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柔歌 第1章 心事悄悄

坐标，香港油麻地与佐敦交界处。

傍晚时分，夕照的余晖漫过鳞次栉比的旧式唐楼，巷口茶餐厅的暖光次第亮起，穿透薄暮，丝袜奶茶的绵密芬芳与菠萝油的酥香缠绕，铁皮招牌在晚风里轻颤，晕出几分复古的韵律。

远处，汇丰银行的穹顶浸在夕照的鎏光里，与中环摩登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遥遥相映，霓虹初上的微光揉进维多利亚港的碧波，晚风携着海水的清咸，将这座城的摩登雅致与市井烟火，揉成了独有的人文肌理。

高中生李柔歌头戴一顶米白色针织发箍，乌黑长发如流瀑般垂落，轻搭在双肩包两侧，衬得脖颈纤细如羊脂玉。她素面朝天，眉毛细软清润，眼眸澄澈柔和，脸颊净白，像刚从冰格里取出的杏仁豆腐，一双琥珀色眼眸，盛着暮色的柔光，干净得无半分尘杂。蓝白相间的校服勾勒出她挺拔纤细的身姿，搭配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运动鞋，浑身漾着少女独有的清冽朝气。

她离开校口闸门，汇入人群，循着油麻地与佐敦交界的街巷慢慢往前走，鼻尖不时萦绕着鸡蛋仔的焦香与咖喱鱼蛋的鲜醇，路边的骑楼投下深浅交错的影子，风里裹着老城区的烟火气，她穿过窄窄的唐楼小巷，脚步轻缓，最后走进了那栋陈旧的单元楼门口。

李柔歌轻轻合上防盗门，金属碰撞的浅响在狭小的玄关里浅漾。她弯腰换上柔软的拖鞋，将钥匙轻挂在玄关墙面的黑色挂钩上，声音清软如浸了温水，轻声唤道：“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油锅滋滋作响，母亲殷芮正低头翻炒菜肴，油温裹挟着菜香漫溢而出，盖过了她的声音。反倒是卧房里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弟弟李尧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小小的身子倚在玄关门框上，一双大眼睛如山间小鹿般灵动，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模样讨喜得很：“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

“去秋雯家复习了。”柔歌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顶，转身将书包放进卧室，李尧像只黏人的小猫，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李尧刚上三年级，眉眼间满是孩童的澄澈，一双眸子亮得像淬了光，鼻梁小巧，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哪怕不说话，也自带一股软乎乎的亲和力。这时，厨房里传来母亲殷芮的声音，带着几分忙碌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小尧，你姐姐回来了？喊她过来帮把手。”

“妈妈，姐姐刚回来！”李尧立刻伸长脖子，脆生生地高声回应。柔歌无奈地弯了弯唇，转身走进厨房，轻轻倚在冰凉的冰箱门上，姿态乖巧，声音软糯：“妈。”

“又去白秋雯家了？”殷芮手中的炒菜铲轻轻翻动，菜肴在锅中泛起细碎的油光，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关切，“眼看就要高考了，这段时间就先别去了，等考完试，你想怎么去都可以。”

柔歌垂眸，长睫轻轻敛着，她浅浅点头，声音像含着一口温水：“知道了。”见她依旧杵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殷芮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稍稍缓和：“还有事？”

柔歌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白，她眼神温顺又带着期待，语气软绵，带着几分讨好的劲儿，轻声跟妈妈商量：“妈，明天我想去码头接我爸，行不行呀？”

“不行！不许去！”殷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瞬间浇灭了柔歌眼底所有的期待。

柔歌扬起脸，眼眶瞬间泛红，水雾悄悄氤氲在琥珀色的眸子里，声音微微发颤地质问：“为什么？我都好几个月没见爸爸了……”

厨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锅里残留的菜香在空气中漫开。

殷芮面不改色，抬手将炒好的菜肴轻轻铲进瓷盘，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坚定：“明天要上课，不能耽误。”

“我可以请一节课的假！”柔歌急切地恳求，眼底的水雾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卑微的期盼，“我保证，接到我爸，立刻就去学校，绝不耽误功课。”

殷芮端着瓷盘，转身径直走向餐厅，没有再看女儿一眼。柔歌紧紧跟在她身后，眼底满是倔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李尧一脸茫然地跟在最后，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察觉到空气中的低气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下午也能见到你爸，何必非要请假去接？”殷芮将瓷盘轻轻放在餐桌上，解下身上的围裙，缓缓落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耐心，“好好上学，等放了学，自然就能见到他了。”

柔歌看着母亲坚定的眉眼，心里清楚，再多的恳求也无济于事，满心的期待终究落了空。她默默低头，拿起勺子扒拉着碗里的粥，眉眼间覆着一层浅浅的低落。李尧察觉出气氛的压抑，也乖乖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冷清得让人窒息。

晚饭过后，柔歌默默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回到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房门，将外面的压抑隔绝在外。她走到写字台前坐下，拉开书包拉链，将课本一一掏出来，整齐地搁在桌面上。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拍打着课本封面，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心底已然有了主意：瞒住母亲不就行啦！片刻后，她的嘴角缓缓扬起小小笑意，再无半分失落，只剩难以掩饰的雀跃，这才翻开课本复习功课。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晨光冲破云层，带着春日独有的暖意，轻轻洒在窗棂上，将屋子温柔包裹，驱散清晨的微凉。柔歌穿好校服，背上书包悄悄出门。她走出唐楼，穿过飘着晨雾与奶茶香气的街巷，在巷口的公交站，坐上了驶向维多利亚港码头的巴士。她靠窗坐下，推动玻璃窗，半边的风景顿时清晰真实起来。城市中各处建筑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春风和煦，吹在她干净流丽的脸蛋上，舒服极了。

巴士渐渐驶向码头。

海面上的小白点渐渐变大、变清晰，最终，一艘巨型邮轮缓缓停靠在码头岸边，洁白的船身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晃着柔歌澄净的眼睛。

她静静伫立在岸边，身姿纤细如同青竹，一边听来往行人说着温润的粤语，一边望眼欲穿地锁定那艘邮轮。

一缕春风轻轻掠过，低垂在她胸前的黑发被轻轻勾起，像灵动的蝶翼，在她的右脸颊上轻轻拂过。她抬手，将那缕调皮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指尖温柔，眼神依旧紧紧锁在邮轮上，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父亲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