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入十二月中旬,而木河岛依旧繁热,澄净幽蓝的天空,见不到半片云。
下堂后方疾找上了四季。
方疾:“四季,你先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四季停住了动作,回了句,“好。”
青柒做出委屈状:“好嘛,方师,你居然和我抢人。”
方疾:“你们俩一整天都坐在一起,有事下次约,这次我有正事,先把你小同桌借走了,明天还你。”
四季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方疾拉走了。
又是月中悦。
方疾:“四季啊,今天三学级的承师跟我说你答应和秦衡一起去天穹?”
四季不卑不亢:“是的。”
方疾诧异地看着四季,仿佛不认识他,问:“不行,天穹太危险了。”
四季听得莫名其妙,觉着今日方师有些奇怪。
四季坚定地说:“老师!……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有分寸。”
方疾:“……你这孩子。”
沉默良久,方疾确认四季是认真的,也只能无可奈何:“好吧,你既然已经考虑清楚了,那我也不多劝了,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一下。原本承师想让我劝你放弃,毕竟太危险了。”
四季:“好,我会的。”
秦衡:“好什么好,你们偷懒也要有度吧?”
缃缃:“我不管,这几天我有事要先回家一趟,选拔这点小事就交给你啦!”
苏霖避开秦衡的目光:“我、我这不是要陪缃缃姐嘛……这不是还有串串吗,你们三个干翻柯晋童那货肯定没问题的。”
司徒文川毫无反应,只平静地点头:“好。”
缃缃:“我们很快就回来的,说不定还能赶上最后一场呢,这期间就拜托你了。”她像在托付什么使命郑重地拍拍秦衡的肩膀。
秦衡:“你们故意的吧,老鬼去昆只还没回,你们又要开溜,就剩下串串、四季我们三,这不就等于我一个打完全场!不行不行!”
他才不做这个苦力活。
缃缃:“真不行?”
秦衡:“不行!”
缃缃凑过去在秦衡耳畔低语,越说秦衡眼中越亮,终得大彻大悟。
秦衡一拍手,大声说:“好!你们赶快就走,别留下来妨碍我正事。还有,串串,你也跟她们俩一起,最好晚上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苏霖和缃缃一旁低笑。
司徒文川:“我这……”
秦衡:“我去和老承讲,你安心去就是了。”
司徒文川像看变戏法一样,完全不明白缃缃说了什么才让老大一下子变成这样。既然这样说了,那他也回去一趟吧,忙前忙后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
四季:“师姐?”
女生朝四季方向看来,惊讶道:“是你呀!”,她正是当初四季刚来时帮忙带路的师姐。
四季:“一直想找到师姐请客来着,今天可算遇上了。”
安笑语俯下身来调戏四季,嬉笑道:“我就一玩笑话,没想你还当真了。”
感觉到身前靠近的气息,四季往后退一步,道:“自是要作数的。”
她直起身来,朝陪同女生说:“诶呀,我有小师弟约了,就不陪你咯。”语气很是遗憾,眼中却极为得意。
“好啊,笑笑,敢放我鸽子,看我收不收拾你!”说完石才珊动手去掐安笑语腰间。
安笑语边躲边笑:“诶,别挠我痒啊,哈哈哈。”
“看你还敢有下次!”
她喘气举手投降:“哈哈……好姐姐,珊珊……,不敢了……”
四季安静地在旁边待着两人打趣,他笑了笑,这时心中瞬间有种奇异的感觉,忽然羡慕起来。好似在很久以前,他也曾期待过什么。
暮秋时分,一颗种子抽了芽。
金黄的落日拉起了人影,晃晃悠悠跌下山崖,溺入波涛晕染了汐海。
四季:“谢谢安师姐。”
安笑语:“多大的事啊!”
安笑语走在前面:“小师弟啊,前段时间,你的事可闹得很大啊。”
四季:“师姐别逗我了。”,他停下脚步,“师姐好像就这吧?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明晚楼’?”
安笑语:“到了?是……明晚楼?!”,她明显没想到四季还认识孙师兄。
四季:“有什么问题吗?”
她摇头:“没,就是没想到带我来这。”
这个点正觥筹交错处处是人,他尴尬说:“是不是没座了啊?”
孙明晚不知怎的冒出来:“四季今天就又来了啊,有,你来了肯定给你留了位置。昨晚回去睡得好吧?我这石竹山青安眠养神一绝,压力大了来上一盏,保证你巴适得板都不得板一哈,这不比喝酒强多了?”
他把四季带到昨晚相同的包间,里面空着的。
安笑语戳戳四季感叹:“小师弟,不,四季啊,你面子挺大的啊,没想到我能进的来这。”
四季疑惑:“这里不能来吗?”
安笑语:“那倒没有,只是这个包间……也没事。”只是这个包间被人长期包下来了,所以,除了那位应该没人能用……
日月同辉,群星流熠。
瓦落青砖尽,平入江海,可携一酒,醉眠秋共枕,携手日同行。
哪壶不开专提哪壶,孙明晚冷嘲热讽:“四季带了个师妹在呢,你想干嘛?不准扰我生意,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呵……”
秦衡神识探入,果然如孙明晚所言。他在院舍等了好久都没见四季回来,便在学院找了一圈,他便去问了方疾才知道四季往日月明来了。他以为四季是来找孙明晚的,结果没想到他是带着一个女生在孙明晚这吃饭,还是用的自己的地盘自己的银子。
一股无名火冒出!
他不明白,四季何时交识来了已经到可以约饭的好友了。
一股占有的私心从骸骨涌出,嫉妒到他浑身发抖。
孙明晚翻白眼:“有本事别生闷气,直接闯进去抢人啊!再说他又不是你什么,就算是,他交朋友不很正常吗……”
孙明晚凑近低声认真问道:“你真是断袖?”
一盆水浇下来,将他理智拉回一点,他脱口而出反驳:“我不是……我……我只是……”
他语气无比失落,道:“你说的对……”
秦衡才察觉到他今日他过头了,与往日冷静时太不相同了,就像中了蛊。
这下轮到孙明晚疑惑了,问道:“你魔怔了?”
秦衡跌跌撞撞逃回院内。
他不该这样的,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烦躁的情绪在体内乱撞,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灵力。就像要走火入魔了。
一桶冷水让他清醒不少,湿漉漉地站在屋外,狼狈极了。
孙明晚挥手:“不用付钱,这钱有人已经给了。”
四季:“?可是我昨晚就……”
孙明晚:“别想那么多,反正你没白嫖,我也没亏就是了。”
“阿嚏!”
孙明晚笑眯眯:“往后还来啊。”
四季:“谢谢师兄。”
孙明晚:“嗐,你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安笑语牵着石师姐的手:“多谢了,你石师姐来接我了,就不陪你走回去咯。”
四季:“嗯,我回得去,师姐放心。”
石师姐全程没开口,颇为兴趣地看着四季。
“对了,加油!”走出几步后安笑语忽然回头,然后两人嬉笑着远去。
月影将两人身影拉得极长,交叠的影子映刻在石阶上。浓朱衍丹唇,黄吻烂漫赤。像水珠碰撞,张开身体,这一刻彼此合而为一。
四季快步回去,方才他“看见”秦衡在门口一晃而过。临走时孙师兄说秦衡是准备要来找自己的。
推开门,一双眸子映着月光。
他声音沙哑:“回来了?”
第一时间便察觉到秦衡很不对劲,四季问:“你……怎么了?”
是魔气!哪来的?四季神色凝重,在思考自己体内的魔气泄露后,沾在秦衡身上的可能性。这段时间他感觉体内魔气的侵蚀速度在加快。
秦衡没有回答他,转身进了房间。
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坐在榻上一言不发,视线落在四季身上未曾挪开。
四季道:“你没点蜡烛?”。他过去将火光点上,光把黑暗推开。
四季的影子被烛光拉大,占据他的全部视野。四季转身朝他走来,顺了顺湿漉的毛,顺手用灵力蒸干。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能将他的不愉快全部打碎,揉进火里灰飞烟灭。秦衡理智回归,他不禁自嘲,自己先前究竟干的什么事啊?
秦衡如同往常咧嘴笑着说:“啊,我忘了。”
四季也是不留痕迹地把秦衡身上的魔气处理了。
“你……”四季沉默后继续说,“没事,我替你。”
洗漱完毕后熄了火躺在床上。
四季主动打破沉默:“我听到了很多八卦,关于……昨晚的事……”
“什么八卦?”秦衡在自我悲伤中早已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
“前几天就想问了,你的眼纱睡觉也不取下来吗?”
“以前会。”
意思就是在他面前不会,毕竟对四季而言这是非常**的事,平日里他都用灵力固定好了的,以防掉落。
“怕吓到你。”
“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见四季听着秦衡继续说:“选拔的时候可能就我们俩,其他人现在都不在学院了。不过,你放心,我一个就能解决他们全部。”
四季道:“我也会出力的,你不止你一个,我也是。”
“也对。”秦衡潦草回应。
原该期待的双人亲密赛变得毫无兴致。
他看着四季的影子痴痴发呆,欲言又止。这让他如何开口,他没有立场来问四季,以什么身份呢?他不只是他的。
他只是心有失落。
猛的坐起来,秦衡实在想不明白。
“和我说说吧。”四季并不傻,秦衡的表现异常过头了。
秦衡长吸一口气,三下五除二脱得精光,跑去盥室又给自己浇了盆凉水。
这一下四季也没心情睡了。
“你要干什么?”
“你。我在想你。我也想母亲了。和我说说你的事吧,我想知道。”秦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把这句话说出口的,以四季的性格,是不可能把自己的事告诉他的。但他就是想知道更多一点,他想成为四季心里特别的那个人。
夜晚无声寂静。
不知沉默了多久,四季才开口说话:“我出生在北冥,是父亲从魔族手上抢回来的。”盥室里面也沉默着,只有水珠滴答回应着四季的话。
“父亲拼死从使魔手上把我救了回来,他说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那场战争,父亲的亲卫折损了三成。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把我带回夏府,给了我一个家。娘亲待我很好,兄长姐姐也处处护着我,直到七岁那年。”
“父亲不知道,他救回来的我,根本就不算人。我还能算人吗?”
秦衡心中跟着一紧,他心疼了,一门之隔仿佛天堑。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四季体内的魔气。
“那年,我第一次冲击芒星境,灵力失控,才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你也觉得那样的我恐怖吧。我根本就不是人。”四季说出这句话后,像放下了什么包袱,长吁一口气。“那个状态的我,毫无人性。”
四季把自己的心剥开给他看。
“甚至可以毫不留情地对至亲出手,我……”
秦衡推开门,打断了他,四季踉跄一步。
他**的身体上不沾一滴水,带着温热的体温抱住四季,身上如同春雷过境的清新气息,滚烫的肌肤惩罚似的灼烧着四季的脖颈。
“你再说一句试试!”强横粗暴的声音就在耳畔,痒痒得一片酥麻。
“我注定不得好死,从不敢奢求太多,倘若我一无所有,便也无所惧。兴许我是该厌你的,但我又想,这是否也是命中注定……”
他不怕秦衡。
他现在能完全感受到秦衡的想法,如同镜面一样,毫无偏差地反馈给他。
四季知晓自己是怎么样的存在,他明白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秦衡抱得更紧了,勒得四季说话都带了颤音。“所幸,当下将来,我不会后悔。”
“你是特别的……”四季斟酌了一下,“只有你与他人不同。”他方才确认了,秦衡身上散发着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令他无比依恋,甚至引起了那个意识在他脑海中疯狂乱窜。
“有多特别,嗯?”秦衡逼问。
四季一口咬在秦衡手臂上。
四季调侃:“你……资本很足。”,小秦衡完全抵在四季腹部,沉甸甸硕大的一坨想不去注意它都难。
秦衡惊觉,瞬间破功,怪叫一声慌忙跑路。
他再也不喝孙明晚那货的假酒了。
靠!老子一定要去举报他,卖假茶又卖假酒……害死人!
经历这一波谁都没心思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衡小声嘀咕:“你就不能多照顾一下我脆弱的自尊心嘛。”
九皋校场。
观战席上全是人,聚集了木河绝大多数师生,好不热闹。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不厚道啊!”
“先前没有确定下来就没说,后来就忘了。”四季很不好意思地道歉。
“亏我那么相信你……”
选拔几天下午集体无课,所有人都跑来校场看比试了,当青柒得知四季和秦衡组队时惊呆了。想到四季这么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傍上了大靠山。她转念想到几天前的事,事情一下子就很明朗了。
“同桌,你要加油啊!”她收起演技鼓励四季,“就算不加油也没事,那鬼地方也没啥好玩的,实在不行我带你去也一样。”
“多谢,不过我会努力的。”
“你不用努力,待在旁边好好看着我就够了。”不知何时秦衡找了过来。他又凑近在四季耳畔低声说:“给我个耍帅的机会。”
青柒闻言在一侧咯咯地笑。
“感谢你平日里照顾我家四季。”秦衡笑眯眯地说,一把揽上四季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靠近些。
“我同桌,应该的。”青柒毫不示弱,也站近过去。
两人战火纷起,四季对此毫无察觉。
“也快到我们了,走吧。”秦衡把自己的衣袖放到四季手心,四季犹豫了一瞬便紧紧抓着,被秦衡牵着往场内走去。
秦衡上场,观战席上欢呼声不绝于耳。
见到四季被秦衡牵着上台场面些许骚动。
“他这也才隐元境啊,怎么混进秦大佬的队伍去的?我也想被带飞啊。”
“是啊,前几个月那啥,还好多人要找他麻烦来着。”
“还有这回事?”
“可不是嘛,不过当时……”这人说到一半忽然噎住。
“不过什么?”旁人好奇催促问。
“不过当时好像去找他的人都被秦大佬打了一顿……”
“难怪啊。”
青柒猝不及防吃到一个大瓜。她悄悄凑过去,装作不经意地问:“师兄,这是真的吗?”
那人见是小师妹便说:“你才一学级当然不知道,当时许多二三学级的人准备找过去,然后都被秦大佬揍了,千真万确,我同窗就被揍过。”
“多谢师兄指点。”
“嗐,小事。继续看比赛吧,有秦大佬在,整个场地都是他的独角戏。”
青柒再度看向场内的秦衡,低头沉吟:“秦衡,你果然很危险啊。”
台上待战区,裁判老师:“场地类型随机,诸位同学做好传送准备。秦衡组对骆昌修组,比赛开始。”
这次比赛的场地与上次四季和青柒两人打闹可不一样,并不是寻常比武台,这是专门用于比赛空间场地,内设精妙法阵。
几人传送至比赛场内,原本平坦空旷的比赛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山丘、巨树拔地而起,平坦的场地变成了一山森林,巨石、悬崖一切与真实的森林毫无二致,唯一的差别就是里面没有任何动物。哪怕灵力再怎么强大也不能生生造出生灵,可以生成躯体外形,却永远不可能拥有灵魂,失去了灵力支撑便会消散回归天地。
尽管如此,这里的每个场地都设有此等精妙法阵也着实难见,这样的技术也只存在于木河了,这个充满天地灵气,术法研究前沿远超众国的学院。
突然,四季抓住秦衡的衣袖猛拽。
“怎么了?”秦衡察觉到四季的不对劲。
四季没有回答。他比往日更加沉默。
不对,刚上场四季便感觉自己体内的魔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他现在在极力压制自己体内的魔气。四季用神识探查了一下,这里的树木石头草什么的都异常巨大。是这个法阵让他们的身型缩小了。
“不要怕。”他依旧牵着四季往前,一步一步,缓慢、自信而又坚定。宛若捧着珍宝,迫不及待地向世人炫耀。
“秦衡。”
“嗯?”
“秦衡。”他又喊了一遍。
“我在。怎么了?”
“没事。”秦衡没有受影响,看来不是魔气,那就是有其他的东西让自己引起了自己的灵力出了问题。
秦衡很自然的给四季顺毛。
“秦衡。速战速决”
“遵命。”
星极夜覆盖全场,一瞬间天黑了。
星极夜之下皆是他的眼眸。
“他们过来了,在这边约两里处。”四季指了个方位。
“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秦衡伸了伸懒腰,然后往对面所在方向慢悠悠去。
没有?四季将全场扫视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另一边,秦衡很快就将对面几人包围了。他倚靠在树干上吹了声口哨,道:“骆昌修?师弟,你们可算来了,是时候该结束了。”
骆昌修九人警惕纷纷握紧武器。
“师兄我们想试试。”
“嗯哼……”秦衡挑眉。
“下次有机会再听你废话。”空中轻飘飘掠过一抹夕雾淡蓝,下一瞬秦衡出现在他们身后,手持长剑对面九人身上掉下九缕青丝。
鲲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
“秦衡组胜!”
七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输了比赛。
“我靠!太强了!”
“我还没看清呢!就结束了?”
“也太厉害了吧,我都没看清怎么出的剑。”
法阵消失,几人传送回来。
秦衡微笑对场外众人说,“唉,低调低调。”,然后倒退几步回去低声炫耀,“怎么样,我厉害吧!”
四季已经能想象出此刻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影是怎样的耀眼,万众瞩目受人敬佩。
太臭屁了。
但四季依旧配合着他。
“嗯。”千言万语却只说出一个字。
秦衡明显不满意,想让他再多夸夸。
这时骆昌修走过来,低头弯腰伸手一气呵成,递过去一块方形铁石,支支吾吾:“偶像,你……你能给我……留道剑气吗?”双脸通红。
“我?”秦衡指了指自己。
“不然还能是我?”四季回神过来无力吐槽。
“剑法名曰:明日。”下一刻铁块上刻上一道剑痕,右下角附上“秦衡”二字。据说这剑法是秦衡十三岁时自创的。
“你小子很不错。”秦衡拍拍他肩膀。
“谢谢偶像。”骆昌修兴奋跑回去。
四季震惊于秦衡的厚脸皮程度:“你还真给签啊?”
“诶,没办法,我人格魅力四射,拜倒在我石榴裙下,不是,实力下很正常啊!你也看到了,我可是很抢手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要好好对我……等我说完啊……”
如果能,四季早就翻白眼了。
裁判老师也说:“秦衡啊,老师知道你高兴,但你还是快下去吧,下一组还要上来比赛的。”
不过,四季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会在秦衡身上感到熟悉。
他的剑法。他的剑法与自己同出一辙。
所以他从哪学来的?
四季不敢往下细想,怕是自己当年那一剑气给他造成的影响,秦衡的剑法中有极为明显的缺陷。
四季收回星极夜,天色恢复光明。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灵力混进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魔气。
“小呆呆子,你又发什么愣呢?”秦衡追了上来看着四季站在那显得更呆了。
四季下意识退了一步与秦衡保持距离。
秦衡不傻,他感觉到这一步不一样,仿佛什么东西被切割了。
为什么?
像被泼了盆凉水,冰彻入骨,这次,他终于着凉了。浑身滚烫,冷到打颤。
乌云将光藏起来,抱着月牙卷入被窝,独自占有。
“我是不是做错了?”四季说。他从未体会到原来人能如此矛盾。
青柒说:“他对你很重要吧?”
“……但,我已经害过他一次了。”
“你的想法太畸形了吧。你不能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做这种冷暴力的事啊。”青柒惊讶于四季的这种想法,“有问题就说开,一起解决。而不是你一声不吭,别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该有知情权。你根本没意识到,他们不怕痛,怕的人是你,伤害他们的也是你。”
“如果你真的在乎,就全心接受,你的拒绝反而是最大的利刃。”青柒临走前顿了顿又说道:“你还是回去道个歉,然后把事情说清楚,憋着不好。”
道歉,要回去道歉。
天色早就漆黑。
“秦衡。”
夜色中无人回应。
“秦衡。”
他只是想唤一声他的名字,仅此而已。
四季回来时,秦衡躺在床上,他感受到秦衡周身灵力斑驳翻涌,要失控般,比昨日还要严重。他将额头贴上秦衡的额头,发烧了,像心膛炽热滚烫。
秦衡迷迷糊糊微微张眼,有气无力地,“你终于回来了……”。说完疲倦阖上眼,猝不及防间颤抖地抓住四季手臂将他拽倒到被褥上,用力地抱着他,不及四季挣脱,他滚热的脸颊依赖地在四季脸上蹭。
“我好想你啊……”
五个字将四季的防线摧毁得溃不成军。
四季任由秦衡抱在怀里,隔着一床被褥都能感受到他炽烈的心跳,似要将他点燃。好温暖,像回到了最初……
四季也不挣扎就任由秦衡抱着。
秦衡身上又出现了魔气,这此他认得真切,与他身上的魔气不同。这股魔气等级很高,至少是使魔,秦衡接触了谁?四季不由思考学院内出现魔族的这个可能性。但,可能吗?难道是秦衡身上哪个法器沾了魔气。
不知过了多久,秦衡已熟睡,四季坐起来。
“别走……”睡梦中秦衡喃喃梦呓,拽住四季的眼纱。
四季凑在耳际细语:“我不走。”,然后把眼纱取下来绕在秦衡手中,让他握着。
他打了热水过来给秦衡敷额退热。
“真逃不过,你……唉……”长叹一声。
自己也简单洗漱一番,准备躺下时犹豫了片刻,站起转身坐到秦衡床上躺进被窝。伸手摸了摸枕边人额头,已经在退烧了,估计明天就能好。
明日要将这件事与裴院长说,万一真是魔族。
“晚安安~”秦衡呓语傻笑。
“晚安。”
一清早院内就有个身影忙前忙后,除草松土,不知何时几株川红瀑白点缀了青圃。
“我还以为你又掉床底下去了。”
秦衡闻声抬眸望去,一袭素白落在光中,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像极了傲雪遗世而独立。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总觉得这时,自己应该要在他身旁。
他粲然一笑:“别乱说,我睡觉从不乱动的。倒是你,不老实。”放下锄头拍拍手上的泥土走过来,“居然趁我神志不清的时候占我便宜。”
“你可要对我负责啊。”秦衡随口而出。
这是第二次。
四季弯起眉眼:“好啊,你想什么时候嫁进夏府?”
这下轮到秦衡手足所措。
“啊哈哈……早上起来发现我的花开了,就过来打理下,诶呦,心可真大,我都没想开,它们就这么给我开了。”顿觉不妙立刻强行转移话题。
四季也没拆台顺着问:“你还没和我说过你在这种了些什么?”
“晚夜玉衡、月下红,我特地从杭江带过来的,好几个月了,终于成活开花了,不枉我一番照料。”原本应在秦衡之前的院子里,搬过来后这些花草也跟着搬家,还真是什么都没留下。
“你怎么会想着种海棠,木河这气候不适合它吧?”四季疑惑。
“我管它呢,反正要死了就把苏霖拖过来给它输一顿灵气,死不了的。而且你看,这不就活了嘛?”
不愧是你。
四季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么大的院子,空荡荡的,多难看啊,还不如我种点东西,闲着也是闲着。对了,我记着,夏府的院子有一棵巨海棠吧?我当时老喜欢了……”忽然想到那棵树好像被某人烧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已经没了,娘亲在原处种了新枝,长势良好。”反观四季似已然毫不介意,“待你嫁进来,就把它交给你照料。”
“哥!大哥!我喊你大哥,求你别再提这事了,我错了还不行嘛。”秦衡没成想自己嘴炮口快之言能被四季拖出来反复鞭尸。
“你喜欢什么?”四季猝然问道,“送你,赔礼。”
秦衡惊喜:“早说嘛,非要先整这么一出,就算没有理由也可以送啊,我比较喜欢玉石什么的,收得久。当然啦你送什么都行,我肯定喜欢,把你自己送我也可以。”
啧,又开始了。
“这是要给你的定亲信物,改日我定当三书六礼娶你回家,如何?”
秦衡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说好的不提这茬了呢?
“呜呜呜,你学坏了……”
四季风轻云淡:“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他表情夸张作受屈状,想通过惊人的演技博得同情。
四季听声音似乎猜到秦衡在干嘛,哂笑提醒:“我是真的瞎啊。”
秦衡:劳资更委屈了,嘤……
人呐,就不能太得意忘形,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痛。
“完工,收队。”
一股极为细小而的魔气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散出融入黑夜。
秦衡收起勿忘回头看向四季,顿时觉得奇怪,怎么还没收回星极夜?四季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眼纱已经飘落,露出惨白凹陷的眼帘。见到这一幕秦衡蓦地心慌,连忙飞跃到四季身前。
四季闻声抬头,倒了下去。
“四季——”
夜色无光,黑白交织。
“他,是我的人。”是秦衡的声音。
“秦衡。”四季只能用极低的声音呼喊他。
秦衡全然未听见
“再说一句,我废了你的修为。我说到做到。”他在和谁说话?四季听到秦衡在拔剑,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滴答,谁流血了。
“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四季感觉自己被人抱起,好想睡。
四季被尖锐刺耳的喊叫声吵醒,这些声音从七窍处钻进脑海,犹如剑刃一刀一刀刺了进来。
好难受。
漆黑的潮水没过头顶,淹在底下无法呼吸,随时能将他溺亡。
“为什么你不去死?”凄厉的叫声质问,“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
“死了多好,不用活着遭罪……”
“冷,好冷……”四季□□蹲在地上,血肉淋漓身无完肤,折断的骨骼从体内刺出,“眼睛,好痛……啊啊啊……”眼眶流出涓涓细血。
为什么还没死?让我去死。四季只剩下寻死的念头。
熟悉身影出现拥他入怀。
“对不起。”他用尽气力说出来,然后吻上温润的唇。
离经叛道,蔑伦悖理,一念为魔。
他在地狱,人间天堂。
裴松之道:“晕过去了,暂时无恙。”
秦衡将晕倒的四季抱在怀里。
“你和四季同居,照顾他的事就麻烦你了。”方疾叮嘱秦衡。
“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裴松之神色无比凝重:“你们先回去,待会让琏老师过去看看。”
上午四季才与他说了岛上可能有魔气,下午比赛就出了意外。他探查了一下四季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异常。看来真得好好查一下了。如果真是魔族,那这件事就很严重了。魔族究竟是怎样穿过亓元大阵,还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混进岛上。
他必须要去请示一下那位殿下。
“老大。”
秦衡示意她们出去说。
“对不起。”苏霖老老实实道歉。
“和你没关系。”秦衡说,“我觉得这事太蹊跷了。”
缃缃:“你发现了哪不对吗?”
他摇了摇头:“我就是感觉不对,四季好好的突然就晕了,一定是哪出问题了。”
缃缃道:“放宽心,应当就是灵力没控制好,琏师都说他没事了。”
苏霖:“对啊,裴院长当时不是就在现场,就算真有不对难道还能瞒过他?”
秦衡还是觉得哪不对劲。
这时,青柒在院外探头探脑,正在想着怎么进去,就迎上了一双眸子,吓得缩回后退半步。
鬼诏奇:“你想做什么?”
青柒支支吾吾:“我……我过来看看我同桌——四季,他都两天没来回影楼了,我来看看他醒了没。”
吱——,鬼诏奇推开门,“怎么鬼鬼祟祟的,要来直接进就是了。”
青柒暗骂:你才鬼鬼祟祟。
众人望去看见鬼诏奇后面还跟了一只缩头张望的青柒。
缃缃疑惑问:“老鬼,你……后面的是?”
苏霖抢答:“这不是小同桌吗?来看望四季的呀,他还没醒呢。”
秦衡眼神不善地盯着青柒。
“我可是光明正大代表全班来看望我同桌的。”想好的措辞脱口而出张,然后不顾秦衡五人的目光,大大方方的进了房,对着昏迷的四季哭诉,“哼哼,你秦衡师兄欺负我……”
秦衡:???
“没事,我帮你打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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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晚夜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