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阳光炽烈,柏油路被晒得泛起热浪,一群高中生正对着即将到来的开学哀嚎。海桥六中早在暑假就开放了宿舍预订,愈家的大少爷愈迁纷,破天荒地选了住校。
他本来想选单人间的,但被告知单人间早的名额早就被抢完了,只好和一个自己一个微信备注“姓凌的帅哥帅炸宇宙”的好友拼了一间双人间。
暑假才知道他不仅和自己同校,父亲还是商业界的大佬。这让愈迁纷忍不住对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多了几分期待。
男生宿舍楼道里挤满了人,汗味和叫喊声混合在一起,愈大少爷实在受不了那种气味,干脆蹲在宿舍门口的阴凉处吹着随身携带的小风扇等人,还时不时打电话催促。
“你到哪了啊……我快热成干了……啊。”他拉开衣领扇了扇风,一只手拿着手机催促。
“快了快了,诶!那个蹲在宿舍门口的是不是你?”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途还喘了好久。愈迁纷看着蚂蚁搬家,一两滴汗顺着脖颈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从小就很怕热。
抬头,一个小个子的男生拖着行李箱跑过来,连发型都被吹乱了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灰,递给他一瓶刚买的冰水:“呐,喝点。我们休息一下再上去。”
那个男孩叫陆满星,是愈迁纷来到A市的第一个朋友。
愈迁纷跟他找了个人少而且阴凉的地方坐着,等其他人把东西放完再去宿舍。
“愈哥,你又长高了啊?”
陆满星比划了一下,发现愈迁纷确实长高了一些,比他高半个头了。
“一七三……咱学校好多人都是一八零,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长高。今年过生日我要许愿一夜窜到一八五。”
“行了,看他们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宿舍吧,外头热的要死。”
愈迁纷让人帮他把行李箱拿上四楼了,自己把其他七零八碎的东西拿上去就行。他转头看了看在他身后的少年,提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行李箱,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
“你宿舍在几楼?”他询问道。
“啊。”身后那人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愈迁纷,“三楼啊,怎么了?”
“我帮你拿上去吧,反正楼层也不算高。”
没等他拒绝,愈迁纷提起一个较大的箱子就往上搬,到了三楼还帮他把东西整理好。
“嘿嘿,谢谢愈哥,改天请你吃火锅哈!”他微微攥着衣角,有些紧张。
愈迁纷应了一声,嘟囔着:“你还是社恐吗?”说完,他觉得自己刚刚问的问题很傻,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陆满星小声应了一下。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楼道里不怎么透光,凉嗖嗖的,据说之前有过闹鬼传说,从20年那一届流传到现在。
愈迁纷一只手撑着墙壁喘气。
呃……低血糖犯了……
“你带巧克力了吗?”
“啊,没有啊。”
……算了。
一路撑着墙来到宿舍,一股凉气从门缝里渗透出来。他打开门,抬头看了眼空调温度,赫然显示着两个冷白的数字:16。
“怎么开这么低?”他自顾自的整理床位,丝毫没注意到仔细打量自己的室友,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愈迁纷眉目清软,杏眼亮亮的,如盛着细碎的光点;留着两缕长发垂在胸前,堪堪及腰,后面的头发不是很长,所以用一个橡皮筋扎起来了。
他不经意间瞟到室友的学生证:
凌也尘 男 出生日期:2009年3月20日
比我大一岁。愈迁纷心说,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他注意到了室友手腕上的手表,是一块百达翡丽大师弦音,价值3100万美元。
他默默收回目光。
手机震动了几下,他突然想起早上答应朋友,中午在宿舍休息一下就出去买日用品的。
他往后退了几步,拉上门出去吃东西,走前还顺手拿了一件外套。
他一路跑到宿舍楼外面,靠着一棵大树喘气,白色的衣服被汗水浸湿,有些透。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紧接着是一条又一条的微信消息,中间夹着几条转账。一通电话打过来,他看也没看,按下了接听键。
“纷仔,出来吃火锅吗?我和芝芝已经点好了,就看你来不来。”
“芝芝?哪位?”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喉咙里有些干,显得声音有一种睡醒回笼觉的错觉。
愈迁纷从来不记得自己的朋友裴卿玫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她以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单身主义,难道是忘了本交了对象?想着,电话那头的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女朋友~”
她的尾音上扬,炫耀似的叽里呱啦和对着电话说了一大堆,一会儿夸她好看,一会儿又夸她文静说个没完。
“你不是说要当一辈子水仙吗?”
“小时候乱说的,行了行了,我把地址发你,凉了就不好吃了”
愈迁纷拆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苦味瞬间散开,一边点开微信界面看她发来的地址,顺口说了一句:“要我帮忙带奶茶吗?”
不出十秒一份详细的清单就列了出来,应该是语音输入的,末尾加了个句号:
学校门口的状元奶茶,芒果双人拼,七分糖,多冰加椰果,还有那个芒果千层。
愈迁纷有些疑惑,为什么只要一杯,但他也没多问,从学校后门的小路绕出来去买奶茶。
这天是真热……
他拉开衣领扇了扇风,奶茶店条件不好,还没安空调,老电扇有气无力,夏天店里又闷又热。灯也是老旧的款式,有时会一闪一闪的,或者干脆罢工。
这家奶茶店已经开了很久了,承载着一届届学生的回忆,偶尔还是会有毕业的学长学姐来这里喝奶茶。
拿完奶茶他就立马走到门外的树荫下等车,至少外面还有自然风可以吹。
这趟车没等多久,火锅店离学校有点远,毕竟学校建在郊区,美名其曰让学生远离市区的嘈杂。
他在车上睡着了。
车里的空调温度太低,他无意识的靠向床边,手里那杯未开封的奶茶留下水珠,混合着空调的温度把他的手冻得发白。
“到了,35。”
网约车司机喊了一声,愈迁纷揉着眼睛微微撑起身,迷迷糊糊的付了钱,下车后毒辣的阳光算是把他彻底晒醒了。
“等等……这么几公里怎么要这么多钱?!”他察觉不对劲,但出租车早已开远,只见尾气。
一脚踏进商场,正是午餐高峰。喧嚣的人声像潮水般涌过来,餐饮区排起了长龙,连扶梯口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攥着手机,焦躁地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
他没来过城北的商场,站在电梯旁的智能地图看了半天,没找到火锅店,只好自己一层一层的找。
等他找到那家店的时候菜已经凉了。
“你什么才来啊。”
裴卿玫抱怨一声,拉开旁边的椅子给他腾出座位。转身介绍起自己女朋友:“当当当当,好看吧?她叫黎芝瑰,书香世家出身,她人也特好,上次我发烧就是她带我去医院的……”
愈迁纷两把奶茶递给裴卿玫,里面的冰块化得差不多了,一层水珠覆在奶茶杯表面,冰冰凉凉的,配着火锅刚刚好。
他余光瞥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还有一件校服外套。
“你们还叫了别人吗?”
“啊?”
她看向愈迁纷旁边的座位
“哦,那是你舍友,他顺路就一起来了。”
愈迁纷应了一声,坐下点菜。
话音刚落,一片阴影就盖住了愈迁纷,身后的人捞起椅子上的外套挂在扶手上,拉开椅子坐下,朝愈迁纷打了个招呼:“Hello~”
在宿舍时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开始细细打量。
这家伙长得还挺帅的,具体说不上是哪点帅,反正就是很特别,很清爽的帅。
深茶瞳,中法混血啊。发型挺好看,气垫狼尾?应该是吧,不错不错,和我品味差不多。
明明说不上哪里特别,但那种少年感的帅偏偏就是戳中了愈迁纷的审美点。
凌也尘就看着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我是不是帅炸了?”
愈迁纷反应过来,偏过头轻咳一声,手撑着下巴,“嗯……好看。”
对方很明显高兴了,眯着眼睛笑两声。
狐狸眼,大坏蛋标准形象。愈迁纷心说,微微骗了骗头,躲开凌也尘的目光。
或许是小说里的刻板印象吧,他觉得这种混血的,又帅又高的男生就应该是学霸 高冷的样子,要不就是骚一点,哪有像这样……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一股冷冽的青柠味出现在他身旁,有些压迫,又带着友好的问候。后颈好像被蛰了一下,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指甲嵌进掌心。
或许是这信息素的主人感受到了他的不适,缓缓收起了信息素,装作无事发生。
一旁的黎芝瑰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轻轻戳了戳裴卿玫让她注意到朋友泛红的耳尖。
“怎么了?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
愈迁纷急忙撩起刘海遮住耳朵,“没什么,就是……刚刚晒太久了,有点热。”
他转头,正好和那信息素的主人对视,那人不仅没有不好意思,还笑眯眯的理了理头发耍帅,眯起狐狸眼。
猥琐!猥琐!谁家好人Alpha会这样?说好的中法混血大少爷呢?愈迁纷心说,抽了抽嘴角,嫌弃之色流露出来,他后悔和这个人拼宿舍了。
突然感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的大腿,低头下头查看——凌也尘的手机。那是备忘录的界面,上面赫然显示着几个大字:别误会,我刚刚太紧张了,抱歉。
这顿饭吃得实在尴尬,因为有一个刚刚分化不久,控制不住信息素的笨蛋Alpha。愈迁纷全程如坐针毡。
回到宿舍后愈迁纷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硬撑着起来洗了个洗了个澡,刚躺下没一会,就开始整理被子。
把被子盖在两边,自己团成一个粽子。他非常喜欢把自己团成一团,喜欢被子软绵绵的触感,这让他觉得很放松。
等等。他突然想到什么,偷偷看向室友。果然,室友正趁着写题的空隙偷瞄他。
“你今天……是故意的?”愈迁纷试探性的询问,两只缩在被子里的手把被子抱紧了些。
他听到做题的人轻笑一声:“不然呢?你脸红的样子多好看?不逗逗怎么行?”
“平时聊天猥琐就算了,咱俩第一次见面还那么……”愈迁纷一时找不出形容词,伸出一只手抓起一个玩偶砸过去。
凌也尘抬手接住那个即将砸在脸上的玩偶,“送我咯?小天使~”
愈迁纷没说话,翻了个身,把整个人都团进被子里,一点缝隙也不留。
凌也尘意识到自己把他惹炸毛了,又不敢走过去怕被打,拿了根晾衣杆绑上棒棒糖伸到他被窝那轻轻戳。
举了半天,手酸了。敲了敲床架,见他还没有反应,应该是睡着了。
凌也尘关上灯,偷偷溜出去买吃的补偿他。前脚刚走,后脚愈迁纷就爬起来了。
“就走了啊……”自言自语间,目光落在凌也尘落下的购物清单上,上面标着几个月前的日期,满满的记着他爱吃什么,甚至连奶茶几分糖,每隔多久要吃一块巧克力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拿起那张纸条打量一番,“还挺用心……”纸条很长,接了好几张纸上去,他看了很久才看到底,在最后一个句号上画了一个微笑QQ人。
那些内容都是凌也尘在日常聊天中一点一点,用模糊信息拼凑出来的,有时候一条喜好他要打好几天语音通话才能确认。
去洗了个澡,八月傍晚的风已经开始凉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在阳台撑着下巴看夕阳,远处的大楼玻璃反光,像夕阳里闪耀的恒星。
“真TM晃眼。”愈迁纷嘟囔着,抬手遮了遮反光,视线偏向橙黄的海岸。
他没有拍景物的习惯,只是欣赏了一下就回到宿舍吹头发。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也尘拎了一大袋零食,亮着的屏幕显示着美团外卖的界面。
“呐,补偿你的。”
第二天是分班考,愈迁纷不想去考试,毕竟他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四十,倒数的。加上熬了一宿,早上起来时都是头重脚轻,眼前一黑一白的,干脆就请假不考了。
沿海六中对于不考分班考就像一道分水岭,(1)班是清华北大的苗子,(11)班打架逃课都是家常便饭,基本没读完高中就出社会打工了。愈迁纷早已习惯里面吊儿郎当的环境,去不去考都无所谓。
他在宿舍里睡了一天,再睁眼时已是傍晚,室友在做题。笔尖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撑起身揉了揉眼睛,他的视线还有些朦胧,摸到一旁的眼镜戴上视线才变得清晰。他站起来走到凌尘峖身旁,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凌也尘摊在桌上的试卷。
不是什么难题,只是普通的高一数学题,却被少年写得密密麻麻,步骤工整得像标准答案。
又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题册,笔锋凌厉的写着名字,剩下的题几乎全空着,唯一一题会的算到一半就放弃了开始乱涂乱画。
那羞耻感一下就上来了,他把本子合上丢进柜子里,又撑着他的桌角看凌也尘做题。
睡了一天,到晚上熄灯的时候,愈迁纷并不打算睡觉。但想终究是想,刚躺上床一会儿就睡死了。
学校的早操铃声比以往早了半小时,一群人在震耳欲聋的铃声里懵懵的起床,出了宿舍楼的门才发现天还没亮。
他不打算回宿舍了,他要逃早操。在操场上待着吹了会风,等到真正的早操铃响了就开溜。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操场角落的器材室走。晨雾还没散,塑胶跑道又湿又冷,鞋底蹭着地面,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体育老师藏钥匙的地方他早就熟悉了,拿开门口的地毯把钥匙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开锁。
“呼……开了。”
关上门在里面找了个稍微隐蔽的地方坐着,旁边堆着落灰的篮球,空气里都是一股旧木味。
愈迁纷把头埋在臂弯,享受着这一时半会的宁静。
一阵脚步声逐渐清晰,愈迁纷下意识往里缩了缩,探出脑袋想看清来的人是谁。
“你在这干嘛?”
他被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到了地上。站起身来拍拍灰,咬着牙一字一顿开口:“你干嘛……吓我一跳……”最后的“靠”字没说出来,毕竟早操刚刚结束,周围有很多人,他突然喊一声就被发现了。
“走啊,回教室了。”
“哦……你拉我一把,起不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草地沙沙作响,教室里喧噪不停。他一直走到了(11)班的教室门口,凌也尘还跟在他身后。
“干嘛?你不是年级第一吗?不去一班来十一班干什么。”
“没错啊,我就是在十一班。”
嗯?
他这是要干什么?年级第一放着好好的一半不去,非要跑到差生班?!
“我考砸了。”
“这样啊。”愈迁纷有懵,大脑原地宕机了一会,让开一点位置让他进去。
“你不进来吗?”
“别着急,等里面那帮人翘课先再进去,不然指定遭殃。”愈迁纷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突然想皮一下:“嘬嘬嘬。”(大黄召唤术)
凌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