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天将暗未暗。淡淡的云彩在西边的天空中一点点渲染开来,一片橙色,一片深蓝,一片微红,慢慢聚拢,慢慢交融,再技艺高超的画家也画不出这份灵动天然的水墨画。
此时,正值放学时间,校园门口乱哄哄的,自行车、电动车、汽车交织在一起。凌伊上了一天的课,感觉有些疲惫,她有气无力地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突然间,她感觉身边有一个黑影,在与她擦肩而过时,似乎轻碰了一下她的裙边。那感觉好似一阵轻风从她的发丝掠过,有种温柔抚摸的感觉。
她停下来四处张望,身边都是说说笑笑的同学,凌伊摇摇头,笑了笑:“肯定是今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出现幻觉了。”
凌伊没有出现幻觉,刚才确实有个人跟她擦肩而过。
夜色渐渐深沉下来,没有了学生的校园顿时恢复了寂静,轻柔的微风吹落片片树叶。在朦朦胧胧的月光下,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独自行走在校园里。
她就是张小馨所说的新转来的‘隐形人’——苏影。
秋天夜晚的月色是淡然的,若隐若现,苏影一身黑衣黑裤,婆娑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在月光下,她乌黑的发丝在颈后轻盈的微卷着,看似凌乱却又有一种层次分明的立体感,不羁中带着几分俏丽。
她白皙的脸庞轮廓分明,两道眉毛浓密有型,微微向上扬起,鼻子挺直,坚定中透着一些落寞。
寂寥的夜空下,苏影一个人独坐在操场上,她的嘴角紧闭,透着一丝倔强。今天和父亲的见面,仿佛是把旧伤口重新撕开,过去的旧愁新恨像潮水般又涌向心头。
曾经,苏影的爸爸妈妈也是一对璧人。只是,相爱容易,相爱难。更何况对于本来就花心的男人来说 ,喜新厌旧那是迟早的事。
在苏影妈妈怀孕的时候,苏影的爸爸有了新欢,他不顾苏影妈妈苦苦的哀求和挽留,也不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就那么决绝而无情地摔门而走,和新欢度假去了。苏影的妈妈,挺着个大肚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心哀,莫大于心死。
她遇上了一个女人在婚姻中遭遇的最大不幸:自己怀孕了,丈夫却移情别恋。身体和精神上遭受的双重磨难让苏影的妈妈已绝望到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不只一次,她踉踉呛呛地来到湖边,望着清澈的湖水里自己的倒影:憔悴不堪而惨白的一张脸,和一个挺出来的肚子。也许,再往前多走几步,就解脱了。湖水渐渐没过了她的双腿,没过了她的膝盖。
或许,这就是天意。这么巧,肚子里的孩子猛然踢了她一下。苏影妈妈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不自觉地用手去摸自己的肚子。猛地又是一下。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是有了感应一般,偏偏在这时候一遍遍地踢她。
这世间,似乎女人总是扮演着软弱,无助的角色,可是,女人一旦母性意识觉醒,她就不再是那个弱小的女子,正所谓“为母则刚”。苏影的妈妈在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踢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她在这世间已有了至亲的骨肉陪伴,她收起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毅然地转身,一步步地向岸边挪去。她要好好活下去,让肚子里的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来。
然而,生命有些事,注定是不遂人心的。支撑苏影的妈妈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当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却因大出血没有能抢救过来,还没来得及看苏影一眼,就去世了。
苏影,刚出生就成了没妈的孩子。
苏影的爸爸在她妈妈去世后,立刻就和新欢结了婚。苏影对于他来说,只能是个累赘。于是,苏影的爸爸毫不犹豫地把她送到乡下,寄养在一户远房亲戚家里。
人生,可选择的事情很多,可是每个人的出生却永远无法选择。苏影的人生从她一出生就定了格,她没有妈妈,被爸爸抛弃,从小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她的人生是从破碎开始的。
当年一群乡下孩子围着一圈对着她七嘴八舌:“你没有妈妈!”“你爸爸不要你了,才把你送给人的。”“这里不是你的家。”幼小的苏影恐慌地看着他们,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苏影小小年纪不可能明白大人的事,她只是默默流着眼泪,为什么她没有妈妈?爸爸为什么要抛弃她?自己就这么令人讨厌吗?
苏影已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止住了眼泪,她唯一记得的是,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流过泪。
从小被抛弃的孩子,他们的心灵已被挖了个洞,这个洞,是永远补不了的。那个洞随时都会痛,是刻在骨髓里的痛,不管经过多长时间,都无法愈合。
苏影在乡下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她每天晚上都会抬头望着星空,看着满天的繁星在夜空中忽隐忽现,看着上弦月和下弦月在空中交替,在日月星辰的陪伴中,度过每一个孤单的夜晚。
等到了上学的年龄,苏影突然找到了朋友。那就是书本。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她每天和书中的人物对话,把书里的题目当做游戏玩。书本里的每个字,每道题都成了她的朋友。
当苏影上初中的时候,她不再寄养在别人家里,她可以住校了。而这时的她已经是全校有名的学霸了,特别是在理科方面,显现出了特殊的才能,参加的所有的数理化竞赛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到了高三的时候,某一天,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通知她即将转学的事。原来她的户口一直还跟她爸爸在一起,高考回户籍所在地考试,她爸爸来学校给她办手续。因为她成绩突出,很轻松地就转到了H市实验高中。
苏影的爸爸——苏国俊,看上去五十岁不到,身材高大,脸型方正,鼻梁高挺,眼角一道道雕刻般的皱纹更增添了他的男性魅力。可想而知他年轻的时候是有多帅。难怪他身边莺莺燕燕不断。
但这个男人,对于苏影来说,只是一个法律上的称呼。她甚至不记得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十年?或许更久。
今天苏影因为户口的事又再次和苏国俊在派出所见了面。
“新学校的生活还适应吧?”在外人看来,苏国俊肯定是一个好爸爸。
不过,苏影并不想在外人面前给他面子。她签完字后直接就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夜色如墨,微风轻拂的校园,她的心情才又再次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