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柔歌 第36章 一曲柔歌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凉，疯狂地席卷着城郊码头。

集装箱鳞次栉比，堆叠成一片暗沉的迷宫，锈迹斑斑的钢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汽，远处的海平面上，零星的渔火在浪涛中摇曳，更衬得这片码头寂静得令人心悸。

这里是**集团与东南亚大客户的违禁品交易现场。

双方正交接违禁品与交易现金，马渣、赵九爷等人满心盼着交易结束后携款跑路，却不知易睦良早已暗中联络警方，布下天罗地网。

易睦良伪装配合交易，目光暗中锁定交接的违禁品与现金，埋伏在警队内的柔歌，目光始终紧盯着他，时刻警惕周遭危险。

待双方即将完成交接、马渣等人放松警惕之际，易睦良突然抬手示警。

警笛声瞬间划破寂静，埋伏在集装箱后的警察迅速出击，马渣、赵九爷等人气急败坏，当即掏枪反抗，码头瞬间陷入激烈火拼。

子弹呼啸着穿梭，击中集装箱发出“砰砰”闷响，火星四溅；双方依托集装箱激烈对射，嘶吼声、枪声、子弹破空声交织在一起，海风裹挟着硝烟味，弥漫在整个码头。

码头的枪战愈发激烈。

赵九爷试图趁乱逃窜，刚绕到集装箱拐角，就被两名警察前后包抄，死死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他的手腕，再无往日嚣张气焰。

易睦良与那两名警察眼神交汇。

马渣见状，终于彻底明白——易睦良从来都不是自己人，从头到尾都是潜伏在集团的警方卧底，他拼尽全力的算计，不过是一场自投罗网的笑话。见大势已去，悄悄掏出藏在袖中的手枪，目光阴狠地锁定了易睦良——他知道，今天自己插翅难飞，索性拉着易睦良一起垫背。他趁着混乱，绕到集装箱侧面，手指扣动扳机，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着易睦良的后背射去。

柔歌一直紧紧靠在易睦良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马渣扣动扳机的瞬间，她凭借着敏锐的直觉，瞬间察觉到了危险。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她猛地推开易睦良，自己则纵身挡在了他的身前。“噗嗤”一声，子弹狠狠射入她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上的警服，也染红了易睦良的双手。

“柔歌！”易睦良嘶吼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的坚定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悲痛。

他伸手按住她流血的胸口，试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可鲜血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指缝间不停流淌，温热的血液，烫得他心脏发疼。

“别吓我，柔歌，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他语无伦次，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柔歌的脸上，与她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柔歌靠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她抬起手，颤抖地抚摸着易睦良的脸颊，指尖冰凉，“别难过……我不是因你而死……是为我的信仰牺牲……”她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眼底却盛满了对他的爱意，“别误会……我……爱你……”

马渣被早已瞄准他的警察一枪击中腿部，重重摔倒在地，很快被警察制服。

码头的枪战渐渐平息，警笛声依旧在夜空中回荡。

韩枫蹲在地上，看着被易睦良紧紧抱在怀里的柔歌，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又看了看一脸悲痛的易睦良，心底的痛苦与绝望愈发浓烈。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反抗，任由警察走到他身边，给他戴上手铐。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易睦良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恨，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兄弟情，最终，他闭上眼，被警察带走，背影落寞。

易睦良抱着柔歌冰冷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海风裹挟着寒凉，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凉了他的心。他潜伏十一年，谨言慎行，步步为营，终于破获了这起震惊全国的大案，抓获了所有犯罪嫌疑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几天后，集团的收尾工作全面展开，警方对涉案人员进行逐一审讯，梳理着整个犯罪集团的地下产业链——贩du、洗qian、涉hei，那些肮脏的交易，遍布全球，令人发指。这场隐藏了十一年的惊天大案，终于彻底曝光，震惊了整个a市。

繁华喧闹的a市市中心，曾经因枪战留下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仿佛那场震天动地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烈日当空，炙烤着万物，这座光鲜亮丽、寸土寸金的国际之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只是在这份繁华之下，藏着一段关于正义与牺牲、忠诚与背叛、爱与遗憾的故事。

在城郊一处老旧的居民楼里，一位耄耋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低矮的柜子前，弯腰打开一台款式早已过时的三十六寸液晶电视。他转回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刷着绿漆的折凳上坐下，眼皮已经耷拉下来，只能通过一条细缝，艰难地辨认着电视画面。老人的耳朵早已背了，却依旧努力地睁着眼，侧着耳朵，倾听着电视里美女主播播报的社会新闻：“今日，本市警方成功破获一起特大涉黑涉毒犯罪案件，抓获犯罪集团首脑及骨干28人，其中包括本市知名企业家5人，彻底摧毁了一条遍布全球的地下犯罪产业链。令人遗憾的是，警方卧底李柔歌，在抓捕行动中，为保护同伴，被犯罪分子残忍枪杀，用生命诠释了正义的重量。让我们一同为这位正义的女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悼念。”

老人浑浊的眼睛缓缓泛起泪光，嘴里喃喃念叨着：“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警察局宽绰的天台上，墙面是醒目的象牙白色，有些地方已经泛黄显旧，在烈日的**裸照耀下，那些泛黄的痕迹，像一道道奇异的创伤。

换回警服的易睦良和李维生远眺前方的一座座高楼大厦，两人无言，久久定身。

柔歌还是青葱少女时，码头一战被大哥哥救了性命，从此情根深种。

易睦良谨言慎行潜伏十一年，终是完成了任务。可他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古铜色的面容只是充满道不尽的沧桑和悲痛，一夜之间，他老了十年。

十年——是柔歌怀揣少女的热忱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又转眼消失在他生命里的荒唐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