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 第9章 第 9 章

周子祺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鬼知道他现在的脸红成了啥样，他只知道自己可能等下就要脑溢血而亡。

你清醒一点啊周子祺！！！

他在心底暴吼，咽了口口水之后，颤颤巍巍地关掉了林穹的聊天窗，给表白墙发了一条要求删除的消息，然后迅速地改掉网名和头像，全程动作流畅，毁尸灭迹，然后坐在床边，假装无事发生。

周子祺一遍一遍地给自己做着心理重建工作。没事的周子祺，他们班不仅没有多少人加他，也没有多少人走读，更没有现在回到家就开手机的。虽然这条说说是半夜十二点发的，但是大家白天都在学校，没有人会闲着没事整天盯着表白墙看，更别提有人会认识他了。

他已经换了网名和头像，就算他不换，也没人闲得蛋疼来人肉他吧。

林穹在对面怒吼：[你以为改名儿就完了吗！我刚都看见严扬点赞了啊卧槽！！！]

他点开那张截图，在下面溜了一圈，惊喜地发现[…weirdo 等54人觉得很赞。]

他的心理重建工作一秒钟碎成了渣渣。

好的：）他完了 。

出师未捷身先死。

[兄弟，我只能为你祈祷，渴望严扬突然脑子被撞不记得你的头像和网名。双手合十.jpg]

周子祺现在真的欲哭无泪，他颓废地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手中，发出一声哀嚎，心想真的完了。过去自己那些扭扭捏捏的样子全都变得十分玩味，不仅如此，严扬还可能恶心他讨厌他，说不定还能想到更糟的地方去。

原来晚上真的不要冲动作死是真的。

就在这时，有人发来一条消息，是严扬。

他已经在全校同学面前公开处刑54次了，这下终于要迎来死刑了吗？？周子祺一脸拒绝加悲壮地点开手机，严扬给他发了一张自己这边截的图，下面带了一句“你发的？”

真是要死。周子祺对别人态度这么敏感的人竟然完全体味不了那句话里面现在的态度。

不行，他真的不是死变态，那天晚上真的就纯粹是脑子进了泥石流，再加上对表白墙真的好奇，才口吐骚话。他得补救一下。

周子祺打开和林穹的聊天页面。

[穹哥，求你，帮我去和严扬解释一下吧，这误会太他妈大了。可怜.jpg]

在家的林穹被周子祺这突如其来的画风吓呆了，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他“不是，我去解释？咋解释？跟他说你不是死给？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然后周子祺就把昨天晚上自己如何作死，根本不知道还有匿名选项的事情给林穹说了。世界又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林穹给他打了满屏的“哈哈哈哈哈”。

周子祺：…………

还是把刀先收起来，正事要紧。

[你就发挥你那沙雕的无敌功力，就说我缺心眼儿，好奇想玩玩儿，啥都行，我给您跪了。可怜.jpg]

林穹在这边笑得肚子痛，他没想到大学霸高岭之花周子祺也有今天的滑铁卢，一边笑一边组织语言。

严扬没等到周子祺的消息，倒先等来了林穹的。

[截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扬哥你别介意，我估摸着他这就是缺心眼儿，他一个表白墙都不知道是啥的人瞎好奇，结果忘了把自己给匿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一个基佬为另一个基佬掩饰的时候，总是这样的用力过猛呢。

严扬在这边挑眉。这是得好奇成啥样才能让周子祺特意选择给他表个白的内容去试墙？

他点进和周子祺的聊天页面，那人还没有回他，而他已经发现马脚了。

周子祺的头像忽然变成了那组九宫格照片里正中心的夕阳景色，网名也变成了“远夏”而不是原来的“夏虫”。他又去翻表白墙，那条说说似乎已经被删了。

[抱歉啊，才到家。]

周子祺给他发过来。

严扬想，把头像网名说说三个都篡改了这样的一条龙流程，总不能是林穹提供的吧？

他起了玩心，挺想看看周子祺要怎么圆。

[真的很抱歉，我就是觉得那天没回你消息挺失礼的，又不太好意思再来打扰你，那样子显得我很奇怪。刚好林穹发给我看了那天的照片，我一时头脑发热，就想到之前看过类似的说说，就随意模仿了一下，真的抱歉，闹了个乌龙。]

严扬从这一大坨文字中提取出几个信息。第一，周子祺看了那组照片。第二，他还看了之前那些胡乱给他表白的信息。第三，他竟然还想模仿。

这就很有意思了。

在严扬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所谓“礼仪”二字，所以他没办法理解做什么事情都过分认真的周子祺。

如果不是这个乌龙，他可能就真的要把这条说说当作是哪个女生的表白，而自己又恶趣味地假装成沙雕网友，给自己点赞了。

[没事，只是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毕竟严扬看到那条说说的时候，觉得不同于以往。就算表白墙给匿名了，知道他高一休学了，关注着他之后打架了并且状态还不是很好的人，他掐着指头都能数出来。

那几句话，并不是随便模仿应付的口水话。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么……？”

严扬觉得有点好笑，他也确实笑出了声。他不知道周子祺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放在以前，这么对他说的人，一定会让严扬觉得非常可笑和冒犯。

[高一的时候，我很想和你交朋友。不过后来没交成，所以觉得有点可惜。抱歉，我这个人可能很奇怪，你要介意的话就把我删了吧。]

这真是一个新鲜的词，没有人会对严扬这么讲话，身边的人不是惧怕他就是厌恶他，朋友也都只是狐朋狗友罢了。

那一晚可能他们两个人脑子里都进了水，严扬破天荒地接纳了周子祺这样奇怪的说法，而周子祺直觉得心里有阵隐秘的抽痛，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啊]

两个人都觉得，如果错过今晚的对话，他们都将失去某些很重要的东西。周子祺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脑袋嗡嗡的一震，然后他就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绝对不只是因为严扬的这句话。他莫名觉得委屈，心痛，严扬明明和他没有什么交集，他帅气又顽劣，备受瞩目却难以看透，就是个普通的校园小混混。

那个“早”还是这样的模糊，让人不知道早到哪里去，是高一第一次见面，还是打了那场球之后。

严扬突然觉得周子祺这人蛮可爱的。

他对什么事情都是玩玩就好，朋友也是，恋人也罢，甚至对于自己的人生可能都是这样。无所谓的。

多年之后他肯定也不想承认，他被周子祺蹩脚的告白拯救过。

[谢谢你的话，我很受用。]

严扬保存了那张截图以为凭据。

那时候的周子祺才没有意识到，他感到心痛的原因，是因为那种叫做“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