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胎 第9章 侍妾临盆

“若是如此……他们又如何这般轻易就放我走？”李溪临颤抖着发问。

“唉，皇权在上，他们纵使不愿放你这阵眼离开，也别无他法。”明道人叹息，“又或许……他们寻到了别的法子，镇压国公府的萝红别院。”

“大师！”李溪临一时情急，跪下哭道，“我与母亲阴阳相隔这么多年，竟不知她仍被镇压在别院之中受苦！甚至——甚至承欢那两个贼人膝下！我实在——无颜再唤一声母亲！大师可有办法，超度了我的母亲，叫她安心轮回？但有可能，求大师垂怜！无论需要我做什么我都豁命办到！”

“李公子莫急！”明道人连忙上前扶起，“我等玄门弟子，既然见到这等邪术，断然没有坐视的道理！公子放心。待到我斩除宫中妖孽，一切尘埃落定，定然将这两座萝红别院彻底拆除，让被镇压的灵魂转世轮回！”

“多谢大师！”李溪临抽噎着，“如今——需要我做些什么？既然此处是聚阴之地，我这就迁居别处可好？”

“不可。”明道人严肃道，“这萝红别院虽说是聚阴之地，却是重阳龙嗣诞生的绝佳场所。重阳胎本就是逆天而行，龙嗣更是借了大气运。此胎强悍，李公子生产时定然不易。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赵秋鹤咬咬牙：“若是如此凶险，可能就此停胎？”

“不可。”明道人道，“龙胎已成气候，除非自愿，否则外力极难在保住李公子性命的情况下停胎！若要保住李公子性命，只能将此胎生下来！再论其他！”

李溪临也低头看着隆起的小腹：“我与这孩子相处这些日子，也算得上是相依为命。我与孩儿都是被萧子游算计的人，若得平安——我须保他一起。只是担心，往后若孩儿问及此事，又该如何回答……”

李溪临红了眼圈：“我已是没了家。现在想起，家中真正视我为亲人的，竟只有待我严厉的大哥。只恨我从前不懂事，被表面亲情迷了眼。现如今大哥也因此下狱……”

“李公子放心。”明道人道，“若要彻底消除药婴借寿之局，仅仅除掉两个蛇妖也是远远不够。须知如今真正的下手之人，可是老皇帝与那九皇子萧子游！

他们已然尝到借寿的好处。若放任不管，必定还会寻其他妖人，继续这借寿之法！到时候，若他们行事更为隐秘，反倒是更难追踪马脚！所以，我会潜入狱中，将真相告知太子！太子贤良，有明君之像。李大公子亦是忠义正直之人。待到局面翻转，我再斩杀妖邪，破了这萝红别院的替死邪术！到那时，李公子自可父子平安。

所以，李公子。现如今你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明道人正色道：“留在萝红别院之中，好生照顾自己！现如今，就怕那两个妖人狗急跳墙，前来强抢龙胎！我会在这院落中留下庇护，绝不让那妖人得逞。若真叫那妖人得了龙胎逃过了天劫——这借寿之局，才真是在无法可解。”

“道长放心。”李溪临恨恨道，“我定会听道长吩咐。哪怕我死，也绝不让那两个妖人得到我腹中孩儿！”

赵秋鹤听着二人商议，脸上神色微微放松下来。

如此甚好。

就在这时，赵秋鹤最信任的贴身侍女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王妃娘娘！”

这是赵秋鹤从赵家带来的侍女，名唤红缨，负责与另外一个陪嫁侍女守在别院门外。若不发生大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

赵秋鹤蹙眉发问：“出什么事了？”

红缨急道：“后院来报，殷侍妾发动了！”

“什么？！”赵秋鹤惊骇起身，“不是才八个月，距离生产还有些日子么！”

“说是殷侍妾子怀孕以来缺衣少食，又忧思过重，身子不好，因此不足月便提前发动了！”

“可派人去通知萧子游了？”

“已经去了！只是郡王殿下如今在外饮宴，对殷侍妾又不看重，兴许请不回来！”

“稳婆可去寻了？”

“府中并未提前准备，也不曾想殷侍妾会提前发动，刚刚着人去寻——”

赵秋鹤气不打一处来，一口银牙几乎咬碎，英气的眉头登时倒竖：“萧子游这个王八蛋！”

赵秋鹤当机立断，转身对明道人道：“明大师，事出突然，我须得回去主持大局。施术解咒之事，还请您多费心！我一时半会儿兴许回不来，若有人盘问，您便说是我家中陪嫁。想必不会有人为难。我来此是在萧子游那儿过了明路的，不必担心！”

明道人点头：“赵姑娘放心！小道定当尽力！”

“好！”赵秋鹤又转向李溪临，“李公子保重！待府中事了，我再来看你！”

李溪临含泪点头。

赵秋鹤立刻转身，朝萝红别院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红缨：“再派一人去请萧子游，就说我的话，这是郡王府中第一个孩儿，他于情于理必定回来一趟！”

萧子游现如今在她面前装得一副深情人设，便是想被册封为太子后得了她赵家协助。现如今又是二人新婚燕尔，萧子游就算是装，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拂了她的面子。

红缨也明白过来，立刻答应着去了。

赵秋鹤一路往殷侍妾所在的墨兰院去了。一路上撞见不少慌慌张张四处奔走的丫鬟婆子小厮们。赵秋鹤一边喝止，一边派给他们活计。

走到墨兰院后，就见满院子乱哄哄的，这个提着滚水的小厮撞在那个端盆的丫鬟身上，又有个慌慌张张的婆子只管叫着“破水了破水了”，却只顾着乱跑。

“都安静！”

赵秋鹤好歹是上过战场的女将军，这一嗓门喊出去，恍若石破天惊，当真镇得满院子都安静下来。

赵秋鹤急匆匆走进当做产房的殷侍妾卧房，一掀门帘，便闻见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紧跟着，就听见殷侍妾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啊——”

“怎么办？怎么办？稳婆可来了？”

“还没到！”

“王爷可回来了？”

“不曾！早晨便出去饮宴了，想必赶不回来！”

“哎哟这可怎么好！怎么就早产了呢！分明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啊！”

赵秋鹤立刻走进产房去，就见床上躺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丽人，身上之盖着个薄毯，浑身像是被浸在汗水里，疼得面目扭曲，再瞧不出从前低眉顺眼的模样来：

“啊——”

“殷侍妾！”

赵秋鹤走过去，抓住殷侍妾的手：“别怕，坚持住！稳婆已去请了，马上就到！”

殷侍妾万万没料到，新过门的九皇子妃会亲自前来看望她，满心感动却又诚惶诚恐：“妾身怎担得起王妃亲至——呃嗯——”

又是一阵剧痛来袭，殷侍妾终究是承受不住哭出声来：“王妃娘娘——妾身怕是熬不过去了——若孩儿降生，求王妃娘娘——”

“说什么傻话！”赵秋鹤紧紧握住殷侍妾的手，“想想孩儿，岂能出生便没了娘亲？殷侍妾，坚持住！”

正说着，红缨在外间叫着：“王妃娘娘！稳婆已请到了！”

赵秋鹤心中大喜：“可曾净过手了？”

“三位稳婆都是有经验的，已做好准备！”

“好！”赵秋鹤大声道，“这便请稳婆进来！一切要求按照稳婆吩咐！等殷侍妾平安产子，都重重有赏！”

稳婆进来，房间之中便显得拥挤，赵秋鹤拨了几个得力的人手帮着稳婆，自己连同其他人都准备退至外间。

临走时，却被殷侍妾抓住了袖子：

“王妃娘娘！”

殷侍妾原本就是柔弱的性子，如今见赵秋鹤要走，心中越发惶恐起来，忍不住泣涕涟涟：“王妃娘娘别抛下妾——”

“殷侍妾莫怕。”赵秋鹤安慰，“我不走。就在外间等着。你但凡痛得受不了，便叫我，我必在外间给你回应。产房人太多，不利于你平安生产。乖，听话。”

“是……”殷侍妾含泪放手，“妾定平安产下孩儿……”

两个时辰过去，只听闻殷侍妾在里间痛呼，血水一盆盆朝外端着，却不见好消息传来。

赵秋鹤急得在外间团团转，时不时扒着窗户缝往里瞧。

时不时殷侍妾痛得受不住，便在里面唤她王妃娘娘，赵秋鹤便立刻在外大声回应，告诉她自己就在外面，要殷侍妾莫怕。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都快黑了，萧子游这才满身酒气地进了墨兰院：

“夫人——”

赵秋鹤转身，怒目圆瞪：“你怎么才回来？！”

“王妃莫要生气。”萧子游讪笑着上前，“我已然打好了注意。放心，一个侍妾生的孩子而已，绝越不过我们的亲生子去……”

“你想的就是这个！”赵秋鹤大怒，“你的侍妾正在里面为你生孩子呢！痛得死去活来！你满脑子想的就是这个！”

兴许是察觉到赵秋鹤在意的竟是这个，萧子游也连忙转变了态度：“是，是我的不是！夫人莫急！若是夫人喜欢这个孩子，留下也罢——”

“呃啊——”

里间又传来一阵痛呼：“王妃娘娘——”

赵秋鹤一把甩开萧子游，忙忙跑到门帘前，大声道：“我在！我在！”

“用力！只管用力！”稳婆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快了——快了！”

内间传来一阵婴啼：“哇——哇——”

稳婆惊喜的声音随之传来：“生了！生了！！！”

帘子一掀，稳婆用襁褓抱着个婴孩出来：“恭喜郡王！恭喜郡王妃！是个小少爷！”

赵秋鹤连忙问：“殷侍妾如何？”

“王妃娘娘放心，殷侍妾无事。只是产后脱力，陷入了昏睡之中。”

赵秋鹤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接过稳婆怀中抱着的小娃娃来。

刚出生的小娃娃嫩生得很，浑身都软乎乎的。赵秋鹤虽是女儿家，却从小与刀兵为伍，不曾抱过婴儿。

如今将孩儿抱在怀中，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喜不自胜，就仿佛孩儿是她亲生一般。

可萧子游却连孩儿都不曾看一眼，便对小厮吩咐：“传令下去，将殷侍妾发卖。”

“什么？！”赵秋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萧子游，“殷侍妾才刚给你生完孩子！你要发卖了她？！”

“夫人息怒。”萧子游叹息一声，“为夫知道夫人心善，不忍杀生。若非如此，这殷侍妾与孩儿，根本不该留才是。夫人有所不知。父皇已经准备废太子，转立我为太子。他日父皇薨逝，我便是这天下之主！这孩子生不逢时，偏偏是侍妾所生！我意已决，往后只立夫人的孩儿为太子。若太子有个非亲生的大哥顶在上头，岂不是取祸之道？

若是要一劳永逸，本该将殷侍妾与这孩子一同灭了才是。可夫人如此喜爱这个孩子，为夫也看在眼里。夫人毕竟是这孩子的嫡母，养在膝下——倒也不是不行。可那殷侍妾一日在世，这孩子便一日不可能真心奉你为母！”

赵秋鹤冷眼看着他。

萧子游道：“孩儿可以留下。可殷侍妾。绝不能留！夫人心善，见不得杀生。本王便不予杖杀。可也决不能留在府中！”

萧子游袖子一甩：“发卖！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赵秋鹤深吸一口气。

她在得知李溪临一事之时，便清楚萧子游心性之凉薄。

可直到今日，她方知萧子游的畜生行径，已不是凉薄二字能够形容！

殷侍妾温柔和顺，在郡王府之中从不敢行差踏错。又因为在赵秋鹤嫁过来之前，就已经被迫怀有身孕，生怕主母不容，更是小心翼翼。

就是这样一个侍妾，萧子游竟然能做出在她刚生下孩子的时候，要求将她发卖！

甚至还打着为赵秋鹤好的名头，起了杀妾灭子的念头！

此等毫无人性的畜生，也难怪能做出药婴借寿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赵秋鹤咬牙切齿：“至少——等殷侍妾出了月子！这个时候发卖，与杖杀何异！”

“夫人断不可妇人之仁！”萧子游脸色不变，“此事我已有主张！”

“萧子游！”

“夫人。”萧子游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终究，是本王的郡王府！”

“……”

萧子游叹息：“夫人。往后你会明白的。为夫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说罢，萧子游也不瞧赵秋鹤抱着的孩子，自顾自离去了。

“……”赵秋鹤脸色阴沉，“红缨。”

红缨立刻上前：“王妃娘娘。”

“萧子游执意如此，防是防不住的。”赵秋鹤的语气冷得几乎掉冰碴，“尽快吩咐可靠的人，把殷侍妾买下。”

萧子游此人极好脸面。

若是当真在这件事情上与他相争，最终受伤的也只能是殷侍妾。

与其让殷侍妾成为萧子游的出气筒，还不如提前顺了萧子游的意，将殷侍妾发卖了，再着人买走——

待殷侍妾出了月子。便乔装打扮，送去萝红别院与李溪临作伴。

反正萝红别院也没有旁人。又有明道人帮衬着，想来住进萝红别院没什么大碍。

刚巧殷侍妾与李溪临都是被萧子游祸害的。想必——很有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