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呼啸而去,随着疾速下降消散在风中。
地穴内越来越黑暗,地下阴风阵阵扑面,一股潮湿黏腻的气息将两人吞没,却没有一丝光,仿若万籁俱寂。
辛君衍紧紧搂着羿清的腰,因为疾速地下坠重力,他险些就要抓不住她,所幸他再次运气这才重新将她钳固在身边。
两人就如入了一个不知底的黑洞,四遭一片漆黑茫然,任何细微声响皆无。
彷佛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在地狱中随波逐流,未知让人恐惧,阵阵阴风让人颤抖。
羿清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脑中急剧空白竟思索不了任何一瞬,唯闻身边那浅淡的真降香席卷,清淡而莹润。
此人喜欢熏薄淡地几乎闻不出的沉水香和降真香,但他白袍几乎未换略显狼狈,她想或许这香并非来自衣裳,或已深深嵌入此人肌理。
这降真香是道教第一祀神香,可接引仙真、仙鹤降临,故名降真。
她仿若在黑暗中蓦然闻到了清新鸟语,又仿若在净化法坛上看到有道长在焚香祷告。
那道长一袭青衣道袍,仙风鹤骨,佝偻而矍铄,长得的极像灵虚道长。
她眼中盛放光芒,一种熟稔的感觉油然而生,可任凭她如何叫唤,眼前人却始终不搭理她。
“灵虚道长,灵虚道长?”
她越发好奇,便走上前去寻他,那坛上燃烧的降真香越发浓烈袭入她琼鼻,可道长始终跪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她心中好奇溢满,便绕过那蒲团勾着腰身,张着一双扑闪的大眼朝那正虔诚默念的灵虚道长看去。
‘啪!’有人给她后背狠击了一下,可那道长依旧岿然不动,显然不是他,是谁?
‘啪,啪!’
又是两下。
这下羿清彻底醒了,这才发现击打她的人正是搂着她下坠的辛君衍,而此时她正紧紧贴在他胸膛,觍着脸用力蹭着他衣襟闻那降真香。
由于香味若隐若现,而最浓之处便是他心口,她竟闭着眼睛在梦中开始扒他的衣裳。
此时她额间发丝因乱蹭而凌乱,他衣襟斜领因乱揉而狼藉。
方才打她的便是他,当她眼睛睁开时,他毫不犹豫又要打下第三下。
羿清立马挣脱开,如逃离魔爪一般既歉疚又赧然:
“实在不好意思,我方才做梦了,梦见吃猪肘子,实在太香了。”
她用手格挡他,羞涩又加一句:“把你当猪肘子了。”
‘啪!’
在羿清清醒时,毫不留情的一下击打下来,打的她眼冒金星。
她虽有错在先,但仍想不顾一切跟他理论,却发现他的音容笑貌在面前无比清晰,如镀银辉。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一下,他是将她扔到了地上,他们到地穴底了。
见她依旧些微恍惚,隐藏不服,他蹙眉教训道: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趁着黑暗奋力往男子身上蹭,还美其名曰吃猪肘子......”
他眼里的嫌弃满溢,挡都挡不住:
“若不是仍顾着你的安危,我早直接将你扔下去了。”
羿清恍然,那一袭白衣冷漠而凛然。
她望着,有苦难言,难道说是在闻他身上的降真香,顺便做了个梦?
这,有谁信啊?她看着眼前那人愤然而冷冽的眸子,决定还是让猪肘子背锅比较正常。
他剑眉紧拧,显是看不惯她:“虽你是我师侄,却也不可放浪形骸,往后我需得寻机跟你师傅说说。”
羿清心中咯噔,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又赔礼几句,他这才罢了。
其实,羿清根本不怕师傅,她跟师傅关系好着呢。
再说她本就是做了个梦,虽平日也觉他渊渟岳峙一般的风度,可她发誓此次绝无此意。
她沮丧地跟着他一路前行,打量着这地穴底部的光景。
不知为何,那百尺之间黑暗至极,到了底部反而能映射出月光银辉,至少他们能看清彼此。
这地穴极大,走于中间他们才发现一座如塔如耸般的银柱矗立于上,堪堪看去竟有三十尺之宽,竟占了这地穴之一半。
再往上看,高耸入云,肉眼看不到尽头,仿若深入天际。
而银柱上除了银光还有若隐若现的金光熠熠,从底部一直蜿蜒而上至尽头高处,看不真切。
辛君衍好奇心起,他起内力飞驰而去,落于柱间。
羿清清晰地看见他如仙鹤一般轻巧落于柱上,却未挪动几步之间便又瞬间落了下来。
“如何了?”羿清疑问:“怎这么快就下来了?”
辛君衍面色凝沉,未多解释,只皱眉一句:“上头若来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羿清心中越发迷惑,她心中念头若起:“莫非......”
“又是幻境?”两人异口同声地对视。
“你现在相信我方才是做了幻梦了吧?”羿清陡然有了底气,有些扬眉吐气地言道。
谁知对方虽了然了,却依旧漫不经心地语带嘲讽:
“心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梦还是你心思不正。”
她服。
辛君衍不再多言,只在地穴内部四处打量、寻找、勘探。
先前在地面用火石观测到的活淤就在银柱四遭的地下,而灵水……
他正趴在那银柱旁听音辨认,蓦然神色陡变:
“这灵水竟就在这银柱之下,竟还能听到潺潺流动的水声。”
她有些困惑,看着他的脸色莫名不安:“寻到灵水踪迹,为何你却越发忧心苦恼?”
他微微叹息,只是轻瞥她一眼:“我只以为灵水是在地穴内有一银河流淌,却不料……”
她隐隐听出其中深意,若是灵水位于银柱之下,便只有将银柱推倒,才能取得灵水,但。
“我观测过地穴地形了,除银柱所处之地外,四遭皆为火泥硬土,即银柱便是灵水的喷射口。”
他眉眼越发愁绪:“若是强行拔柱,灵水倒灌,顷刻便会将整个秦岭淹没,甚而将村落摧毁、造成生灵涂炭。”
羿清瞳眸瞬间放大,心内一丝惊恐袭来:“怎会如此棘手?”
“灵水不是拯救万民、普度众生之灵物吗?为何反而会摧毁人间?”
她觑着他的神色,将口中疑问说出。
他一闻,面上依旧临风玉润,却因一拳砸于银柱上而显得戾气而飒然:
“这瀛人果然毒辣,若我所猜不错,这七十二座地穴之内皆如此处,也不知他们是在楚国境内筹划了多少年才能将灵水引来,况又如此与银柱严丝合缝?”
羿清脑中火石相撞,她脑中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这必是一个长久隐秘的计划。
如今灵水不能用,而这银柱又究竟是什么?
她带着浓浓的好奇看向了这银柱,却依旧一片模糊,只觉眼前之物高高耸立云端,令人心惊。
辛君衍似乎想到了什么,便一伸手,再次蓦然搂住了羿清的腰,运气而起,再次沿着银柱攀爬而上。
她猝不及防被捞起,倒是惊慌一片,更令人窒息的是,几息后便又置身黑暗的深渊,模糊茫然一片。
直到辛君衍将她再次落于地上,她才惊魂未定。
“你也还是看不见?”
她点点头。
“还是一片黑暗?”
羿清澄澈的眸子再次轻点。
辛君衍沮丧了一阵,地穴择人,他以为灵虚老道所言便将此女带去试了一下。
他再次运气行于地穴壁上,却发现壁上滑腻黏湿,毫无着力攀爬之处。
而银柱他也只能飞到其三尺之处,再往上便会触及一片黑暗和无形的屏障,就像上方有一道无形的网,堪堪将他重力压下来。
他们的活动空间只剩下了眼前这被月光照亮的三尺空间,如被禁锢,如他先前所言,进的来出不去。
一袭白衣被阴风袭过却丝毫没有微动,眼前人背对着自己,背影凛冽而思索。
羿清本是敏锐之人,自然意识到了两人的处境。
她明亮的眸子始终燃烧着一股韧劲,她不信自己便出不去这地穴,况且地面之上还有灵虚道长作为后盾。
她亦想尽绵薄之力,便开始四处打量、勘察这地穴之底。
眼到之处,不过是寻常的穴底空间,并未有什么特别,只是干净地异常,竟然毫无脏污和破败。
更令人心惊的是,就连地底下生存的蛇蝎鼠蚁竟也毫无踪影,唯一能听到的便是这阵阵阴风微动和银柱之下是潺潺水流之声。
空气似流动又似死寂,直将人困住、窒闷难言。
她走了无数圈,这地穴内只是空旷,没有异物,没有暗门,没有地道,没有攀爬之地。
总之,进来便难以出去,也不知那些瀛人究竟是如何建造的,当初那些匠人又是如何出去的?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她心底生成,她遽然望向眼前这巨大银柱。
秘密和过往,甚至恐怖和阴私皆在这银柱之内。
无论是出去之法还是柱底灵河。
可,该如何有破解之法呢?
两人冥思苦想之际,只觉越发冷冽。
辛君衍瞧着她颤栗微冷,望了自己白袍一眼,又犹豫着偏过头去。
他不愿将这脏兮兮的白袍披于她身。
他猝然间离她近了些,期望两人体温可以驱散些严寒。
在辛君衍走近之际,羿清却突然感觉眼前有一阵金光闪过。
蓦然,白衣逶迤不去遮挡之下,又是一闪。
她看不真切,好奇走近,又侧身让自己的身影莫要遮挡那月光。
这才看清,是一只浑身金色的蟾蜍正鼓着腮在一个丝毫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正隐在阴影里。
它蓦然看见她,竟有些惊吓,张着两只无辜而金色的纯真蟾蜍眼紧盯着她。
像是好奇,又像打量。
总之,羿清和金蟾蜍两个之间都互相看着、各自防备着、带着浓浓的好奇、打量着彼此。
可爱的金蟾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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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