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单手握着方向盘,指间夹着的烟忽明忽暗。冷着脸拨通了刚刚从沈局那里拿到的号码。
车厢里凝滞的低气压沉甸甸笼罩下来,压得副驾的鲁健几乎喘不过气。他明显感觉自家老大从汉服店出来后心情非常一般,就连车速都比平日迅猛不少,只能下意识攥紧头顶的扶手,不敢发出声响。
电话响了两声忙音后很快被接通,程时青温润地中低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程时青,我是游弋。”游弋的语气低沉冷硬,如利剑悬垂般压迫进手机话筒里。
听筒那头程时青微顿了下,随后温和有礼地问:“游队,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你现在在哪?”游弋径直发问,没有半句寒暄。
“哦,我在西城景观开发办公室办离职手续。”感觉到游弋的语气不太好,程时青乖巧地回答。
游弋抬手切换了车载蓝牙,换了根手指夹着烟,烟雾缓缓漫开,衬得他眉眼愈发冷沉:“现在我以你未来直属领导的身份通知你,停止一切私自违规的调查行动。”
程时青没有犹豫,轻轻应了声:“好。”
电话中诡异地静默了几秒。
游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口吻太过生硬强势,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稍缓,依旧带着冷硬的克制:“你要是想跟进这个案子,正式报到后,以刑侦队警员的身份正规介入。”
“好,谢谢游队。”
电话挂断,车厢里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
鲁健犹豫半天,才弱弱地开口询问:“我听李浩说了,早上带回队里做笔录的那个目击证人,就是咱们新来的同事?”
“嗯。”游弋目视前方,视线落在车流不息的高架路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那……之前跑去汉服店私下打听线索的人,也是他?”鲁健又追问了一句。
“嗯。”
游弋淡淡应声,脚下再度轻踩油门。牧马人动力迸发,强劲的推背感骤然袭来,让鲁健身子猛地往后一靠。
他忍不住由衷感慨到:“现在还有这么爱岗敬业的新人啊,真难得,我可太喜欢这样的同事了。”
话音刚落,游弋骤然侧过脸,一双眼眸沉沉的,阴恻恻地扫了鲁健一眼。
鲁健不知道哪一句又惹领导不开心了,心里一紧,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在鲁健一惊一乍起伏的心情里,车子缓缓刹停,稳稳落在云阳高中大门前。门卫岗亭的玻璃窗往下摇了些,保安探出头来打量这辆外来车辆。鲁健从副驾微微侧过身,将上半身小幅度探出车窗,抬手亮出证件。
没过多久,保安打完请示电话,教导处主任便一路小跑着赶过来,领着两人往办公楼走。
“吴悦这个小姑娘非常不错。”
教导主任叫来了吴悦的班主任。女老师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教导主任搬来了椅子坐在她旁边,配合着警方的问询。
“她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性格好,形象好,人际关系处得也好。”女老师说起学生,言语间满是真心赞许,“我们老师私下聊起她,就没有不夸的。”
“那她今天没来到校,您清楚吗?”鲁健开口问道。
“知道。上午她妈妈打电话过来,问孩子有没有来学校。”女老师指尖不自觉收紧,攥住膝盖处的裙料,神色局促,“吴悦自主性很强,偶尔会在家自学,这点学校和家长早前就达成了共识。”
“所以今早她没来上课,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多想。”女老师补充解释到。
“是的,我们学校会根据同学的成绩判定是否同意这种学习模式,这样的学生在我们这里不是少数。”教导主任说着,递过来一本假条的留存单,已经打开在了吴悦的那页,上面显示生效时间是3月1日开学,截止时间是本学期末。
尖子生大多如此,自有一套不同于课堂的学习节奏。学校课程面向全体学生,而这类优等生能够自主规划时间。就像有些轻微偏科的学生,会利用自己擅长的英语课,补相对薄弱的数学。
女老师从进门开始心底就悬着疑问,几次尝试,终于问出口:“吴悦她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劳烦警察同志过来?”
“她今天凌晨在西城废弃人工湖被发现,已经死亡。”游弋语调平稳,没有多余起伏,“我们需要尽可能多收集信息,任何细节都不能漏掉。”
“啊!”女老师失声惊呼,飞快抬手捂住嘴唇,硬生生将余下的尖叫堵在喉间。眼泪顷刻涌落,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身旁的教导主任侧过身,低声安抚,从纸巾盒中抽出了纸巾,塞到女老师手中。
女教师的肩头不住地颤抖,悲伤压得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没有人开口打断她,也没有人急着递话安抚,只是安静地等她这阵翻涌的情绪慢慢平息,等她能够重新稳住自己。
许久之后,女老师才勉强稳住情绪,反复哽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么好的孩子啊!”
“在学校里,吴悦有没有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见女老师能正常谈话,鲁健接着问。
女老师一边拭泪一边回答:“有的,班里张晓歌是她闺蜜。昨天放学,我还看见两个女孩结伴离校。”
“麻烦把这个孩子请过来吧,我们也要向她进行一下询问。”游弋抬眼看向两位老师。
女老师急忙说道:“等会儿见张晓歌,能不能暂时不要跟她说吴悦的事?”
“可以,这也是我们办案的要求。”鲁健应道,“我们会告知她吴悦意外受伤,这是例行问询。”
女老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我这个样子,我先回避下,现在的孩子的心思敏锐,很容易察觉到不对劲。”
游弋淡淡颔首,眉峰沉压,低沉出声:“可以。”
见他应允,教导主任这才转身走出办公室去叫人,女教师也一同跟了出去,随手轻轻带上房门。
程时青从石林街出来,又在大门口鼓捣了半天手机地图。这座城市的线路四通八达,却偏偏不连通想要前往的两处。他只能顺着既定的公交路线反复换乘,兜着冗长迂回的圈子,慢悠悠折返回西城废弃人工湖。
他的车还停在人工湖旁边的空地上。
没有这辆代步,去哪里都不方便,仅路程用时就增加了一倍。
公交上,开发办公室人事处大姐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催促程时青去办理离职手续的急切心情昭然若揭,生怕手续办晚了,万一程时青和命案牵扯点什么,连累到人工湖的开发公司。
程时青取到车,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下午上班时间前抵达了开发办公室人事处。人事大姐早就准备好了各种材料,指点他逐项核对文件,签下名字,并提前结清了工资款。
程时青走出开发区办公室大楼,转头就将刚刚到账的工资汇进了一个孤儿院捐赠项目的账户,然后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迎着微风松弛了下来。
游弋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程时青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沈局之前发给过他游弋的手机号,鼓励他主动联系游弋,主动“破冰”,方便后续的工作。
但程时青对此相当抵触。这才一天不到,他对游弋的印象已经变得非常差:冷硬,强势,易怒,侵略感,不近人情,而且让人感觉到不算有边界感。
这与他的计划完全不合,他只想着平稳“苟”在江城,尽快将8年前的事情真相查清楚,然后调离一线岗位,找个地方养老,哪怕做保安也行。
游弋会成为他计划中的“节外生枝”。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程时青决定将自己的应对措施调整为:不主动,不拒绝,不招惹,不靠近,不对抗。
当初接到安置通知后,程时青对游弋做过一定的了解。这位上司工作上非常敬业且有十足的职场气运,从军从警生涯buff叠满,以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不用两年又会有高升的机会。等到那时,程时青就能从“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顺利把这个“风险”熬走。
“之前的工作环境太差,工作的时候还要考虑着怎么生存,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未来的工作环境再怎么棘手都比那时强吧?”
想到这里,程时青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停下车,偏着头朝着路边商家的落地玻璃比了个耶。
玻璃窗倒影里,一个表情寡淡,刘海已经长到挡住眼睛的年轻男人正竖着两根手指,露出了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游弋的声音不适时地又盘旋在他的耳边:明天来报到前,按照内务条例标准把头发收拾利落。
程时青叹了口气,一个油门蹿了出去,朝着家楼下的理发店奔去。
中午从汉服店出来的时候,程时青原本打算去吴悦的学校了解情况,碰碰运气。但又一想,操作的空间其实非常小,他并不方便以现在这种很单薄的身份前去。要想获得更多的信息,只能另辟蹊径。
坐公交回西城人工湖的路上,手机上各个平台的汉服圈网站、论坛、贴吧已经被他刷新了个遍,虽然找到了吴悦本人的几个社交媒体账号,但并没有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吴悦的死亡就像是人走在马路上,突然踩了一颗小石子,然后歪了脚。
但她死亡时的状态又很不同寻常,完全不符合自杀及意外的情况。非常像一年前他在缅甸果敢的时候,犯罪集团珈那正在研制的新配方“蓝水”的接触反应。当年的那场卧底行动已经将相关人一网打尽,如果吴悦的死,真的和“蓝水”有关,那么这个在国外实验室研发失败的“畸种”,又是怎么来到的江城呢?
程时青的脑海里像过电一样复盘着一些事,希望能尽快从一些细节里找出一点线索,作为突破口。即使明天他就能以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员获得更多案子的线索,但他内心还是有一些迫切。
tony老师在程时青进店门的时候,仿佛请到了缪斯之神上身,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拿下本年度创造之最之势。程时青抢在tony老师张嘴前抬手打断他正要激昂发表的两千字创作理念,提出了要求:
“微修一下,前额刘海不盖眉,两侧鬓角不遮住耳朵,后脑头发不触领。谢谢”
tony老师理解不了,这样有天赋的面孔为何不允许创作,一股蓄势的力量被硬生生憋在胸腔里,边挥动剪刀和梳子,边用“你不懂自己的美”的嫌弃眼神扫射程时青。
程时青被扫射得没招儿,索性闭上了眼睛。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某浪江城本地汉服圈超话的一则更新提示。
程时青飞快点进去,一个叫“我的镜头盖儿呢”的博主发布了一张图片,配文:美神降临,将出神图!
图片里,夜色沉沉裹住宫墙,吴悦端坐在檐脊上,嫩黄的裙摆随风轻扬。双腿垂在瓦檐之外,一手搁于膝上,另一手虚虚抬起,侧脸微微向下,静静望向镜头的方向。
程时青感到一口气突然就涌上了喉间,昨夜还是这样美丽落落大方的女孩子,清晨却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点开“我的镜头盖儿呢”的私信页,颤抖的指尖纷飞:“您好,我想拍外景,看您主页照片的拍摄风格很喜欢,可以见一面聊聊吗?”
不一会儿,“我的镜头盖儿呢”就发来了回复:可以,你在江城吗?下午五点,可以约在宛城街街口的咖啡店见。见面报双方id。
程时青回了个“好”,又点开手机地图,计算了下时间。
“其实帅哥你可以充个卡。”tony老师已经三下五除二为程时青做完了新的造型,正面带微笑地等程时青回完消息。
“帅哥你这么帅气,不做个烫染真的可惜了。店里最近有活动。充值很划算哦……”程时青被tony的热情搞得烦躁,非常想变身“阿舟哥”,但最后只是无奈地抬手摆了一下,示意他闭嘴,迅速扫码付款离开,转身进了旁边的一家兰州拉面店。
教导处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教导主任领着张晓歌走了进来。
女孩怀里抱着课本,校服外套拉链拉得整整齐齐,乌黑的马尾垂在肩后。她有些茫然,进门时下意识往沙发旁边扫了一眼,没看见自己班主任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脚步放轻,在茶几前站定。
“警察同志,张晓歌来了。”教导主任声音放低,说完便安静退到自己办公桌那边站着,没有落座。
张晓歌站在屋子中央,拘谨地攥紧书本,目光落在游弋和鲁健身上。
鲁健微微往前欠了欠身,语气温和,尽量卸下对方的紧张:“张晓歌你好,别紧张,我们只是做个简单的例行询问,坐。”他伸手指向旁边空着的单人沙发。
张晓歌迟疑片刻,慢慢走过去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叔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游弋靠在沙发背上,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安静落在女孩脸上,视线并不咄咄逼人,却带着习惯性的观察。他声音压得平稳,收起往日那种命令式的压迫感:“我们想问问你,昨天放学之后,你和吴悦分开之后,她去了哪里?”
听见吴悦的名字,张晓歌眼神一亮,稍稍放松了一点,下意识开口:“昨天放学我跟吴悦一起回的家。我们两个家里离得很近,走到家附近最后一个路口就分开了。我往家的方向走,她……她说她回去换个衣服,晚上约了摄影师拍照片。”
鲁健提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轻声追问:“拍照片?她要去哪里拍照片,有跟你说吗?”
“就是江城的老街城墙,她说她买到了一件定制版的汉服,很漂亮,拍老街城墙很合适。”张晓歌回忆着,眉头轻轻皱起,“本来我想陪她一起去,但是我爸妈要带我去奶奶家。”
鲁健开口,语速不快:“分开的时候大概几点?还约了摄影师,你认识这个摄影师吗?”
张晓歌仔细回想,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布料:“应该是五点四十左右。这个摄影师吴悦也推给过我,我有他微信。”
说着,张晓歌拿出了手机,用手指点了点,递给了鲁健:“这个摄影师在老街城墙很有名,叫‘我的镜头盖儿呢’。”
鲁健接过手机看了看,又递给了游弋。
游弋站起身,在自己的手机上按了个号码,拿着张晓歌的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眼神多了几分不安,小声地鲁健问:“吴悦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鲁健看了一眼走出门的游弋,按照之前说好的说辞回答:“是有一起意外事件,我们找相关的人了解情况。你再好好想想,昨天吴悦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情绪怎么样,有没有提到烦心事?”
张晓歌垂着眼,认真回想。几秒之后,她轻轻摇头:“……没有,我们放学路上会聊些明星八卦。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游弋在外面打完电话,又回来坐到沙发上。他把张晓歌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鲁健的笔记本边缘,低声问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人?最近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或者遇到什么让她困扰的事?”
张晓歌摇了摇头:“没有。吴悦很少跟我说麻烦事,她一直都很厉害,什么都能处理好。”
房间短暂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晓歌的不安越来越重,抬眼看向两人,声音微微发颤:“警察叔叔,吴悦到底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游弋没有接话,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速度很快。
鲁健放缓语调:“我们暂时还在调查。你仔细想想,还有别的能告诉我们的吗?任何小事都可以。”
张晓歌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了,我想不到有什么了。”
过了会儿,游弋站起来,对着张晓歌温和地说,“回去上课吧,有问题再联系你。”
刑侦支队技术组的效率非常高,半个小时后,“我的镜头盖儿呢”的信息就被调取了出来,发到了游弋的手机上:
李思文,男,32岁,身份证号:xxxxxx,电话号:453xxxxxxx,家住:江城市宛城街X号。
游弋片刻不耽误,一边安排人手传唤李思文到刑侦支队接受问询,一边部署警力重点排查事发当晚老街城墙一带的监控录像,自己则带着鲁健赶回局里。
李思文晚上还有外景拍摄,下午五点又新接到一单预约。他指尖点着鼠标,心里暗自欣喜,最近接单不断,生意蒸蒸日上。
他哼着小调,把相机内存卡里的照片全部导入电脑硬盘妥善备份,确认文件拷贝无误,才一键清空存储卡,将空卡插回相机的卡槽。
刚刚做完这一切,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
听筒里传来通知,要求他立刻到江城刑侦分局接受问询。李思文第一反应就是遇上了电信诈骗,这年头冒充公检法的骗局层出不穷,他压根没多想,不等对方再多说半个字,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
没过片刻,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进来。接连被打扰,他火气一下子窜上来,没好气地爆了一句粗口。
电话那头的警员短暂一怔,随即依旧保持平稳的语调:“您好,我是江城刑侦分局民警李浩,警号201XXXX。我们正在办理一起刑事案件,请李思文到分局配合问询。您如果对我的身份存有疑虑,可以挂断电话,拨打110或是分局公开座机进行核实。”
李思文心里咯噔一下,强压着慌乱,按照对方所说核验了身份。确认来电并非骗局之后,方才那点接单顺利带来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手忙脚乱收拾东西,匆匆打车赶往刑侦支队。
讯问室气氛沉敛,与门外明媚午后截然不同。游弋、鲁健坐在桌前,开门见山,逐项核实他和吴悦的交集:拍摄时间、老街城墙取景地、闲谈内容、分开的时刻,还有吴悦临别时的状态。
李思文心慌不已,不敢有半句隐瞒,主动拿出手机,展示接单记录、原图与聊天记录。他端坐紧绷,手心不断冒汗,唯恐说辞出现偏差。
被释放出来时已是六点多,和客户的预约早就错过了。李思文点开手机,屏幕上躺着对方接连发来的好几条消息。他急忙打字致歉,说临时突发状况无法赴约,晚间拍摄要到八点才结束,提议改到明天见面。
不等对方回复,他拎起器材匆匆奔赴老街城墙。这场夜拍客户已经预付定金,一旦违约就要赔付三倍违约金。今天被传唤进分局本就足够晦气,白天的单子已经爽约,他实在不想再赔钱。
赶到城墙时,距离开拍还剩十余分钟,李思文暗自松了口气。途经景区门口的药店,戴着金丝小眼镜、身形微胖的老板朝他招呼一声。
李思文一心想着赶去城墙取景,只草草挥手回应,全然没有留意,药店老板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