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定律 第3章 第 3 章

整理好情绪之后，周子祺轻手轻脚地进了教室。

一进教室，他就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地黏在他身上，盯得他不太舒服，同时又有点好笑。林穹这个人的热情也太过度了。

他没有回应那道目光，怕自己眼睛还是红的。于是低头做起了题。说来也怪，正常人在被班主任谈话之后，一般多少会有点心情起伏，可是周子祺突然觉得心里平静异常，眼前的字也没有花，风扇转动的声音也逐渐离他远去。

被一件事情强烈地占据着的时候，不管那是什么，都能让周子祺感到安心。

班上开始躁动起来，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一拨一拨的人走出去通风洗脸，耳边响起喷雾的声音和扇风的声音，大家要么就是在抱怨天气的炎热，要么就是略带担心地问周围的同学你复习了没有，下节课老肖铁定又要抽人。

不出所料，一下课林穹就一屁股坐到他前桌，还没问怎么了，那股激动仿佛就被压在了嗓子眼里。他的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周子祺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他。

“不是吧……”

“怎么了？”

“老肖怎么你了，怎么把我祺哥整得梨花带雨的！”

“去你的梨花带雨。”

周子祺失笑，用力地踢了一下前面的椅子，林穹夸张地身体一震，哀叫出声。

“叫屁，又没踢到你。”

“打在桌身，痛在我心。”

“……你好骚啊。”洪子祺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见周子祺又要继续开始低头做题，林穹不禁问道，“祺哥你不累吗？我脑子都要做晕了。”

“第二不要跟我讲话。”

林穹嘿嘿一笑，周子祺埋头做题，笔尖发出沙沙的声响，书页压在他雪白的手腕下，绵软的头发在他面前微微晃动。

“很红吗？眼睛。”

“嗯？”林穹回过神来，思索了一会回答，“还好吧，不细看看不出来。”

听罢周子祺放笔转向身后，向后座的女生借了一面镜子。

“谢谢。”

他看着小小的镜面上投射出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睛，忍不住皱起了眉。这样让他觉得软弱。

他还回镜子，一脸烦躁，题也做不下去了。

“哦对了，放学之后我要和二班那些家伙打球，你跟不跟我们一起来？”

“我不打球。”

“啊？不是吧？”

周子祺略显无语地看着他，“谁规定每个男生都要会打球是吗？”

“唔……也不是啦，只是我觉得你手那么好看，打起球来肯定也很好看。”

周子祺一脸看基佬的眼神看着他，虽然他也是个基佬。

“——绝对是能让女生尖叫的那种。”说罢，像是要消除这种误解，林穹朝他眨了个星星眼。

“得了吧你，留着你那该死的荷尔蒙去散播给别的女生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们打球，有多少人是奔着你去的啊。”

一般来说，文科班的男生打球都让人难以恭维，而且文科班男生少，长得好看的就更别说了，肯定没有普通班或者体育生那么多。

不过在一班虽然也是这样，女生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倒了男生，但一班的颜值还是能打的，在文理清晰的界限中间，林穹和周子祺就是这样两个让人难以区分究竟是文科还是理科，普通还是实验的人。

其实周子祺并不是不喜欢篮球，他只是讨厌打球。他的体力实在是撑不了那么久。

“哦，那好吧。”林穹看起来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怪不得你这么白。”

“我只是晒不黑。”

“……可恶。”

周子祺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一天闲不下来似的，你不知道这层楼多少人是每天提前半小时就来上晚自习的吗？老肖管那么死，居然也不管你成天到晚打球。”

“啊？这么恐怖吗？我怎么不知道？唉，早知道我就不考那么好了，到一班好累。”

周子祺心想：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只有次次成绩好才能进一班啊。

“我就没你那么静得下来，偶尔也动一动吧，每天这么坐着不累吗？”

周子祺摇摇头，“还好吧。其实是我以前做过手术，做不了太激烈的运动。慢慢的就习惯了，有点讨厌呼吸不上来又出汗的感觉。”

“啥？这个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啊？”

“大哥，我们才刚熟起来不久好吗。”

“扎心了。”

周子祺又无语，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尾的笑意消散不去。

“怪不得每次课间操，都看你落在后面呢……”林穹若有所思，马上又画风一转，话语中透露着狡黠，“做不了激烈的运动……你不行啊祺哥。”

“你滚！”

周子祺这回真踢到他腿上了，两个人哈哈哈地打成一团。

和林穹熟络起来，其实是因为一个很偶然的契机。高二刚分班的时候，周子祺和周围的人都不熟，那时候的他也没想再交什么朋友，一个人也挺好的，又不会死。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他觉得社交真的太累了，不如做题简单。何况是身在这么花朵环绕的班级，社恐人士又缩回了自己的壳子。

不过林穹实在是看起来太过惹眼，他没忍住就多注意了些。即使是不想社交，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是很羡慕林穹那样爽朗又自来熟的人的。

再后来，因为林穹每次见到认识的人都会很自然地打招呼，慢慢的周子祺觉得，辜负这样的人倒是自己的不对。在偶尔可以偷偷用手机的日子，他们互相加了好友。虽然也没什么机会线上说话就是了，毕竟都关在学校。

某一天晚自习他去走廊上打水，林穹正朝他迎面走过来，尽管走廊的光线并不好，林穹还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扬起了手，露出灿烂的笑容，用那种轻快的声音喊了一声“哟”。

那个时候周子祺才发现，林穹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不仅不让人觉得柔媚，而且还很好看。他右眼下方有一颗痣，眼里的情意仿佛波光流转不绝，如果注视着喜欢的人，不知道该是怎样的动人心魄。

后来周子祺就发现了一直以来自己感受到的那种违和感是什么。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林穹和他是一样的。

有一天他们懒散地倚靠在栏杆上，看着走廊来来往往的人，一个男生从他们面前走过，林穹的眼神一直在追随他。

现在想起来，周子祺还是觉得自己脑子里灌了水，他想也没想就开口问道：“你，喜欢隔壁班那个男生吧？”

林穹震惊了，但是并没有和他生气，只是风风火火地把他拉到一边，在没人的地方小声问他：“卧槽！！！这么明显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子祺本来想说你表现得挺明显的，后来想想可能是那双桃花眼的加持，毕竟他看女生好像也没差多少，就瞎回了他一嘴。

“你别激动，也没那么明显，我能看出来是因为我和你一样。”

“卧槽你妈的！你也喜欢他？！”

“…………”

周子祺彻底无语了。

“不是，我是说，我和你一样，也是。”

林穹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明白了周子祺在说什么之后，他好像放松了许多，又好像有些泄气。

“你，你别说出去啊。”

历来骄傲又张扬的人，却在看起来比他弱不禁风得多的周子祺面前，气势锐减。

“傻了吧你。我要是会说，你也可以说我啊。”

周子祺并不后悔向林穹交底，他知道林穹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也是一个很痛苦的人，虽然，那时的他还并不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痛苦。

这次爆炸性的谈话，让他收获了林穹的友谊。所以他还觉得挺值的。

自此之后，这件事就成了他们共通的秘密。因为有另一个人分担彼此的秘密，他们都觉得轻松很多，这样的关系，在友谊之上，又多了一层微妙感。

打闹了一阵之后，周子祺正色和林穹说了自己要走读的事。

林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夸张的震惊表情，他仿佛因此大受打击，“不要吧祺哥！不行，你走读我也要走读！”

“……？”

周子祺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他不懂林穹怎么如此激动。

“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晚上都没人一起回宿舍，好难过！也没人陪我说话！”

“这位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

“啊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去找老肖，我本来也想走读的，被你这么一说就更想了，高一还好，上了高二简直要被憋死了！”说着他起身就要往教室外走。

周子祺一把拉住了他。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这时候去说估计肖爱民得把他打一顿。

“喂，你别啊！我刚被他说一顿，这时候撺掇你，两个人一起倒霉！”

“嗐，你懂啥，陈骁也想出去走读，我可以跟他一起合租，我妈也会同意的！”

陈骁，林穹暗恋的那个人。

……

好吧，是我看错你了：）

周子祺在心里卧槽着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