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的楚国 第30章 第30章

“楚国必有大灾！”

此言如卷在众人心间无边的通草纹一般萦绕，还未琢磨品味清楚，秦岭脚下便传来一阵喧闹躁动。

弈清顺着那火势渐渐堙灭的阴影掩埋之处望去，两名楚国官衙惊慌慌、气喘喘前来。

他们跌跌撞撞，官服在一路荆棘的勾拉下多处破败，通过破败的衣裳露出淌血的伤口，他们脚下疾行不住，眼中盛满愤懑与惊慌。

“大作，大作，不好了，秦岭脚下的村民们反了。”

两个官衙一跌坐到地上，便急匆匆说出所报之事。

孟逸南是个急性子，他搂着正渗血痛楚的伤口，呵斥：

“胡说！秦岭村民乃是我大楚子民，如何会反？”

“是真的，孟点蔚，那些百姓一个个手持铁锹、锄耙、菜刀、犁具......正气势汹汹而来呢！”

官衙支支吾吾地焦急，却将意思表明地的很清楚。

孟逸南疑窦地瞧着他们，又倾耳倾听那嘈杂喧哗之音。

辛君衍面庞冷淡，他比之常人都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性，他不紧不慢地排众上前：

“在哪个位置？”

“有多少人？”

“如今可压制住？”

一连三个提问，将众人摇摆的心再次揪起，却安定了前来报告的官衙躁动的心绪。

“回大作，就在西北方最大的一处秦岭村落，叫佛爷坪。”

眼见辛君衍垂眸思索，并不回答，官衙又拧眉解释道：

“此村是世代居于秦岭的，因紧邻秦岭山脉可以打猎为生，因此村子富裕，但因楚国近年战乱萧条，村子渐渐凋零，如今以流民、商贩和固守本地村民居多。”

辛君衍微微蹙眉，一挥手让他莫要再解释，直接道：

“他们可说，为何而反？”

一提到这个，官衙就气愤，他们气地胸膛起伏、面目微红道：

“咱们为了摈除秦岭妖邪在这累死累活的，他们倒好，这些百姓竟然认为我们挡了他们的生意，还说这些秦岭的楼阁和地本就是他们卖给瀛人的，与官府无关。”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喧哗，皆是惊觉这秦岭百姓竟如此背刺。

“什么？真是无知！”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惹起了一片又一片的义愤填膺。

“真是混蛋百姓，如此贪婪愚昧，为了一点银子连命都不要了。”

“就是，为了那踹进兜里的钱财竟为了瀛人跑来跟官府作对，真是好出息！”

“这样的百姓，跟奸细、走狗又有何区别？”

“依我看，把这些闭目塞听、冥顽不灵的百姓都给抓起来才是。”

官府也开始压抑不住冲动，一个个气地咬了牙。

两个官衙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胸臆中也带着火气。

辛君衍越发不动声色，良久他皱眉拂袖：“够了。”

“你们陪着灵虚道长在此处继续勘察剩余的楼阁，注意保护好鼠疫伤者和那些瀛国俘虏。”

“那大作您呢？”

“此事绝非寻常民闹那样简单，我亲自去瞧瞧。”

说罢，两个官衙退下，开始交接传递各种事宜，此时在静谧的秦岭山腰依旧能听到山脚下喧闹不休的人声。

众人只觉耳麻，一股愤懑和急气萦绕于胸，久久难以平静。

但还只是人云亦云，也搞不清楚状况，倒还不能再武断说些什么。

孟逸南指挥着官衙军兵上前在这巨大篱笆墙外围堵成一层坚实的墙，不许无关人进出，以为其余楼阁研究争取时间。

至于身染鼠疫的楚人，便只好先隔离在其中一座未拆除的楼阁之内，就算安置入城内，亦要防止传染病源，因此在这萧条稀疏人眼的秦岭反而更好隔绝传染。

艾草被丢在大锅里，熬出的汤药不停咕嘟咕嘟冒着泡，一碗碗浓黑的药汁被众人端去给病人服用。

只是治标不治本，虽可暂缓减轻甚至防止传染，可内里的鼠疫病毒却是无论如何也清除不了。

灵虚道长看了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怜了这些小娃娃们，老朽我也是见多了这种侵入人肌理的病毒，哪一次不是消杀掉许多人，每一次都需得等疫苗研制出后才能大面积解决此役。”

吕醉山瞧着喝了药汁后依旧痛苦低吟的杨丹雪，他一边拜托几个官衙女子给她全身涂抹烧伤药膏，一边问：

“灵虚道长，这鼠疫，您老人家可曾见过？可有解药？”

灵虚道长深邃的眸子注视向他，慈蔼中充溢着恋爱：

“小娃娃呀，天道轮回、世事沧桑，我白白活这三百余岁，自然是什么病毒都见过的，只是这种病毒向来都会变异其中基因组成，再次席卷时又是新的病毒，又需要新的药方，故此才如此麻烦难解啊。”

瞧着众生多苦，灵虚道长长眉低垂，又道：“况今次这鼠疫，绝非是自然而成之瘟疫，人为注射人为研制，可见瀛人用心之阴毒。”

长者的话如绵绵细雨一般润泽人心，也无孔不入地牵动、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肺腑。

地上的每一个楚人皆是被人为注射的鼠疫病毒。

弈清昨日便已将那铁匣中的鼠疫病毒和针管摊开给了灵虚道长一瞧，道长命身边弟子将铁匣收了，便不发一言。

今日，灵虚道长眼瞧着这情况，总算是问了她：

“女娃娃，你过来。”

弈清本在想着辛君衍去处理秦岭脚下村民闹事的事，她正瞧着山上飞雪发呆，从远处看去，她皎洁如玉的面庞上覆了一层长睫的阴影，那阴影上正落了一层细雪，黑白分明地不像世间凡物。

听到呼唤，她睫间微颤，如宁静昏睡的幼鹿一般被惊醒，她偏转过头去，当看到这巍峨如灯塔一般的老者时，她回应般地笑了笑，随后走了过去。

“灵虚道长，您叫我。”

灵虚道长手搭拂尘，在她皎然的面容上打量了一瞬，只觉得她清亮的眸子甚是引人注目：

“女娃娃，听闻你和我那师弟皆不受那鼠疫病毒之害，是吗？”

弈清清亮乌青的眸子一闪，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当时可曾有什么反应？”

“你觉得这鼠疫病毒该从何处下手研制药方才好？”

灵虚道长的声音缥缈如在云际，可分明是在跟自己对答，弈清只好如实回答：

“道长，我当时被注射之后便与那些被隔离的楚人一样疼地死去活来，吐血、绞痛、呕吐、五脏翻涌，一样皆没落下。”

“我那师弟也与你一样吗？”

弈清看着对面长者慈蔼温和的面容，回答：“他比我更先注射，我眼睁睁看着他瞬间便陷入了病毒的折磨之中、万般痛楚。”

“其后你们是如何克服的呢？”

弈清摇了摇头，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这个我不知，只是在翌日雪地清冷中醒来后，我便浑身皆褪去了鼠疫的侵袭，仿若从未被注射过一般。”

灵虚道长看着她若有所思，眼角温和而爱护。

弈清不明所以，忙忙提问：“道长，可有什么不妥？”

灵虚道长温润慈和地一笑，摇了摇头：“无事，女娃娃，我说过，你的灵力比我那师弟还要强些。”

她顿时赧然，虽不知灵力究竟为何物，但这些天的见闻，再加上师傅曾也修炼过，隐隐能猜出来。

这是一个跟蔷国或者如今的八大旗国皆不同的世界，绝不可用现行的世界规则来评判。

或者，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也是她故国、母国的世界，这些神奇，终将被挖掘。

灵虚道长始终微笑，没再对她究根问底。

她却自己主动回答之前的问题：“我认为，得将这些瀛人压回去跟瀛国交换解药。”

“若他们不给呢？”灵虚道长淡然地坐在一块大石上，眼望着弈清。

“这不可能，他们的大御神都在此，不可能不给。”

灵虚道长依旧微笑，他定定地望着她，仿佛从她身上能看到千百年的岁月一般，这眼神厚重而历久弥新，让弈清难以承受：

“若是这解药他们没有呢？”

“罪魁祸首怎会没有解药？”她些微有些气愤，被带动了一些情绪。

“那若背后主使不是他们，解药也并非他们研制呢？”

弈清蓦然定住了，她的肩膀有些微微僵硬，胸中如有一块大石般凝滞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她从未往这方面想去，她实已觉得瀛人已是世间少有的大奸大恶了。

她的呼吸有些滞住，任凭那鹅毛飞絮直入她眼眸，只感觉琼鼻瞬时吸入一阵清凉之气。

“大御神可以谈条件，但老道认为，鼠疫之事不会如此简单，解药恐怕不易。”

“那该如何是好？”灵虚道长虽依旧淡定，可此言着实引起她无限担忧。

想到那些同来的楚人，那个活泼的白灵雁，还有那些羞涩而坚毅的楚人，还有此刻依旧昏迷不醒的杨姐姐......

若真如道长所言，鼠疫实难解决，该当如何？

此时，像是蓦然感受到了她身心的紧张和焦急，一个浑身金黄的丑陋小脑袋从她衣袖中探出，耷拉而懵懂，先是看了看世间，随后又看了看道长，最后纯真而依赖地爬到了她的手心上，与她面面相觑。

“这是，吃灵水长大的金蟾蜍？”

灵虚道长双眸陡然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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