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场 第12章 第12章

陈迟愣在原地，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地想要问他怎么知道的：“你……”，正说一半，他下一秒立马否认：“不是的。”

傅魏将他的反常收入眼底，以探究的眼神看向他，努力使自己看着像确信般又问了一遍：“真的？”

陈迟笃定的点头：“真的。”

见陈迟否定的很绝对，傅魏有一瞬间开始怀疑那些记忆的真实性，但他又仔仔细细地盯着陈迟苍白的脸看，还是一字一句地试探：“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耳朵就会特别红！”

看见陈迟真的抬手摸了摸耳朵，傅魏才一笑：“我都知道了。”

陈迟垂着手，愣在原地，整个人看着有些无措，他不知道傅魏所说的知道了是知道什么。他开始努力回想那日自己打电话时周围的情况，但他非常确定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那是什么，难道是昨晚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陈迟不明所以，却回以绝对的眼神，没问傅魏所说的知道，究竟是知道了什么。

傅魏绕过他坐在沙发上，将陈迟昨天中午在学校穿的那件袄子给立在原地的陈迟披上：“我都看到了。”

傅魏必须要确认记忆的真假，以此去确定自己刚回来时那些个错乱的、混乱的甚至是无理的记忆。

他没给陈迟反应的时间，也不想再听到陈迟否认的话。傅魏撒了谎，他盯着陈迟发愣的眼神说：“星期一那天在球场，我们比赛完后就歇在一边了，中途我曾去五楼教室取东西，而你，在三楼，你的教室门一侧。”

傅魏没把话继续说下去，饶想任何一个人本来是悄咪咪的做事，以为无人察觉，却突然有一个冒出来跟你说我都看见了，那个人都会难受的。尤其是陈迟现在还病着，整个人状态都不算太好。

虽然在傅魏的眼里看来，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特别无法启齿的事情。甚至他都想过，这种高中生在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也就是陈迟对江焕可能不好意思直接送水，干出了为一人送了整个班级的这种事傅魏也觉得是正常的。

而恰好，自己作为陈迟的同学？刚比完赛气喘吁吁就差一瓶水喝，陈迟那儿也有多余的水……靠，这也根本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自己看到的陈迟打电话的记忆究竟是不是真的！

傅魏对于自己老是思想抛锚这一点很是无奈，好在自己的思绪刚回归正途，陈迟就立马开口了。

两个人都站着，陈迟看着傅魏，脸上带着些微消散的惊讶，他微微低着点头，声音很低：“好吧。”

“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这句话像是疑问，但语气却丝毫没有疑问之意。陈迟此刻有些臊的没处可去，他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心思，甚至已经想好了傅魏会把自己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奇怪、别扭、神经等等。

但又有什么所谓呢，他的确是不招人喜欢的。就像是在家里，他的身边也没有时常能嘘寒问暖站在他身边的家人；在学校，他也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像傅魏这种短暂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总是会在发现自己不堪、软弱、阴暗的那一面后，毫不犹豫的离开。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想拼命地去抓住傅魏。

是傅魏没经过他的同意闯入他的生活的。陈迟有些自私的想。

傅魏叹了口气。陈迟这个回答就已经说明了一个结果。

陈迟买水是真的，陈迟要给自己打电话是真的。

那陈迟手机里那些照片……也是真的。

他能够理清为何陈迟会将多余的水递给自己，但却有些想不通为何陈迟反复拨出去的电话又挂掉，又为什么会趁自己睡着拍那么多照片。

一个隐隐约约，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眼前。

昨晚陈迟说的那句话开始在傅魏耳边乱窜。

悄悄告诉你，我好喜欢你。

告诉你，我好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

停！

傅魏垂在毛衣下的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搓了搓，他的视线落在了放置在茶几上的那碗白粥上，热气已渐渐消散了最后的温度，碗色和冷色调的茶几整个看着冷冰冰的。

傅魏没再看陈迟的脸，他直接转身坐在陈迟身后的沙发上。

回想起陈迟和江焕出国的六年，以及他们要结婚的消息，傅魏自然将陈迟喜欢的对象联系到了江焕身上去。

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他带着歉意的笑说抱歉：“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非要问你的。”

“我就是……”傅魏看着陈迟慢慢走近的步子，瞧着陈迟脚上套着的凉拖，以及脚趾微红时不自觉地皱眉：“我就是觉得，如果你送东西是为了一个你喜欢的人，那你其实可以告诉他。”

毕竟对于江焕来说，傅魏觉得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以后是一对令人艳羡的情侣，会陪伴彼此很久很久。想起那天路过教室，在窗外看到的陈迟和江焕相处的状态，或许此刻俩人就已经是双箭头但彼此不知道。

陈迟并不知道傅魏想叉了，他还以为对方是察觉到了什么，呼吸在傅魏说出喜欢二字时猛地一滞，往前迈的步子也顿在了原地。

心跳声盖过呼吸声，耳边只剩下阵阵轰鸣，拉长的耳鸣线让陈迟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傅魏没注意陈迟的神色，依旧低着头研究人拖鞋：“你要是喜欢江焕，没人会歧视你的，同性恋也没什么恶心的，上次在球场程磊他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最后一句话出来时，陈迟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吓得心脏几乎都快跳出来，只差一点都要听不清后面傅魏又说了什么。

可随即，陈迟就抬眼盯着傅魏问：“你觉得我喜欢江焕？”

傅魏啊了一声，终于抬头看他：“不是吗？”

陈迟没有立刻回答他。他低头别过傅魏的视线，有些不敢看人了，他的视线投在茶几上冷透了的粥，压抑住自己心头想要说出口不顾一切的冲动：“我有喜欢的人。”

陈迟考虑太多，他很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傅魏亲手所做的这样一碗白粥，他看着傅魏：“不是江焕。”

傅魏和陈迟对视，莫名紧张了起来。

下一瞬，陈迟也坐到了傅魏斜对面的沙发上：“是其他人。”

是其他人，这句话很微妙。同样也是陈迟想要达到的效果。他没说谎，他的确是喜欢其他的人，喜欢着另一个人，但他不能戳破。他潜意识里十分害怕，害怕对方在听到那样的答案后如同之前一样，冷冰冰地将他拒之门外。比起迫切想要对方知道他的感情，他更怕从此就失去这样一个人。

傅魏也相应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陈迟这样回答的意味，没有直接说名字，其实就是在潜意识拒绝对于这个话题更深入的谈及。

傅魏心底还压着其他事情，所以他现在急需要理清，没有去细想这句话。

傅魏将那碗冷粥端起来，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他走到半开放的厨房，将那碗冷粥放置一旁，然后重新拿碗给陈迟又盛了一碗更热乎的递到他手里。

“抱歉问这么多，你还没好，先吃点东西，今天退烧了问题就不大了，如果再复烧的话一定要去医院。”

傅魏对上陈迟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立马说：“讳疾忌医不是一个好习惯。”

傅魏已经拎起沙发上的袄子给自己套上，陈迟刚咽下一口，立马问他：“你要走了？”

“吃点再走吧。”

傅魏将衣服拉链拉到头，笑道：“不了，今天赵潮得回家了，我得回家看看一行才放心。”

陈迟捧着手中的碗放在桌上，灼灼的目光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留恋，只是碎发遮掩，无人看见。

病人在病期就是比较脆弱，傅魏察觉到了陈迟有些低落的情绪，像平常安慰傅一行那样顺手摸了摸陈迟的头，语气中居然还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哄：“好啦，下午我还会过来的。”

陈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傅魏会直接伸手摸自己的头，他抬头盯着傅魏，眼底的讶异和丝丝喜意有些压不住。

傅魏还以为他是听到自己下午还要过来所以开心，想起这么大一个房子就陈迟一个人，没来由的有些心疼眼前不大的小伙儿。

要是把发烧的傅一行一个人丢在家里，他是如何都做不到的。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是陪伴彼此长大的人。

傅魏走到了玄关前，换鞋时傅魏有意识地看向鞋架，架子上有很多鞋子，大多都和陈迟脚上那双凉拖是一个尺寸，但大多都是日常外出的鞋子，唯独缺少一双棉拖鞋。

是放在卧室里还是忘记买了？冬季都要过去了，难道整个冬天都是穿的凉拖？

如果有一个事事为之着想的父母在，应当不至于吧。

可是，陈迟有吗？傅魏想起了这个问题，但他却没有得到答案。

傅魏指了指鞋架上的一双不菲运动鞋：“一行之前也看过这双鞋，就是没他的码，看来你们审美还挺相似的。”

陈迟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回答他：“一行要是喜欢，我可以……”

傅魏立马打断他：“不用，我只是说一嘴。”

傅魏像是无心一问：“对了，你们家所有的鞋都在这了？”

陈迟嗯了一声：“对。”

傅魏没再说什么，他转动门把手往外走，边走边说：“你多吃点粥，我往里放了一点盐，你吃着应该是不咸的，多吃点好补充体力。”

“中午要是饿了，就点外卖，忍着点下午我来给你带好吃的。”

见人没吭声，傅魏转过头看陈迟，一眼就瞧见躲避他眼神的陈迟眼眶有些红红的。他没戳穿，无奈地笑了两声：“好了，进去吧，我先走了，晚点来看你，要是复烧了别忘了去医……算了，给我打电话。”

“听到了吗？”

陈迟闷着鼻子嗯了一声，碎发遮住的眼睛透出些玻璃般的清明：“晚上见，傅魏。”

傅魏招招手转身走：“晚上见。”

走到一半，傅魏突然又想起了陈迟在他睡着时拍的那些照片。虽然不知道陈迟拍那么多张的目的，但仔细一想，太过自恋的傅魏认为，又或许是自己睡着时的测颜太过完美。

毕竟高中时候偷拍同桌睡着囧样的事儿傅魏也没少干。但以前他是拿丑照威胁作为同桌的林燃，现在的陈迟想用美照威胁自己就不成立了。

于是他在少年的目送的目光下转过身，带着自得的笑挑眉。

“相册里第五张照片拍得不错。”

他没管对方呆呆的，没反应过来的表情，转过身又笑着挥手：“记得发我一份！”

傅魏的身影很快就随着天边火红的霞光一同消失，陈迟站在门跟前目送他直到不见，这才关上了门。

他背靠大门，紧急跑进卧室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心慌又心虚的翻动着相册。

……第五张。

侧颜靠在他床上睡着的傅魏又仿佛从手机里跳出来了一般，温柔和煦。

陈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如果有人能看见，绝对比昨晚高烧39度的潮红还要更严重。

陈迟像扔火烧的炭一样把烫手的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在卧室里跳了几个来回，结果人越跳越热也愣是找不到一个能钻进去让他好好躲起来的地方。

他简直不敢想，他偷拍时……傅魏居然知道！

冷静下来后，陈迟走出卧室直挺挺地躺在客厅沙发上，红温的脸还没退下烧，陈迟的心脏里依旧不正常地砰砰跳。

傅魏是怎么发现的？他知道他偷拍，是不是会讨厌这样的行为？

自己应该再小心一点的。

陈迟开始不争气怀疑自己是否太贪心了。明明那个人已经真实的站在自己的身边，像做梦一样照顾生病的他，还给他做饭等等，可他却还是怕空、怕转瞬即逝，所以想要拼命的留下一点痕迹。

陈迟又仔细回想着对方刚才说话的语气，语调和用语，躺在沙发上瞪着天花板纠结了许久。

一关上门，偌大的宅子里更显空旷，一步一声似乎都能惊着房中的物件。

想到了什么，陈迟一个鲤鱼打挺，他瞧着茶几上的碗，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没喝完的粥，粥还冒着热气，氤氲而上缭绕地笼罩在陈迟的胸口。有些暖，有些胀。

刚喝两口，陈迟房间里响起了电话铃声，陈迟反射性地跳进房间里去拿手机。

不是意想的名字，但陈迟依旧很快的接起了电话。

“你昨天上午打电话怎么了，昨天太忙了，没接到。”

陈迟想起昨天自己回家时第一个打电话时的情绪，好不容易活腾起来的情绪又往下沉了一小块。明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陈迟依旧摇头：“没事，我就是想问问……”

老妈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没事就行，我这边实在太忙了，一会儿还有个会，你在家就自己乖一些，王叔过几天就回来了，你要是想吃什么就告诉林姨，让她给你做，反正她也是拿钱办事的，你不用怕麻烦。”

陈迟淡淡的嗯了一声，手软的像没有力气拿住手机。

老妈似乎察觉到今日的陈迟过分的乖，有些不放心，语气中逐渐带了些警告的意味：“陈迟，你不要因为我不在家就总觉得我忽略了你，你长大了，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用故意受伤打架、迟到、惹事生非或者出一场车祸的方式来……”

陈迟鼻头有些酸，有些无力的打断他，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难受：“我挂了。”

陈迟挂断了电话，手机被他扔在了床上，砸进了软塌的被窝里。他闷头倒在床上，如同一个被卸了零件的机器，机械地瘫软着躺了很久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陈迟才把手机打开，又打了个电话。

“喂，林姨，你今天不用过来了。”

陈迟听那头人说话，然后带着笑回答：“嗯，我有朋友来。”

挂断电话后陈迟翻身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中逐渐显出一个深色的轮廓来。陈迟眯着眼，他的瞳孔泛着明亮的光，嘴角噙着满足的笑。

不用费劲力气地去引起一个人的注意，原来也会有人关心你。

谢谢你。

傅魏。

因为怕失去，所以不敢随意说出口喜欢。抱抱小迟。傅魏这个钝感力十足的大傻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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