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持续了整整一周,没有回暖的迹象。周三早晨林洛远出门的时候发现路边的水洼结了一层薄冰。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冰水,纹路清晰得像一只展开的手掌,还凝着细小的气泡。她站起来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冰面,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裂纹从中心扩散出去,像一张薄脆的地图。
到学校的时候她看见走廊里的暖气片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暖气的热汽把窗玻璃蒙出一层雾。同学们进教室的时候都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呼出的白雾还没来得及散就融进了教室里的暖空气里。
李梦潭今天戴了一副毛线手套,进门的时候冲着她把手套摘下来伸过去瘪嘴说:“你摸摸我手,冻僵了都。”
林洛远握住她的指尖,发现其实是热乎乎的,笑骂着拍开她的手。李梦潭眯着眼睛一副得逞的笑,抽回手往桌上一拍开始掏课本。
早读课陆屿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袋烤红薯,坐下来说:“路过校门口看见卖红薯的,顺手买了几个。”
然后把纸袋摊在桌子上让周围一些人自己拿着分,纸袋敞着口,里面红薯的热气一缕缕地升起来带着焦糖的甜香。
林洛远也分到一个,掰了一半递给李梦潭。红薯瓤金黄软糯,就是烫得她在两只手之间颠了几下才咬到嘴里,甜味绵密地铺开在舌尖上。
整节早读课上那种香气似乎都若有若无地飘在书页翻动和朗诵声之间,像暖融融的小灶台安静地燃着。
中午食堂人很多。林洛远端了饭在人群里找位置的时候看见余声和赵荔坐在靠墙那桌,旁边还空了一个位。她走过去坐下来,余声今天外套里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毛衣,衬得脸色比上周红润了不少,大概是汇演结束后睡眠补回来了。
赵荔正在跟余声比划着什么,说到一半抬头冲林洛远一笑,虎牙露出来:“我们在商量除夕要不要出去玩,我觉得太冷了想窝着。”
“寒假是下个月了。”林洛远夹了一筷米饭。
“那也得提前想啊。”赵荔把筷子倒过来敲了敲碗沿,“余声这个人你在她身边待久了就知道,计划性太强了,寒假计划是提前一个月想的,之前元旦的活动她要从十二月初就开始焦虑。”
余声笑着拍了一下赵荔的胳膊:“我没有。”
“你还没有,你上周五之前就问我除夕能不能去你家。”
“那叫提前安排。”余声转向林洛远,脸上还是挂着笑,“你呢,除夕有安排吗?”
林洛远想了想。往年她爸妈会轮流来接她吃饭,一顿午饭一顿晚饭,两个人在不同馆子里问她这学期过得怎么样、成绩还好吗、钱够不够花。今年她觉得应该也是一样:“还不知道。”她说,“不过应该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余声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了。赵荔在对面又跟余声拌了几句嘴,说你安排行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画表格,余声说表格最清楚,赵荔则哀叹你连出去玩都画表格么。
林洛远在旁边听着她们拌嘴,觉得那种你来我往的斗嘴声把午间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都衬得暖和了不少。
饭后往外走的时候林洛远落后了两步。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口袋深处放的几颗糖,已经有些软了,糖纸微微发皱,像一颗颗被体温捂熟了的小球。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有事,改成了自习。周献明站在讲台上说了一些常规事项,然后提了一句:“下周开始气温会更低,大家注意保暖,还有骑车来的同学晚自习结束后早点回去,别在外面逗留。”他说完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林洛远觉得虽然班主任平时上课比较严肃,但那些对大家的关心还是像冬天里树上的片雪,覆盖着,而无声。
自习的时候李梦潭从前面转过来趴在林洛远桌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头看她。“你腊八要不要来我家。”她说,“我妈说你好久没来了呢,她说请你吃饭。”
“到时候看,应该可以。”
“你到时候别又说'到时候看',然后就忘了。”
“那我说'好',行不行?”林洛远被她逗笑了。
“行。”李梦潭满意地眨了一下眼,“我就跟我妈说你答应了。”她转回去之前又补了一句:“苏瑜也说去,你看,咱们三个人又齐了。”
林洛远笑着点了头。李梦潭转回去以后她低头收拾书桌,手指把桌面上散落的笔一支一支收进笔袋里,那支贴着麻雀贴纸的签字笔最后放进去,麻雀的小圆脑袋朝上,像一个微小的笑脸。
放学的天黑得彻底。林洛远推着车走出校门,在校门口碰见了杨清。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征文那期校刊印出来了。”他说,从袋子里抽出一本递给她,“下午刚发的,我帮你拿了一本。”
林洛远接过来。封面是淡蓝色的,印着校刊的名字和月份,纸页翻开的时候有一种新印油墨的气息,淡淡的,像刚出厂的课本。
她在目录里找到她和杨清的名字并列印在那行铅字里,纸面光滑,墨色清晰。她翻到那页看了两行自己写的开头,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印刷体,心里浮起一种奇异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太感谢了。”她说,把校刊收进书包里,歪头看他:“你那本呢?”
“我放书包里了,两本一起发的。”杨清把帆布袋的袋口拢了拢,叠好放进书包。他站在路灯底下,羽绒服的表面被灯光照出一层柔软的感觉。杨清看了她几秒,像想说什么又斟酌着措辞,最后只是笑了笑:“行,那我走了,你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林洛远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一点一点地走远,羽绒服的轮廓在冬夜里看起来厚实而温敦。
她跨上自行车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路面上结了霜,薄薄一层白覆在黑色柏油上。
到家以后她把校刊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翻开。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在暖气片旁边站了一会儿。暖气把她的腿烤得暖烘烘的,杯子里的热水把她的掌心也捂热了,整个人从里向外慢慢解冻。
然后她走到穿衣镜前面。
她已经在心里慢慢习惯了这个动作,每天回来的时候走到镜前站一站,不刻意等什么,就是看一眼屋里另一个人的存在一样。今天晚上陈翌坐在沙发靠左那一头的边缘,抬起头看着镜子这边她的方向。
林洛远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镜面里的那双眼睛回望着她,眼底的清澈依然在。
她放下水杯,在穿衣镜面前蹲下来,跟他的视线平齐。镜子里她也蹲着,仰着脸隔着那层玻璃望进他所在的那一侧。
“你想说什么。”她轻声问。
他看着她。隔了很久,他抬起了手,手掌平贴着镜面。掌心在镜子的那一边,隔着冰凉的玻璃,跟她的脸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层极薄的屏障。他看着她的神情有专注,有温度。
林洛远也把手抬起来,隔着镜面贴在他掌心的位置。她的指尖因为骑车的凉而有些发白,但她没有缩回手。她看着镜子里他的脸,她忽然觉得他是活的,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样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隔着这面该死的镜子。
“你想不想告诉我一些,”她的声音又发出来,“关于你的事。”
镜子里的他轻轻做了一个缓慢的阖眼,像一粒石子沉到了水底。
她蹲在那里,冬天的夜晚把整间屋子拢进一片温暖的寂静里。灯亮着,暖气在响,窗外偶尔有夜归的车碾过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贴在那面镜子上的手没有收回来,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把接触的那一小片玻璃焐热了,像在冬天最冷的夜里用掌温融化一小块冰。
隔天早晨的闹钟响了第三遍林洛远才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按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又赖了大概七八分钟才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的时候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草垛,她拿手胡乱拢了两下,橡皮筋不知道滚到枕头哪边去了,摸了半天才从背后找到。刷牙的时候她低头发现牙膏挤多了,白花花的一坨趴在牙刷毛上,心里嘀咕了一句。
林洛远骑车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指被冻得发冷,她搓着手往教学楼跑,风从领口灌进去。她缩着脖子一路小步快走,进教室以后暖气劈头盖脸地扑过来,走去座位的时候李梦潭从前面递过来一只暖手宝,鼓鼓的,她接住捏在手里,热乎的。
“我妈给我塞的,给你捂捂。”李梦潭头也不回地说。
林洛远把暖手宝抱着捂了一会儿,手心的温度慢慢升上来。她低下头把微红的指尖按在暖手宝的热面上,感觉像是有一片血慢慢复苏过来,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指根。李梦潭又从前面递过来一袋夹心饼干,她抽了两块叼在嘴里,饼干咬下去咔的一声。
午饭的时候林洛远和余声在食堂碰上了。今天赵荔不在,余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一碗番茄鸡蛋面,旁边搁着一杯热豆浆没有喝,杯盖上的小孔往外冒着白气。
林洛远端了餐盘坐到她对面,余声抬头说:“赵荔今天请假了,感冒。”说完抽了一下鼻子。
林洛远看着她鼻子尖微微泛红:“你也感冒了吗?”
“有一点,但不严重。”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余声用筷子挑着面条慢慢卷起来送进嘴里,眼睛看着桌面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把旁边那杯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说:“我上周看到方蔚了。”
林洛远抬头。
余声把豆浆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着:“她上周五汇演那天坐在最后一排,我上台之前看到她的,一个人坐在最边上的位置,也没跟别人一起来。”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面的措辞:“散场之后她从侧门走的,我正好在后台窗户那边透气,看见她一个人走出去。”
林洛远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余声又喝了一口豆浆,然后说:“我以前有点担心她,你知道的。她对我那个态度……说不上来,就是一直有种被盯着的感觉。但那天晚上我在窗边看见她走出去的背影,觉得她也没比我大多少,也就只是个学生。”
她说完笑了笑,那个笑很淡,然后把豆浆杯放回桌面,又低头吃面了。
林洛远看着余声低垂的侧脸和偶尔拨动面条的筷子尖,觉得余声在幕布后面看到方蔚身影的那时候,可能已经帮她把某根紧绷了很久的弦悄悄松了下来。
下午她把上周的数学周测错题整理了重做了一遍。做完了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懒腰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变暗了,冬天的下午短得像被人剪了一截,四点刚过光线就开始往回收。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
放学的时候路灯早就全亮了。林洛远推车出校门的时候仰头吐了一口气,白雾散在冷空气里很快不见了。她骑上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她骑得很稳很慢,像一个不急着去哪里的人,只是顺着路往前,被路灯的光线一段一段地送着走。
到家以后她换鞋,脱外套,把书包挂在椅背上。然后她走到穿衣镜前面,在镜子前面的地板上坐下来,抱着膝盖,仰头看着镜面。
陈翌站在窗户旁边,微微侧着身。窗外的路灯灯光从那一侧透进来,在他卫衣的肩头镀了一道柔和的亮边。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目光落下来,停在她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姿态上。
她说了今天里的事情,然后又安静了一会儿。陈翌在镜子里看着她,安静地听她讲完了一整天里那些七零八碎的小事。他垂着眼的样子很温和,不急不催,就只是站在那里听。
林洛远抱着膝盖仰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说:“你今天也冷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细微,但她看见了。
她在心里替他补了一句“我不冷”,然后笑了一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仰头看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拢进一圈暖融融的光晕里,窗外的风在玻璃上轻叩了一声又走了。
周五的早晨天还没亮,闹钟响的时候林洛远觉得整个人像被钉在床板上,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她按掉闹钟又闭了两分钟眼才挣扎着坐起来,冬天的被窝像一只从四面八方裹紧她的手,她掀开被子的时候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光脚踩到地板上的凉意激得她整个人清醒了大半。洗漱的时候镜子里她的头发翘着好几撮,拿水压了两次才服帖下去。
骑车去学校的路上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风里。早餐摊的热气隔着半条街就能看见,蒸笼一层层摞着白茫茫的蒸汽往上涌,摊主戴着厚棉手套掀盖子的时候脸被热气扑得眯了眼。林洛远买了两个白菜粉丝馅的包子揣在口袋里,等红灯的时候掏出来咬。
上午的课上完物理又是数学,周献明讲完上次的试卷之后发了一套随堂小测,都是小题,限时半个小时。林洛远低头做题,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做到第五道题的时候她抬头换了口气,目光落在窗户上。
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操场看不太清,教学楼对面的树只剩灰色的枝干。玻璃上没有别人,只有教室里的倒影和她自己的轮廓。她垂眼继续做题了。
下课的时候前排的同学把那盆多肉端起来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它的叶片正对着窗外的光。林洛远低头看着那盆多肉被重新摆好的角度,嫩绿的叶片在窗边光线下变得更加饱满透亮。
中午食堂人挤人。林洛远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见方蔚坐在靠窗那排,对面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高个子女生,两个人正在吃东西,方蔚偶尔说一句话,对面女生就笑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方蔚的侧脸上,她嘴角微微弯着。林洛远收回目光,在另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下午第二节是语文。宋晚吟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她分析完上周试卷后讲了一篇课外阅读文,讲完以后说:“下周要开始期末复习了,大家这周开始就可以把本学期所有背诵篇目过一遍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李梦潭从前桌扭过头来朝林洛远做了个鬼脸,林洛远笑了一下,低下头在课本目录上把要背的篇目一个一个标出来。
放学的时候林洛远推着车出校门的路上把围巾又裹紧了一圈。校门口旁边的小卖部门口支了个小摊卖烤肠,铁板上滋滋地冒着油光,香气被冷风裹着送到她面前。
她停下来,掏钱买了一根。烤肠咬下去的瞬间外皮焦脆内里滚烫,油香混着孜然粉的气味在冷空气里格外浓烈,她觉得整个人从内向外暖了一度。
骑回家的路上她把烤肠叼在嘴里慢慢吃,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举着竹签。路灯的光从那条银杏街路旁完全光秃的树的枝杈间漏下来在地上,划出一片细碎的影子。骑车过去的时候路面上的影子被车轮碾碎又重新拼拢,像一地的字被风反复改写。
到家以后她把书包放下来,换了家居服。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到穿衣镜前面坐下来,靠着沙发腿,腿伸直了交叠在面前的地板上。窗外的路灯灯光从窗帘半掩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上一道窄线。
陈翌今天坐在沙发那头。位置离她很近,近到如果他坐在她那边的话,大概是胳膊肘碰着胳膊肘的距离。他微微侧着身面对她,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他的脸在镜面里清晰安详,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跟这个冬夜一样安静的神情。
林洛远靠着沙发腿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今天我前排那盆多肉换了位置,阳光下好好看,或许我也可以买一盆。”
她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无聊,只是一盆多肉被换了个角度而已,但她就是想把它说出来。
“还有,”她继续说,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方蔚今天在食堂笑了。我很少看她笑的样子。”
她说完了之后安静下来。陈翌在镜子里看着她,那种目光是一种缓慢的、耐心的注视,像一个听故事的人不会打断讲述者每一次停顿。他轻轻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像一个无声的“然后呢。”
林洛远想了想,又说:“今天我复习到了《赤壁赋》,剩下半篇明天背。冬天的白天太短了,放学的时候感觉像半夜了都。”
镜子里的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时的波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她靠着沙发腿又坐了一会儿,地板透过家居裤传来微微的凉意,但她没有起身。她看着镜子里的他,看着他那张完整而清晰的脸。
她忽然想问他很多事。
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每一天在做什么,你有没有冷的时候,有没有人也跟你说话。
但那些问题堆在嘴边她觉得太重了,像一个积了太多雪的枝头,一开口就会簌簌地落下来。
于是她只是继续坐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隔着一面镜子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灯光里有一种安静的亮,像冬夜里远处窗户里透出的一盏灯。她看着那盏灯,觉得它亮在那里就够了,不一定要走过去敲那扇门问他能不能进去喝口水。
她坐了很久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站在洗手台前面含着满嘴的泡泡,看着镜子里自己鼓着腮帮子的脸,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缕她拿手背擦了。然后她低头吐掉了牙膏沫,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抬起头的时候水珠顺着下巴滴到领口上,镜子里她的眼睛被水冲得格外清亮。
她对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说了一声“晚安”。不知道是说给谁的,然后关了灯回卧室躺下了。
冬天的夜晚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像一条暗色的河流在夜的深处缓缓流过。
她侧躺着裹紧被子,慢慢合上眼睛,觉得这一天的所有细碎的事都沉甸甸地落到了合适的位置上,像一场薄雪安静地覆盖了整个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