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生平安 第4章 小易生

清脆的上课铃声急促地响彻整栋教学楼，利落的声响瞬间撕碎课间时分的热闹喧嚣，走廊里追逐打闹的脚步声、嬉笑闲谈的说笑声尽数停歇。喧闹的教室在短短几秒之内彻底归于安静，方才还肆意玩乐放松的同学们纷纷坐回座位，摆好课本文具，笔尖擦过纸张的细碎声响轻轻漫开，填满了整间启明中学的教室。

数学老师抱着厚厚的教案与随堂习题卷，脚步沉稳走进教室，皮鞋踏在地面带出几分肃穆的声响，将教室里最后一点慵懒气息尽数驱散。他将书本轻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后便正式开课，平稳清晰的讲课声响起，把所有人的思绪都拉入紧张枯燥的课堂之中。

黑板上粉笔簌簌落下，一道道复杂的二次函数公式、曲折缠绕的函数图像层层铺开，密密麻麻的符号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网笼罩下来，处处透着难解的压力。班里同学全都坐直身子，目光紧盯黑板，提笔飞速记录重点、低头埋头演算例题，人人都紧跟着紧凑的课堂节奏，不敢有半分松懈。

唯有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周平安，是这份规整氛围里最自在的存在。

他软软趴在微凉的木桌上，脊背微微放松蜷着，姿态闲散又惬意。初夏的暖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吹过清秀的侧脸，却没能让他沉下心跟上课堂内容。

他指尖松松捏着黑色水笔，没有半点书写演算的意思，只是任由笔尖漫无目的轻点桌面的笔记本，一下又一下，在空白纸页上留下星星点点浅淡的印记。

旁人见了这般模样，多半会觉得他贪玩厌学，无心学业，可没人知晓，周平安从来都不愚笨。从前在初中时他头脑灵活，悟性极高，学习向来轻松自如，知识点一点就通，成绩一直稳居上游，半点都算不上迟钝。如今跟不上课堂进度，仅仅只是刚刚升入高中，还没能适应陡然加快的授课节奏与陡然加深的学习难度。

高中课程进度快、知识点密集，从前课堂里充足的消化时间荡然无存，老师讲课简洁凝练，诸多基础内容一笔带过，默认所有人都能无缝衔接跟上思路。周平安依旧没能彻底摆脱初中舒缓的学习状态，常常前一段知识还未理顺，新的内容便接踵而至，思路一旦断开，整节课便彻底落了脚步。

他不是不想认真听讲，也不是不愿努力上进，更不是学不懂这些知识，只是正处在适应期，需要时间慢慢调整状态，摸索贴合高中生活的学习方式，眼下的跟不上，从来都只是暂时的。

望着满黑板晦涩难懂的公式图像，周平安只觉得脑袋发胀，耳边老师的讲解声渐渐变得模糊，入耳却难以入心。他心底没有焦躁烦闷，索性不再勉强自己硬撑着听课，彻底放空思绪，打发起漫长无聊的课堂时光。

百无聊赖之下，他没有丝毫构思谋划，纯粹凭着平日里刻在心底的模样，随手握着笔在笔记本空白角落随性勾勒起来。全程没有修改打磨，没有斟酌线条轻重，一举一动全凭本能心意。

寥寥几笔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顺势描出清隽柔和的脸部轮廓，狭长清冷的眉眼，偏淡紧抿的唇线，尽数勾勒到位。最显眼的便是那头极具特色的长发，不同于校内一众男生的短发，周易生留着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肩长发，平日里松散披垂肩头，额前碎发轻遮眉眼，周身萦绕着清冷疏离的独特气质。

周平安随手几笔，便将长发自然垂落的弧度描摹出来，不过片刻功夫，一幅随性自然的人像便成型了。没有精致的笔触，没有多余的修饰，仅仅是课堂走神时的随手涂鸦，却神态样貌无一不像，一眼便能认出画中人是谁。

周平安垂眸看着自己画好的小易生，越看越是满意，眉眼间不自觉漾起明媚轻快的笑意，满心都是由衷的欢喜与自得。

漫长的数学课缓缓落幕，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老师叮嘱完课后作业，便拿着教具缓步走出教室。压抑了一节课的教室瞬间恢复热闹，同学们纷纷起身说笑放松，整个教室喧闹不已。

周平安依旧慵懒地靠在桌上，大大方方摊开笔记本，丝毫没有遮掩画作的想法，坦然任由纸上的长发少年展露在外。

江菱烁与宋照结伴走到他的座位旁，刚想开口吐槽难懂的数学课，目光一扫，当即看见了本子上的画像，两人皆是微微一怔，目光齐齐落在那随性勾勒的人像之上。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局促害羞，可周平安神色坦荡从容，半点羞涩窘迫都没有，迎着两人的目光笑得自在又开心。

江菱烁率先回过神，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笑道：“原来你上课一直趴着，是在偷偷画画啊，这画的分明就是周易生吧。”

宋照也温和点头，轻声附和：“寥寥数笔，倒是画得十分传神。”

周平安闻言扬起灿烂的笑容，语气满是自信，眉眼弯弯满心愉悦，直白又大方地开口说道：“那当然了，我自己都觉得我画得特别好看。”

他说着还主动把本子往两人面前送了送，指尖轻点纸上的人像，满心欢喜地分享着自己的满意：“你们仔细看看，五官神态还有这一头长发，全都画得恰到好处，神韵都拿捏住了。”

江菱烁连连夸赞几句，直言随手涂鸦能画成这般模样十分厉害。

听到好友的认可，周平安心里愈发欢喜，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心底已然打定了主意，打算拿着这幅画去找周易生亲自看一看。

只是眼下课间来往同学众多，周遭喧闹杂乱，他暂时还没有动身起身，依旧安稳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的线条，满心欢喜地端详着自己的画作，心里默默盘算着等放学，再拿着笔记本去找自家哥哥，大大方方把这幅得意之作展示给周易生观赏。

他满心都是期待与雀跃，满心欢喜等着合适的时机，丝毫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满心笃定自己画得极好，满心想着让周易生亲眼见证，好好夸赞一番自己的画技，满心的欢喜与小得意尽数藏在眉眼之间，静静等候着前去送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