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的楚国 第55章 55章

辛君衍在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那女孩的泪珠似乎苍凉了整个翠微。

而他的师兄已经阖上了眼睛，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三位749局的元宝也随后而来，他们悬在半空看着这一幕，不慎唏嘘。

灵虚是他们几百年来的朋友，他们曾一起斗酒，一起意气风发，一起壮志难酬，一起经历楚国的强大、直至荒芜落败......

空中似有晶莹飞出，似雾似霜似秋枝冬雪，细细一瞧却是一滴清泪。

这是凝聚了三百年道行的泪珠，一掉出便凝成了剔透晶莹，袁玄罡无声地落下了泪。

马泉龄和田为道虽依旧面无表情，情绪内敛，但从他们微颤的肩头上，依旧可以窥见他们的不宁心绪。

灵虚道长在道界是举足轻重的存在，除了他的师傅鬼辞，便是他了。

他们四人虽道行高深，可除了掌门张元阳，谁都不敢自夸自己道行可跨越灵虚道长之上。

一股悲凉和感同身受久久萦绕于每位道者心中。

辛君衍沉重地整理灵虚道长的道袍，在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时，他心绪绞痛而愧悔自责。

他清秀修长的手指尖此时不受控制的微颤，他几乎不敢去看身边那女孩的眼睛。

他怕她过于沉痛、悲戚，更怕她颓丧萎靡难以振作，而最害怕的是，她会用一种责备而幽怨的眼神，哪怕只那样看他一眼。

但弈清始终没有抬头，她的眸底沉肃而悲空。

彷佛她的灵动俏皮皆随灵虚道长而去了。

所有人都暂时沉浸在一种难抑的悲凉哀戚之中。

但时间，没有给他们太多悲伤的机会。

袁玄罡随身所携的八卦罗盘指针开始不停地乱飞，直至飞速旋转爆发出一阵热烈灼烫的白烟，磁勺断了。

与此同时，他们四人身上携带通灵的云墟镜开始纷纷闪现异响和奇光。

是掌门张元阳在召唤他们。

云墟镜里蓦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金色虬龙，它瞳仁沉如熔铁，眦裂欲出血光，在云层卷舒中翻滚破坏。

此龙周围还盘绕着一条略小的红色螭龙，几乎随那巨龙如影随形、形影不离。

而两条龙的前方是他们的掌门师兄张元阳，在被龙狠狠撞击之后，他似乎捂着胸口在猛烈地吐血，他几乎浑身浴血，簪缨道冠歪了，华发双鬓凌乱不堪。

四人放下云墟镜，立即朝感应的地穴之处而去。

辛君衍暂且未动，他在等弈清的回应，同时也需要给师兄一个交代。

弈清却始终沉肃着，在将灵虚道长的衣冠白骨简单归于黄垆之后，她才抬起了眼。

这一眼有沧桑有哀戚，眼泪又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辛君衍默默无话，想要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告诉她不要怕，可他的手停在半空，始终无法逾越。

他眼睁睁看着弈清自己自紫袖内伸出白皙柔夷擦干了泪珠，只见她红红的眼眶却坚定黯然。

她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清灵之感，沙哑之味浓重：

“我们，去杀了九菊，为灵虚道长报仇。”

四周自有下了两月的雪依旧簌簌而落，落于他们的心间，无边落寞萧萧然。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便不说了。

他向她伸出手，她将柔夷覆于他手上，两人携手走向那地穴所在。

到达地穴四遭，他们看到的景象足以震惊后世。

只见穹苍崩坼，天幕撕裂，乱光倾覆尘寰，混沌光霭横亘九天之上。

紫色闪电在云层雾霭中若隐若现，劈开了一道道惊心触目的仙宫。

龙鳞高高竖起隐发着怒意，每当游动一寸便光影变幻一次。

四名道长簇拥着一位红衣元老正与隐伏于云层深壑中的龙凌空对决、斗法变幻。

此时那龙又再一次凶猛地发动了攻击，鳞片散发着幽幽光芒，尾如铁鞭，正昂首长啸朝着面前之人张口而去。

五位道长迅疾闪开才未被那龙伤及，正心有余悸之时便望见那虬龙凶性彻底爆发，龙尾挟千钧之力轰然横扫。

它森白獠牙直扑而下，五位道长连成一线猝然躲避而去，却因周端午那把旧桃木剑无端跌落而去救，因躲闪不及被那恶龙狠狠啮咬而来，失去一臂。

周端午疼地撕心裂肺，掉落于地翻滚不休，但因着敏锐一翻躲避了那恶龙的再次一击。

地面再次被砸出一个巨洞。

辛君衍心尖焦急，他环顾四周便要去救。

却一瞬间飞沙走石，幻境再起，五位749局道长再次与那双龙陷入了云层中，难以望却。

他转头望向弈清，伸出手：

“跟我走。”

他们一直在寻觅九菊，却始终没发现此人踪影，便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九菊把师兄的脏腑喂去召醒恶龙之后就又跑了？”

他一袭白衣走于前，一边拨动草木，一边疑窦丛生。

“不像。”

弈清沙哑的声音似乎有所恢复，此时此刻由不得她再沉浸于悲伤之中。

她审慎思索一阵后道：“我们曾亲眼瞧见此龙在吃了有异能的楚人之后的效用。”

“仅仅是有一般异能的楚人便可如此助力，灵虚道长的脏腑可是有着三百年的修炼功力。”

“你的意思是？”辛君衍深邃的眸子望向她，眸底复杂难辨。

弈清却面容沉冷无波，彷佛被抽去魂灵的面具傀儡偶灵：

“那双龙，威则威矣，凶则凶矣，但凶煞恶威依旧有如傀儡，却与之前并无差别。”

一句句醍醐灌顶之言有如玉珠落于辛君衍耳郭心间，他迟疑顿步，随后点头：

“的确如此。”

“我瞧着那龙依旧是之前那打法，那模样，仿佛只有龙体没有魂灵，如今亦然。”

随即他的长眉蹙起，狭长的眼眸眯起：

“如此说来，那双龙只是寻常苏醒，那我师兄的脏腑被那邪恶九菊带去哪里了？”

弈清清亮颓丧的眸子茫然而疑窦：“不知，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又走了几圈依旧未发现人影，她叫住眼前那清俊朗月般的身影：

“对了，灵虚道长生前将真气全部传输给了我。”

此言一出，辛君衍的眸底微微有暗流一晃。

“这样也好。”最终他一叹，温柔地拍了拍弈清的瘦肩。

“他一直都叫你丫头，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也算是他夙愿得偿了，也好。”

又有一股涩意隐隐袭来弈清鼻端，她好半天才努力压了下去：

“对了，灵虚道长他生前心心念念要一道行高深之人为我打通任督二脉，只因我的身体经脉未通，似乎难以控制这深厚真气。”

辛君衍想了一瞬，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伸指为她把脉。

他清朗的眉目微微颦蹙而起，好半晌面庞紧绷的线条才略略崩掉一角。

“你天生奇骨慧根，却因通体玄脉，玉络奇经而自身极难冲破经脉。”

缓了一瞬，他眉间越发紧绷，收回指尖，道：

“你灵根夙禀，竟属于天赋灵枢。”

辛君衍此言说出并未让弈清有太大反应，只是他方才在摸脉时发现弈清体内除了师兄那三百年修为之外，更有着一股未开发的强大紫气。

若说这三百年真气是辅助，那这紫气便是根、是灵，这根灵之紫气可改日月、动混沌。

他一向朗朗淡漠的眸子再次回眸时，看弈清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他也曾离她很近，甚至搂她、抱她入地穴，只是从未察觉她身体内蕴藏如此强大的紫气。

想必是师兄那三百年的真气在她体内乱窜给那紫气激发出来了。

见辛君衍一直奇怪地望着自己，弈清茫然发问：

“我，脸上可有东西？”

辛君衍没有回答，只是心内依旧震惊，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缓了一瞬才道：“你体内经脉奇特，在我师兄被那金龙抓出血窟窿、□□破损之后，他已无能力为你冲破经脉了。”

弈清点点头，默默无言。

随即她又想到什么，问：“那么辛大作可否为我疏通经脉，我不想再受掣肘，至少也要用灵虚道长给我的这三百年修为为他老人家报仇雪恨。”

辛君衍望望天，他竟难得有些不自然的窘迫，他正色道：

“我......也受伤了，无法为你冲破经脉。”

看见弈清眼中本燃烧的光芒蓦然熄灭，他心中竟有一丝绞痛，可他是真的做不到。

此女非仙非鬼，非道非邪，竟天生骨骼奇脉，体内紫气冲天。

他若贸然为她疏通，怕是会被她反冲魂飞魄散。

他总算整理好思绪道：

“我受伤在身，不可贸然冲脉，但749局五位道长或许可以，只张元阳掌门便有此能力。”

弈清想了一瞬道：“但现在掌门正在对付那双龙，恐无暇他顾。”

她瞧着前边已走到第72座地穴时，道：“若是此处依旧没有九菊的身影，恐怕我们便要换个思路去寻了。”

说罢，他们便走近那第72座地穴。

才路近半途，便见其中坍塌破败的地穴内瞬间滚滚紫气自地底奔涌而起，化作参天紫柱直撞苍穹。

一眼望去，整片天穹浸在浓稠如膏的紫霭之中。

他们听见，阵阵低沉龙吟闷响，隔着那茫茫紫雾隆隆传出，模糊之中仿佛有龙影在紫气之中辗转挣动，似受桎梏束缚。

那紫龙几番冲撞，眼看便要冲破气雾，从地穴内破壁而出。

一声声震彻八荒的龙吟自气柱深处迸发而来，似要震破两人耳膜，只觉就要爆炸。

片刻过后，只听轰然一响，那地穴表层的浓稠紫气被顶开一道裂口，硕大的紫色龙首探将出来，其上竖瞳寒光毕露，巨大獠牙森然外张。

弈清惊恐地看见，那大半紫色龙躯依旧困缚在翻涌不息的紫潮之间，但那紫龙肌肉贲张，几番蓄力，眼看便要彻底冲破桎梏，翱翔九天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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