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南榆,天刚蒙蒙亮,就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雨雾。
雨点敲打着宿舍的玻璃窗,顺着檐角滴滴答答落下来,细碎声响缠在一起,周遭漫满了清清凉凉、温润舒服的湿气。
还陷在睡梦裡的朱鹿萦,被窗外缠缠绵绵的雨声轻轻吵醒,刚睁开眼,眼底就漫开了藏都藏不住的欢喜雀跃。
她本就极爱雨天,偏爱这份烟雨朦胧的静谧,一听落雨,心里立马软成一片,满是期待。
她迫不及待起身,换上那双亮眼清爽的鹅黄色雨靴。
又穿上头顶带着可爱草莓尖角的正红色连帽雨衣,拉紧帽绳。
收拾妥当,踩着温柔的雨色出门。
她沿着颐和路慢慢往前走。
漫天烟雨把整条老街都笼得软软蒙蒙,路边高大的梧桐树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发亮,一颗颗水珠挂在叶子尖上,时不时往下滴落,簌簌地轻响。
行人稀少,周遭安静得只剩雨声。
朱鹿萦慢慢走在颐和路上,静静立在梧桐树下听雨、看雨,满心都是下雨天独有的安稳与惬意。
而另一边,余烬言同样是偏爱雨天的人。
清晨被窗外雨声扰醒,心底竟生出几分同出一辙的闲适。
他拎起一把透明长柄伞,缓缓撑开,孤身也往颐和路的方向走去。
透明伞面隔住绵绵雨丝,却挡不住满眼烟雨景致。
一条颐和路,一场江南雨。
一个穿红色雨衣踏雨而行,一个撑透明伞听雨慢行。
两个同样恋雨的人,在濛濛雨雾里,正一步步悄然靠近。
雨雾氤氲,把颐和路笼得朦朦胧胧,远处景物都浸在一层浅浅的水汽里。
余烬言撑着透明雨伞,缓步走在梧桐树下,目光随意落在前方雨幕里。
没走多久,一抹明艳的红色撞入眼底,雨雾中遥遥望见一道身影,在林间雨道里若隐若现。
是穿了红色雨衣的朱鹿萦。
她穿着亮黄雨靴,毫无拘束地在雨里蹦蹦跳跳,时不时抬脚踩过路边积水坑,溅起细碎水花。
他起初只当是哪家贪玩的小孩子,趁着雨天在路上嬉闹,目光只是淡淡扫过,没放在心上。
可脚步不停,越走越近,雨雾渐渐散开,那道身影的轮廓慢慢清晰。
他目光无意间落过去,猝不及防撞进那张熟悉的眉眼里。
檐角落雨,微风拂乱她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微微沾了水汽,软贴在鬓边,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慵懒清甜。
余烬言脚步蓦地顿住,撑着伞立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怔然,心头轻轻一颤。
他那双狭长丹凤眼猛地一顿,刚刚漫不经心的散漫瞬间消失,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愣住。
他的目光一瞬挪不开,牢牢黏在她被细雨打湿的鬓角碎发上,望着她眼里干净又鲜活、软乎乎的模样。
丹凤眼底的清冷一点点化开,染上几分猝不及防的柔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底悄然漾开一阵浅浅的悸动。
原来不是懵懂贪玩的小孩,竟是她。
朱鹿萦蹦跳着脚步,无意间抬眼,隔着一层朦胧雨雾,撞进了余烬言撑着的透明伞里。
透明雨伞隔开漫天细雨,衬得他轮廓锋利的
脸,愈发干净好看。
狭长的丹凤眼凝着浅浅水光,眉眼轮廓利落干净,清冷的气质混着雨天独有的温润,直直撞入她眼底。
朱鹿萦脚步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心头也莫名轻轻跳了一下,愣在原地,静静望着雨幕里的他。
朱鹿萦心里咯噔一下: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没办法,余烬言实在太过耀眼好看。
朱鹿萦此刻望着雨幕中那张俊朗出挑的面容,心头骤然乱了节拍。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雨雾里,空气里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朱鹿萦心里瞬间炸开了花:谁允许他今天这么帅了。
朱鹿萦攥着雨衣的衣角,脸颊悄悄泛起薄红,眼神有些闪躲,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她心里明明好奇得很,想问问他大清早怎么也来颐和路,却偏偏羞于启齿,只能垂着眼睫,踩着脚下的积水,局促又腼腆,连视线都不敢再往他身上多落。
雨丝簌簌落在肩头,气氛安静得只剩雨声。朱鹿萦捏着雨衣下摆,耳根微微泛红,小声怯怯地开口:
“好巧……你怎么也一大早来这边走路呀?”
话音落下,她立刻垂下眼睫,不敢直视他,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
余烬言撑着透明伞,目光落在她一身红雨衣搭配黄雨靴的模样上,声线清冽温润,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缓缓响起:
“我向来喜欢雨天,尤其喜欢南榆雨天这种烟雨朦胧的氛围感,一早便想来这边走走。”
话音稍顿,他那眼睛微微弯了弯,添了几分淡淡的玩味,眼底噙着浅浅笑意,打趣开口:
“倒是你,反差挺大啊,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嘴巴又不饶人,这会儿却在水坑里蹦来蹦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猪佩奇跑到颐和路来玩了呢。”
朱鹿萦瞬间耳根红透,脸颊也染上一层浅浅绯色。
朱鹿萦错愕地轻呼一声:“啊?小猪佩奇?”
“对啊,就是那部英国动画片里的小猪佩奇。”
余烬言眼梢带着戏谑笑意,慢悠悠调侃,“佩奇平日里就最爱在泥坑里头蹦蹦跳跳的,你方才踩着水坑嬉闹的样子,和它简直一模一样。”
朱鹿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心里疯狂吐槽:余烬言这人啊,就没有他想不到、说不出口的鬼话。
她下意识攥紧了红色雨衣的衣角,眼眸轻轻垂着,长睫不安地颤了颤,手足都有些无措,不知该往哪放。
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暗自懊恼起来:方才只顾着欢喜听雨,在路上蹦蹦跳跳踩水的模样,岂不是全被他看了去?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形象,这下怕是全都荡然无存,越想越窘迫,连头都不敢抬。
而余烬言将她这副局促羞涩的模样尽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梢微挑。
表面依旧维持着清冷淡然,心底却悄悄泛起一阵隐秘的暗爽。
看着她这般羞赧局促、暗自纠结的样子,只觉得越发可爱。
朱鹿萦脸颊发烫,耳根还泛着红晕,慌忙找了个借口,小声开口:
“我……我还没吃早饭呢,先,先走了。”
说完便想转身抬脚溜走,一副急于躲开这份窘迫的模样。
余烬言怎会看不出她是害羞了,瞧着她慌乱局促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温声笑着开口:
“正巧,我也还没吃早饭。不如顺路,一起啊?”
朱鹿萦有些慌乱,低着头一直往前快步走。
余烬言看着她那副羞赧逃开的模样,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也不再缓步慢行,迈着修长的步子,小步微跑几步便追上了她。
透明伞沿划过细碎雨珠,他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慢悠悠陪着她缓步走在雨幕里。
朱鹿萦耳尖还留着羞涩的余热,脚步放缓,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稳住,千万别被他这张脸迷惑了心思。
她暗暗敛去眼底的慌乱与腼腆,压下心头那悸动,放平神情。
假装自己半点波澜都没有,安安静静低着头往前走,死活不肯多看身边人一眼。
余烬言将那些隐蔽的小情绪尽收眼底,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戳破,就静静撑着透明伞,陪她并肩走在绵绵雨雾里。
朱鹿萦使劲压下脸上发烫的害羞,装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心里憋着一股较劲的劲儿,就想反过来逗逗他、压他一头。
她侧过脸,故作漫不经心,语气带着点小小的试探和调侃:
“对了,前几个星期早上我晨跑的时候,偶遇你跟一个女生并肩走着呢。”
说着,她故作好奇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了点故意打趣的意味:
“那是不是你女朋友啊?你要是下次上课再不听话,我可就要告诉你妈妈咯。”
余烬言故作一脸茫然,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疑惑:
“哪天?我怎么没印象早上和女生一起走过?”
朱鹿萦见他装糊涂,立马扬起小脸,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带着点小得意打趣道:
“就是那天晨跑啊,有个女生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忘了?”
她弯着眉眼,笑得眉眼弯弯,俏皮地挑眉:
“其实那个女生就是我,没想到吧?哈哈哈”
看着她一脸得逞又娇俏可爱的模样,余烬言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低低笑出了声。
余烬言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丹凤眼温柔地望着她,慢悠悠开口解释:
“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只不过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而已。还有谁家对女朋友这般不耐烦?”
他脚步轻缓,陪着她走在雨里,语气坦然又从容:
“两家父母向来交好,那天刚好她妈妈帮我做了份早餐,便顺路同行一段,纯粹只是朋友交情。”
说罢,他眼梢微微一挑,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这下误会解开了,我以后上课照样不听话,随便你怎么找我妈妈告状。”
雨丝还在淅淅沥沥落着,两人并肩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慢慢走到街角的早餐店门口。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混着热腾腾的烟火气,一下子驱散了雨天的微凉。
余烬言抬手推开店门,侧身微微顿了下,绅士地示意朱鹿萦先走。
朱鹿萦抿着唇,故作淡定地走了进去,红色雨衣还带着雨后的潮气。
一进店,扑面而来的是豆浆的醇香、蒸笼包子的热气,暖融融的雾气轻轻裹住两人。
店里人不算多,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雨景,安静又温馨。
余烬言随手收起透明雨伞,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雨雾朦胧,店里暖光融融,满是早点的香甜气息。
朱鹿萦褪去了方才的羞涩拘谨,眉眼舒展,吃得格外放松。
余烬言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小口啃包子,眼睛弯成一小道月牙,他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氛围舒服又松弛。
余烬言扫了眼她桌上简单的早餐,嗤笑出声:“就吃这点,你早饭是用来走个形式的?”
朱鹿萦抬眼怼:“精致人少食多餐,哪像大少爷一顿顶我三顿,是怕早餐店没钱赚,特意来捧场是吧?”
余烬言淡淡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没办法,吃得多才能长得高。朱老师你也多吃点,不然我跟你说话,次次都得低头弯腰,多难受。”
…
吃过早饭,收拾妥当,走到店门口,朱鹿萦忽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余烬言,直白开口:“把你微信给我。”
余烬言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过去。
面上依旧漫不经心,心里却在暗自想着:她反差挺大,没想到会这么主动跟我要微信。
表面依旧淡然,心里却在悄悄暗爽,藏不住的开心。
“有时候碰到不会的习题,刚好可以请教你。”朱鹿萦扫完码,看着他故作淡定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她微微挑眉,眼底藏着灵动笑意。
两人相视一眼,气氛轻松又微妙。
朱鹿萦指尖点开微信二维码,稍稍偏过脸,耳尖还带着淡淡的浅红。
余烬言拿出手机从容扫码,等待通过的片刻,眼里噙着浅浅笑意,安静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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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自收起手机,空气中悄悄漫开一层淡淡的甜意,窗外雨声淅沥,店内烟火温热,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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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的课程结束,夜色悄悄漫了下来。余烬言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夜里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只剩柔柔的灯光。
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全是白天雨里的朱鹿萦。
穿红雨衣低着头害羞的样子、硬装冷淡却藏不住脸红的样子,故意怼他逗他时古灵精怪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在他心里打转,怎么都散不掉。
心绪纷乱难平,他索性拿起手机,点开了朱鹿萦的微信朋友圈。
在他印象里,身边不少女生,不管熟识与否,总主动来找他要微信。
她们的朋友圈大多是精致自拍、氛围感美照,或是追星爱豆、日常琐事的伤感文案,千篇一律,大同小异。
他本以为,朱鹿萦大抵也是这般模样。
可当真点开她的朋友圈时,却意外愣了神,和他预想的模样,截然不同。
夜深人静,余烬言指尖点进朱鹿萦的朋友圈,页面往下一滑,竟是一片空白。
没有动态,没有背景花絮,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一怔,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头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是她本身就素来不爱发朋友圈,向来低调寡言,从不把日常展露在网络上?
还是说,她特意把自己给屏蔽了,不愿让他窥见半点生活踪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全然不发实在有些不现实。少女心事、日常碎片,多少总会留下只言片语,哪有人朋友圈干干净净一条动态都没有的。
他躺在床上,手机映着眼底微光,心里反复琢磨着两种可能,越想心里越觉得好奇,心底也悄悄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在意。
没过多久,余烬言的手机就弹出了朱鹿萦发来的信息。信息内容直白干脆:明天下午6点,去那个网红餐厅一起吃饭。
余烬言低头看见消息,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开心得不行。
他完全没联想到之前那出恶搞的闹剧,只当是朱鹿萦主动约自己,心里一阵狂喜,暗自期待着明天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