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着,傅魏站在大街中央猛吸了一口气,他弯着腰缓缓直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根本没有变化的楼宇、街道、车流,顿时心上一悸。
靠……根本没用!
傅魏感觉自己头晕眼花,魂也还飘在头顶上。他打量着眼前,面前的这辆车离他不足一米的距离,如果不是对方一个急刹车,毫无疑问,他今天会非死即残。
说不清是失败的失落更多还是劫后余生的幸运感更多,傅魏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神经病一般,在拒绝听到别人同样骂他是神经病的此刻,傅魏晃悠悠踉跄地往街道一侧荡去。
刚荡到一半,他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傅魏!”
四下环顾也没找着人,傅魏快要以为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了,傅魏烦躁的又往身后退了几步,突然手肘被人攥住。
“傅魏——你没事儿吧?喊你咋不答应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傅魏转头猛然看见了林燃一张放大的脸。
对方此刻正皱着眉看着自己,确认没喊错人之后拽着傅魏的手臂从上到下再转个圈儿的打量了两三遍,一副担心的模样:“刚差点撞上你了,你没事儿吧?”
傅魏被他转的头晕,定下来后都还久久的看着林燃,林燃的脸似乎与墓碑上那张黑白色的疲惫脸庞所重叠,让他一瞬的恍惚,忽而分不清自己是身处在八年前还是八年后了。
但林燃身上和他自己身上的校服却明晃晃地提醒他一个事实:他还没回去,他依旧在这里。
傅魏喉头紧涩无法出声,鼻头却没来由地一酸,顺着那只扯自己手腕的手短暂的抱了林燃。
想了想这几天在班上依旧活泼闹腾坐他身边的同桌,他声音闷闷地,似高兴又似不高兴:“算了,至少在这里还能见到再也见不到的人。”
傅魏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只短暂抱了林燃两秒就松开了,只留下呆滞的林燃一副被吓着的模样盯着他。
傅魏被这滑稽模样一逗,猛地笑出声来:“什么表情啊,没被男的抱过啊?”
林燃白他一眼,但他仍旧还没从刚才傅魏所说的那句话中跳出来,于是问:“你刚抱我的时候神神叨叨地说啥呢?”
傅魏双手环胸,嘴角无所谓地一扯:“我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
林燃根本不信:“你失恋了啊?”
一串起失恋,林燃面上写满了“我懂了”三个大字,于是开始教训瞪着自己看的傅魏:“失恋了也不能寻死呀!多大的事儿啊,马上都要高考的人了!恋爱只会影响你用笔欻欻欻地速度!”
傅魏听完他乱七八糟地胡扯,一下压在心底地乌云都被驱走了大半,但他依旧反驳:“失屁恋。”
傅魏作势往前走,林燃在身后跟着,傅魏回头看他:“你不回家跟着我干嘛?”
林燃义正言辞:“我怕你寻死。”
傅魏看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颌,一副思考状:“你要是在这里死了,我就是你最后见过的唯一接触者,会被当做犯罪嫌疑人的。”
傅魏:“……”
虽说林燃这种为朋友好的精神非常让人感动,但傅魏不一样,傅魏现在正烦着呢。他朝后摆摆手:“不寻死,滚蛋!”
林燃本着关爱同学的原则,没滚,反而往前多走了几步,直接和傅魏来了个肩并肩。
傅魏叹了口气,没再让他滚了,问他:“你怎么在这?”
林燃说:“出来买点东西。”
傅魏侧头好奇地看他:“你家不住这边吧,什么东西绕半个地球来买。”
林燃没看他,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地:“嗯……蛋糕。”
作为林燃的好同桌,傅魏记得他不爱吃一切奶油和甜食,所以他狐疑了半晌,突然福至心灵,回过味儿来了。
虽然作为八年后的人他有很多东西都忘了,但是他记得这个时候的林燃和江焕是住在一起的。
以前林燃也告诉过他,江焕的父母在他初中时因外出出差遭遇山体滑坡而去世,所以他受小姨照顾,而这位小姨又刚好是林燃的后妈,所以俩人算是兄弟关系。
谁爱吃蛋糕显而易见。
傅魏没戳破,只是想想以前江焕和林燃的关系,突然想起这些日子,至少从他的角度看,以前的江焕都会在校门口等林燃一起放学,但从傅魏穿过来之后,他一次都没再见到过。
所以傅魏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你和江焕还好吧?”
傅魏没深问林燃蛋糕给谁买,但俩人又十分默契的知道是给谁买的,所以当江焕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燃显然没被这跳跃的思维给拽回来。
但他依旧回答的很快:“还成。”
傅魏看得出自己一提到江焕林燃的表情就不太对劲,知道不是该问的事儿,他也就不问了。
只是他不问了,林燃就来兴趣了。
林燃还是接着刚才的话题,显然一副不罢休的模样,只是他这次问的问题比傅魏刚才问的还跳跃。
“你和陈迟分手了啊?”
我靠!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傅魏差点被自己口水噎住,惊讶地瞪着林燃:“你说什么?”
林燃则以为是自己神算猜中傅魏恼羞成怒,一副果不其然地模样开始分析:“你看,之前你和陈迟关系多好啊,一起放学回家,体育课时不时呆在一块儿,偶尔周末天也能看到你俩。那叫一个形影不离啊,你一瞅见陈迟就笑,也不知道笑些啥……二傻子似的。”
傅魏:“……”
林燃拍手摊开:“结果这学期一开学,你先是不怎么搭理陈迟了,再就是陈迟和……江焕传绯闻了,你又……”林燃小心看向傅魏越来越黑的脸:“站马路中间等车碾。”
“以此说明你失恋了!而且是和陈迟,欸!你敲我脑袋干嘛!”
傅魏没把他一脚踹飞已经算忍者了,他睨了眼揉头的林燃:“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再乱说我把你扔马路上碾。”
林燃气吼吼地:“我哪胡说八道了,那你跟我说!你TM刚才站马路中间拥抱空气呢。”
傅魏提了提肩膀上的书包袋子:“你管我。”
林燃两步跟上:“我发现你很有问题。”
傅魏不搭理他,林燃自己又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对!去年!去年快期末之前你出车祸之后。”
傅魏猛地顿住快步走地腿,后退半步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林燃莫名其妙:“什么什么?”
“你说我车祸后怎么了?”
林燃被打断的思路回来了,食指一定说:“车祸后你就和陈迟走得不近了。”
傅魏思考了两秒,没思考明白:“为什么?”
林燃愕然地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啊?我又不是你。”
傅魏没再回林燃的话,他仔细地回想高中时候的记忆,车祸前后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那为什么就连林燃也说自己疏远陈迟了?
傅魏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今早陈迟将围巾递给自己时那句小声的,自己差点没听清的那句话。
什么叫做:谢谢你还愿意理我。
我不愿意理陈迟吗?
什么时候?为什么?
金色的路灯碎落在街头并肩走着的二人身上,路边车流穿梭,灯红璀璨,迷人心绪。
傅魏本就没想明白东西,一个回头瞧见林燃手上不知道啥时候买的烤肠,一把夺过给他扔垃圾桶里:“以后别吃这种东西,不健康。”
林燃手中美味的烤肠已经躺在了垃圾桶里,他愤愤不平:“你有病啊!”
傅魏想起林燃八年后因胃癌去世的林燃,看着他心中起了一念,于是陈述事实:“你有病。”
林燃一听火更大了:“你TM……”
“你有胃炎。”
傅魏及时打断了林燃的施法:“你现在是胃炎以后就是胃癌,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傅魏的语气很平,林燃的愤怒却一瞬降下去了,但降下去了一瞬就又上来了:“你才胃癌。”
“你怎么知道我胃炎?”
傅魏还是淡淡的:“我说我来自未来你信吗?”
林燃一时没说出话来。
傅魏接着说:“所以我知道。”
他就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没人信,所以他也没抱什么希望,说出来这句话后他就抬腿往前走。
林燃一把拉住了他:“未来?未来我得癌症死了啊?”
傅魏胸膛里顿时被一团气堵住一般难受。这个傻逼……居然真信了?
傅魏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看向林燃,半晌后突然伸手又在林燃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勾起唇角笑得恣意:“说什么都信,你怎么这么蠢!”
但傅魏没有得到意想中林燃松口气的模样,反而看到了林燃用非常正经的眼神盯着自己。
傅魏慢慢收起了自己的笑容。
他突然想,不管别人信不信,不管自己会不会当神经病,他都不想自己一个人心里憋着这件事,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和他见过的未来有关。
所以说了又有什么所谓。
城市道路两旁的树木依旧光秃秃的,树下甚至还有积雪未消,路人走过时会发出嘎吱嘎吱地响声,治愈舒服。
傅魏平静地指了指一旁的咖啡店:“我们坐坐。”
林燃平时是一个很咋呼的人。在傅魏的记忆里,只要江焕和林燃站在一起,林燃总是喋喋不休最闹腾的那个人。而江焕,只会站在他旁边笑着听林燃说。
所以当傅魏将自己的离奇遭遇讲给林燃时,他以为林燃会大呼惊讶或者直呼离谱,甚至可能认为自己疯了。
所以当林燃平平静静地坐在傅魏对面,沉思般过了快五分钟后才看向自己,以及说出了一句:“我和你一样”时,傅魏觉得这个世界真疯了。
“我和你一样。”
疯了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