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柔歌 第7章 志愿风波终了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眼底泛起晶莹的泪光，每一句话都带着无尽的心酸与恐惧：“我是医生，每次你爸爸出差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检查身体。你不是没见过，他的哪条胳膊、哪条腿，没有受过伤？那些伤疤，每一道都刻在他身上，也刻在我心里！李柔歌，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走你爸爸的老路？一辈子让我担惊受怕，一辈子让我不得安宁，一辈子让我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前半辈子，我为你爸爸操心；后半辈子，你还要让我为你揪着心，是吗？”

柔歌听着母亲的哭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会不知道母亲的苦楚？这些年，母亲深夜里偷偷抹眼泪的模样她不是没有见过。可她对当警察的执念，对那份“守护”的向往，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她自私地坚守着自己的选择，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不肯退让：“妈，我不是爸爸，我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情的，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让你担心的。”

“不会？”殷芮苦笑一声，鼻尖泛酸，连忙抬起手，抹去眼角还没来得及掉落的眼泪，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绝望，“当初，你爸爸也是这样跟我保证的，说他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让我担心。可这半辈子，我就是听着他这些苍白的保证，熬过来的！现在，你又跟我说保证。”

柔歌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轻声呼喊着：“妈……”

殷芮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模样绝望而悲伤，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她缓缓说道：“你们父女两个，我一个都管不了。你给你爸爸打电话，问问他，看他是不是同意你报考警校！”

说完，她不再看柔歌一眼，转身拖着疲惫而瘦弱的身影一步步走进卧室。

看着母亲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身影，柔歌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坚硬的金属狠狠撞击，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破碎的疼痛蔓延至全身，让她浑身无力。

夜幕渐渐降临，柔歌的卧室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几缕微弱的光亮。她独自坐在阳台上，双腿蜷起，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没有给父亲打电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望向窗外，眼神空洞而迷茫。不知道是窗外那束最亮的霓虹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还是晚风裹挟着沙粒闯进她的眼眸，总之，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浸湿了心底的倔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卧室里的寂静。

柔歌连忙抬手，用衣袖用力擦拭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应道：“进来吧。”

“姐姐。”弟弟李尧的声音软糯软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轻轻推开房门，站在门口，身后是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房间里的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柔歌缓缓转过头，看着弟弟小小的身影，眼眶又忍不住泛起泛红，她努力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平和了许多：“小尧，怎么还没睡？”

李尧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与她面对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小声问道：“姐姐，你还好吗？我刚才听到你和妈妈吵架了。”

柔歌看着弟弟纯真的眼神，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忧伤，坦诚地说道：“姐姐好像，不是特别好。”

“遇到什么事情了？”李尧往前凑了凑，小脸上满是认真，语气天真却坚定，“姐姐，你可以跟我讲呀，我虽然小，但我可以听你说话，也可以安慰你。”

柔歌看着弟弟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忧伤与无奈，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顶，轻声说道：“跟你讲了，你也听不懂呀，这是姐姐和妈妈之间的事情，有点复杂。”

“谁说的！”李尧不服气地扬起自己漂亮的小脸蛋，鼓起腮帮子，为自己辩解道，“我听得懂的！姐姐，你是想要报考警校，妈妈不同意，所以你们才吵架的，对不对？”

柔歌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和妈妈吵架的时候，我就在门外，都听到了。”李尧低下头，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不敢过去，怕你们生气。”

柔歌的心一暖，又带着几分愧疚，她看着弟弟，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是姐姐错了吗？”

李尧抬起头，婴儿肥的小脸蛋上满是认真与严肃，眼神清澈而坚定，缓缓回答道：“我觉得，姐姐和妈妈都没有错。报考警校是姐姐的理想，有理想就要去实现，姐姐不想放弃，没有错。但是妈妈也没有错，她是担心姐姐的安全，怕姐姐受伤，怕姐姐像爸爸一样辛苦，她只是太爱姐姐了。你们都是对的，可是为什么要吵架呢？好好说话，不能解决吗？”

柔歌看着弟弟天真却通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眶却愈发泛红，“傻孩子，你现在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这种感觉了。”

李尧听完，嫌弃地撇了撇自己殷红的小嘴，小脸上露出一副“女人真是麻烦”的嫌弃表情，那模样可爱又滑稽。柔歌看着他这副模样，便知道再多说无益，弟弟还太小，终究是不懂成年人之间的无奈与挣扎。

但她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小尧，姐姐会一直坚持自己的梦想，不管妈妈怎么反对，我都不会放弃。以后，等姐姐离开家，去上警校，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不可以再惹妈妈生气，也不要给妈妈找麻烦，听到没？”

李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了，姐姐，我会好好听妈妈的话，不会惹她生气的。”

柔歌又想起自己平日里的执拗，想起母亲的委屈，忍不住又啰嗦道：“以后，爸爸和姐姐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多陪陪妈妈，多哄哄她，不要像姐姐这样，总是不懂事，惹她伤心，知道吗？”

“我知道啦，姐姐，你放心吧。”李尧再次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从来都这么固执，也不理解，为什么妈妈总是要否决姐姐的选择，但他清楚地知道，姐姐和妈妈，都是彼此爱护着对方的。

夏日的骄阳日复一日地升起又落下，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志愿填报结束的日子。柔歌终究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选择，填报志愿的页面上，她清一色地填了不同的警校，每一个志愿，都承载着她的理想与执念。

对于这个一意孤行的女儿，殷芮早已毫无办法。为了让柔歌改变志愿，她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好言相劝过，厉声斥责过，明里暗里地阻挠过，到最后，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胁柔歌，可她没想到，女儿比她更加偏激、更加执拗。

就在殷芮用生命威胁她的那天，柔歌没有丝毫妥协，反而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袖，也染红了殷芮的眼睛。那一刻，殷芮彻底投降了，她吓坏了，慌乱地抱住柔歌，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一边颤抖着为女儿处理伤口，一边哽咽着说“妈妈不拦你了，妈妈再也不拦你了”。

自那以后，殷芮对柔歌的态度，彻底发生了改变——从以前的强势主导、百般阻挠，变成了如今的淡然随和、默默妥协。她不再提起志愿的事情，不再劝她改变主意，只是会默默为她准备好一日三餐，会在她学习到深夜时，为她端上一杯热牛奶，眼底的担忧从未消散，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这场持续了许久的母女大战，最终以柔歌“损敌八百，自毁一千”的极端方式，宣告了胜利。只是这份胜利，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无尽的心酸与无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母女两人的心底，看不见，却时时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