裤,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睨着地面。

而嬷嬷方才惊惧过度,当场失禁,湿了一地。

当日午后,嬷嬷羞愤交加,即刻乘车入宫,直奔皇后宫中哭诉告状。

“娘娘,这差事奴婢实在担待不起,您另择他人吧!那位林姑娘性情桀骜、行事蛮横,奴婢真心不敢教导。原本奴婢心平气和为她讲授宫廷礼仪,不知何处触怒了她,她就抢过戒尺,对奴婢肆意殴打!”

说着,嬷嬷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几道红痕,哽咽哭诉:“娘娘您看,这都是林姑娘动手所致。”

皇后苏令月扫过一眼,“她当真如此顽劣跋扈?”

“千真万确!”嬷嬷连忙添油加醋,竭力诋毁,“如今圣上默许她参与亲蚕礼,可她半点不守规矩、性情粗野。这样的品性,待到礼典那日,定然当众失仪、闹出大乱子。她名分未定尚且如此张狂,日后若是正式册立为岷王妃,丢的便是圣上和皇室的颜面!”

皇后苏令月闻言,心知嬷嬷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但此事是皇帝亲自授意安排,她不便擅自决断,只能先行查证圣意。

皇后苏令月转头对贴身宫女彩云吩咐:“去打探一番,陛下此刻在哪里。”

片刻后,彩云面色忐忑地回禀:“回娘娘,陛下此刻在清宁宫。”

清宁宫是贤妃的居所。贤妃不仅是皇七子沈允禛的生母,前段时间更是又生下一个小皇子,眼瞅着要更加得宠了。

听闻此言,皇后苏令月瞬间压下心中前去面圣的念头,心头怒火翻涌,抬手抓起案上青花瓷瓶,砸落在地。

此前养子太子谋逆获罪,皇帝虽未曾苛责于她,可她心底清楚,圣上始终暗自疑心她牵涉其中、知情不报。

日积月累的猜忌与疏离,让皇后终日惶恐不安。她甚至暗自揣测,皇帝刻意让林晚这种人参与亲蚕大礼,是不是想借林晚的粗野无状,让她这位中宫皇后在大典之上颜面尽失、当众出丑。

思绪及此,皇后苏令月心头怒意更盛,接连砸碎数件摆件泄愤。可她终究无力奈何圣意,帝王心意早已不在她身上,她甚至隐隐预感,不出时日,自己的中宫之位恐怕也将岌岌可危。

另一边,沈隋结束宗正寺公务,返回会同馆。晚饭席间,听闻白日里礼仪教习的事情,开口规劝:“你今日行事太过冲动。”

林晚夹起一筷爱吃的菜肴,不以为意:“你没听过得寸进尺的道理?今日她敢无端逼我下跪受罚,明日便敢肆意拿捏折辱、变本加厉。”

“可你不该当众动手。如今那嬷嬷早已哭遍宫中,闹得人尽皆知,人人都道你蛮横跋扈、不敬宫人。”

林晚闻言微微诧异:“我不过做做震慑的样子,戒尺从未沾她分毫,何来殴打一说?”

“可那嬷嬷已经在后宫四处哭诉,咬定是你动手伤人。”

林晚微微蹙眉,从不认同暴力惩戒能够驯服人心,强权压制只会滋生怨恨与抵触。她思索片刻,坦然解释:“罢了,我的确扬了戒尺震慑于她,只是她逃窜太快,未曾碰到分毫,最后戒尺砸在廊柱上断裂。”

话音落下,沈隋久久沉默不语。

林晚见他不语,心底微慌,轻声反问:“怎么,是我做错了?”

沈隋依旧默然,未曾作答。

林晚见状服软道:“我清楚理应学好宫廷规矩,可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那嬷嬷行事太过放肆,将我视作普通宫女肆意拿捏。我是你的准王妃,她当众折辱于我,丢的不止是我的脸面,你的威严也会随之受损,你仔细想想就清楚了。”

林晚沈隋不为所动,又道,“那嬷嬷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性子,我今日若是一味隐忍退让,日后必定被她拿捏学礼仪的时间长着呢,若是天天这样,不等亲蚕礼到来,我怕是早已心力交瘁、难以支撑。”

沈隋抬眸看向她,淡淡道:“看你中气十足的样子,何来心力交瘁之说。”

“我这是打比方!”林晚直白吐露心声,“我是真的厌烦这种教习。你上学之时,就没有遇到这种讨人厌的夫子?每天就盼着学生出错,好借机拿捏惩戒。”

沈隋神色平静,道:“古之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磨难磨砺心性,方能有所成长。”

林晚并不认同这套说辞:“这套道理,只适用于寻常凡人。绝大多数人毕生所求的衣食无忧、安稳顺遂,你生来就坐拥在手。算了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

“事情不能这么看。”沈隋出声辩驳。

林晚双手一摊,顺势反问:“那你说说,该如何理解?”

沈隋沉吟良久,终究无言以对,找不出半分说辞反驳。

“你看,”林晚道,“有些磨难本就毫无意义,纯属无端磋磨。吃过苦的人,总盼着旁人也重蹈覆辙、一同受难。如果现在的我只是林晚,并非是中书侍郎的女儿,你还会选择我吗?”

所以从很多时候,一个人的结局似乎从出生就决定了。

同样都是人,有人身居高位、受人尊崇,有人卑微匍匐、侍奉他人。

她与嬷嬷肉身凡胎、并无本质不同,可就差在出生上。

“可入宫立世,规矩终究要学。”沈隋再度重申。

“我知道。”林晚点头,怅然道,“只是没想到,芝麻大点的小事,也值得进宫告状。告状这件事情我十岁之后就不屑再做。”

“为何?”沈难得心生好奇。

“真正强大之人,从不会依附他人、哭诉求助。旁人庇护,可护一时,难护一世。”林晚素来不解世俗对亲情的固有定义。

人情羁绊,终究贵在朝夕相伴、朝夕相处。哪怕是至亲骨肉,疏于相处,情意也会日渐淡薄,形同陌路。

母子羁绊,源于十月怀胎的辛苦、朝夕哺育的付出,血脉相连、真情沉淀,有情可循、有理可依。

可父爱为何生来即存、与生俱来,她始终无法理解。

她的富豪父亲疼惜妻子的儿女,远胜她与其他兄弟。就连在她和兄长之间,她也是被冷落的那一个。假若父爱生来就有,那也应该是平等的,而不是她只拥有到的这么一点。

所以她始终认定,所有真情,都源于陪伴、相处与双向奔赴。

若是遇事就依附他人、求人庇护,一旦旁人抽身离去、爱意转移,届时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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