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宋瑢就养成了从容不迫的气度,如今她仍然表现自然,旁人绝对看不出我与她曾经有过一段尴尬的历史。
反而是我频频走神,试图找出她的一点不自在以此安慰在宋瑢心里我和“旁人”还是不一样的。屡试屡败也不气馁,还是庄知秀看不下去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叫我收收这如饥似渴的样子。
他们聊天我也不搭话,宋瑢不似前天照顾我,庄家兄妹各怀心思也不好随意向我抛话头。我倒不觉得尴尬,只急功近利地极想离宋瑢近一点。
傻就在这里,分开那么久一面都见不到的时候只是丧气,也从没有勇气做点什么。
现在见了一面反而贪心大发,光是看不够,还要近,妄想着还要亲,要蜜。
痴也在这里。
时过境迁,若是年少的我也许会束手束脚最终再次错过,然而宋瑢几乎成了我的心魔。
她叫我怀疑我对自己的认识都是虚构,让我魂牵梦萦却无力一寻,只能等她像今天这样主动降临给我一些慰藉。
半个小时,场子足够熟起来,大家也都懒洋洋的放松了。
我定睛一看,宋瑢并非是全素颜,眼尾还挑了那么一笔,撑着脑袋隔着雾斜看我,叫我心跳漏一拍之后慢慢充盈,于是我大着胆子伸脚勾了她的小腿。
这一招太俗太艳。做完之后我才回过神,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宋瑢从她她斜倚着的姿势改为正坐,似笑非笑地瞧我一眼。
我对此做不出什么解释,简直像鬼迷心窍。
出人意料,宋瑢竟然接招,她用高跟鞋后跟顺着我的小腿,却没在我皮肤上停留,用脚尖勾了勾我垂下的裙摆,使轻柔的布料小弧度地晃荡,擦着我的脚踝若即若离。
而宋瑢本人早就端坐着置身事外,留我人凌乱当场。
后来她找了个时机说要离开一下,走之前故技重施,裙摆一勾我就懂。
于是她走后五分钟,我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也离席了。他们不会看不出来,只是没必要拆穿,我也顾不得那么许多,顺着刚才宋瑢的方向走出了韩料店走向后门通往的小巷。
刚才还热闹,现在一下冷清下来。也许谁家养了猫,大晚上的不安宁,一声一声地接着叫。
刚开始周围很暗,我的眼睛一时间不适应没找到宋瑢,心急想追反而被地缝绊到踉跄一步。
过了大约五秒,前方不远处亮起一点红光,是有人在抽烟。那点红恍惚着一亮,很快又熄灭。
不能确定那是谁,不敢轻举妄动,与此人对立良久。到那只烟燃尽了,又一根并打火机一起抽出来,打火轮一滑动,这次灯稍亮我终于能确定那就是宋瑢,于是向她那边赶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瑢靠在一根电线杆下,并不理睬我,无风的夜晚我觉得身上这件裙子蠢透了。
我准备就这样陪她再抽一支烟,就算一句话不说,心里也满足。
但第二支烟不到一半就被丢到地上捻灭了,宋瑢稍微有点哑的声音传过来:“最近怎么样?”
这话太冷淡又太亲密,我中规中矩地回复一句:“还好。”同时心上一软。
猫叫不停,我们之间的沉默把旁的叫声都屏蔽了,只我和她在这一方的牢笼里对峙。
火灭了,我自然看不清她,只有下一次她再讲话的时候我才能听到她还在原来的位置。
“有没有找男朋友?”
这问题叫我始料未及,宋瑢自己像是也忽然反应过来,最后尾音蓦地一收像是后悔。
我赶紧回答:“我一直后悔。”
说完又羞耻,但是不想收回。
宋瑢一顿,下一个问题顺势出口:“刚才盯着我干什么?”
我彻底不要脸了,豁出面子道:“想。”
风慢慢起来了,树叶缓缓地摩擦,月亮高高地悬一轮。
两声脚步响起,宋瑢再说话时才惊觉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间那么近,我几乎能感觉到她吞吐的气息。
宋瑢不紧不慢地绕回上一个问题我给出的答案:“后悔怎么不找我?”
不知道宋瑢把今天这一遭当做笑话看还是心凉,我的声音没出息地抖:“我不敢。”
不解风情也好,太解风骚也罢,总之我的裙摆被送着荡向宋瑢,我几乎能感觉它扬起后包裹住宋瑢小腿时受到的阻力。
我从来不愿意与宋瑢博弈,因为她的路数太奇,接了招死或者伤都是好的,最可怕的是那点怅然若失。
因此宋瑢揽手环住我的腰、含住我的下唇时我一动不敢动,感觉到她的小腹擦过我,接着她整个人连带温度也来去匆匆,两句身体之间有风穿插着过。
几秒内发生的事像泡沫,宋瑢推开后门闪身进去,亮光一掠而过,昏暗的后巷就只剩我一个人。
再回到座位宋瑢还是没什么变化,极其自然地与他们交流,我坐在位子上不再躁动,这时候才觉得耻。
不过宋瑢既然还愿意与我交流,甚至愿意留我一个吻,我猜她与我并不算是无缘。
庄知秀喝了酒不能开车,却不跟她哥带来的司机,反而赖着我一路到家,迫不及待地坐在客厅拉着我非要问离开那段时间我和宋瑢发生了什么。
解释起来很简单,我简明扼要地说:“她问我有没有恋爱,然后亲了我一下,很短。”
庄知秀对宋瑢的性格不非常了解,但是她和庄宥在商业上有合作,听庄宥长期以来的评价只觉得做事风格应该十分沉稳,怎么也不该像今晚这样莽撞行事,于是一时间目瞪口呆。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又觉得高兴,既然还愿意和我有接触说明我并不是无药可救,反而很有机会。
“但是她为什么突然想着跟你去后巷聊?”
我从那张留着电话的小纸条一直解释倒情急之下的一撩拨,庄知秀听完之后尖声一喊:“你不早点说!”
看我不接茬又过来紧挨着我坐,双手扶住我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前天什么都没做她就给你留纸条,今天一勾她就给你单聊的机会,要说她对你不留一线情我是不信的。”
她表现得很高兴,但是话锋一转又数落我:“亏你想得出来这么土的招,要是我被人这么来一下绝对当场翻脸走人。”
庄知秀嫌不嫌弃这一套我才不管,重要的是情急之下这么做了,而宋瑢显然不是不吃这一套。
庄知秀冷笑:“那是看你木头数年一朝长点枝干,就算歪了也不忍心裁。”
讲得也有道理,总归结果是好的。
为了下一段枝不歪,我虚心请教:“那你说我下一步做什么?”
庄知秀好为人师:“你既然有她号码就约她出来好了。”
“约出来干什么?又吃饭?”
庄知秀恨铁不成钢:“你与她逛逛街聊聊天,这么多年不见不想刷新一下了解?干嘛这么死板。你难道约会还要三件套,香槟礼服玫瑰花?”
庄知秀设想的那种情景是很美好,逛逛街聊聊天,我能通过她买的东西判断她的喜好,也能在这种趋近日常的活动中与她拉近距离。
可是转念一想今晚上那气氛实在说不上美妙,即使最后有了一吻,那还是剑拔弩张的。
如果真的与宋瑢一起逛街,恐怕还是我不知道说什么、宋瑢不愿意多说的情况。
庄知秀心意已决:“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总不能一下午不说话,人能约出来就是胜利的一大步。”
说得非常简单而有希望,我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在庄知秀的注视下问宋瑢什么时候有空。
宋瑢没有立刻回复,我也不想让知秀看到我和她聊天的细节,于是催促她快点去洗澡睡觉。
庄知秀说我过河拆桥,甩给我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默默上楼。
等我也从浴室出来躺到床上宋瑢才回:有事?
我咬着牙想了半天:想约你。
又隔几分钟,宋瑢还是看不出语气地回复:做什么。
这就更难回答,我绞尽脑汁最终憋出来一句:叙叙旧。
发出去我就想敲死自己,有什么旧好叙的?一堆烂事都是我自己惹的,宋瑢一颗心被我丢了,现在又眼巴巴要捡回来,天下便宜我一家占还能厚着脸皮这么轻松地说出来,我简直佩服自己。
但宋瑢竟然同意了,说后天下午有四个小时时间,问我哪里见。
我本来想直接发去位置,但是转念一想车里空间封闭更适合说话升温,于是打字:我去接你吧。
又是回头才觉得不妥当,我和宋瑢现在几乎什么关系没有,要去接她就要问住址,人家说不定以为我算计好的要套话。
果然,宋瑢说我本事见长。
我羞愤地滚了一圈再趴回手机前,宋瑢已经撤回了一条消息并且又发了新的一条,是私家住宅区的地址。
后天是工作日,没想到宋瑢不上班。她说自己只有四个小时,本来以为是她日理万机,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我不凑巧约在下午,晚上才有工作要处理,恰好把我与她相处的时间掐短了。
情况比我最开始预想得好了千倍百倍,还是感激宋瑢温柔,那么混账的事情我做出来了还能平心静气与我同桌吃饭,不要脸的撩拨被我做出来她还愿意跟我叙旧。
这么一对比更是显得我这个人里外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瑢心无芥蒂是绝无可能的,就算知秀说得对她对我还抱有情分,那我也不能成绩得惠钻空子。这一次我已经想好,既然要挽回就不能再畏首畏尾,只有把我的一颗心奉上看人家稀不稀罕。
结果如何我都不抱怨,只是要去淌这一回以后才有望放过自己。
宋瑢发了公司的地址然后飞速撤回发了家里的。撤回的这个动作也是设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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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