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阴风刮过,如同在大雪掩映中无声的呜咽。
“宿祢大人?”
这名女子因内心惊颤而显得面色苍白,她难以言喻地望向那出声的楼阁之内。
风雪扬起,这座散发着阴鸷的楼阁即将永远尘封在地下,包括那发声之人。
她想了一瞬,便不再惊慌,而是红唇雪肤、婉约袅娜地朝楼阁内走去。
她嘴角勾起阴鸷、睥睨浅笑:“我进去瞧瞧故人,你们即刻动手。”
麻田听音知令,立即而去。
弈清心脏猛跳,此女如此狠毒,在被揭穿之时竟也不忘先下手为强。
她深吸一口气,只盼背后的暗潮汹涌能按计划走。
楼阁的门突然推开,阒寂静雪中一片白光映着眼前人,此女身着一袭嫣红,楚袂飞扬,但红唇利眉之间早已是瀛国人的气质。
初见袁梦昌时的娇俏活泼已在她脸上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狠妩媚的容颜。
“袁梦昌,你总算露面了。”弈清的声音在幽深的楼阁中飘荡。
所谓的宿祢大人即是袁梦昌!
袁梦昌冷笑一瞬,唇齿轻蔑:“我本想祭祀后继续潜藏,没想到被你撞见了。”
“都怪瀛国这些蠢货,将你送错了楼阁,你本是最后一座楼阁的,他们竟嫌远,偷懒直接将你扔进此处。”
弈清扯唇一笑,她苍白的面上满是伪装。
袁梦昌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道:“你可真有本事,当初我只把你当一个寻常楚奴,你竟能在注射鼠疫之后存活,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此事我自己倒也是意外,不过你们究竟要用鼠疫病毒做什么?为何要害如此多的楚人?”
弈清说到眼前亲眼所见的状况,她声音逐渐尖利。
袁梦昌却不回答,只是阴恻恻威胁道:“不过,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又如何?不过是死的更快一些罢了。”
她一步步朝弈清走来,面上阴鸷冷冽:“你这个女人似乎很得辛君衍青眼,不比杨丹雪那个女人讨厌!”
她手中蓦然出现一把金边镶珠的匕首,狠辣淡漠地朝弈清前来。
“你不可杀我,若我死了,活着的楚人的数量对不上,你们诡异的仪式便无法举行。”
弈清方才出言是为拖延时间,如今亦是如此,但似乎这个女人的心理承受和狠辣程度皆出乎预料。
她丝毫不说废话:“想继续拖延时间吗?我可不是你眼中那个蠢笨无知的袁梦昌。”
“仪式使用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跟那些瀛国人一样相信这种仪式。”
袁梦昌的匕首出鞘,一道银光映在弈清的面容上。
“你为何要杀杨丹雪?你为何要背叛楚国?”
袁梦昌的手一顿,随即抿唇冷笑:“你都是一个死人了,你知道这些干嘛?”
弈清极力去拖延:“你明明是楚国人的容貌?大家也对你极好极其关心,所有人都很喜欢那个活泼可爱的袁梦昌,你为何要如此......”
话未说完,便被有所愤怒的袁梦昌狠狠打断:“他们是真心喜欢我吗?个个防备我,个个把我当傻子。”
弈清微怔,她却不再继续说了,匕首抵在了弈清雪白的颈间。
弈清微惊,直觉恐怕要丧命于此,她再奋力一搏:
“袁梦昌,你真认为一切尽在你和那大御神的掌控之中吗?”
持匕首的纤细手指再次捏紧、一顿。
弈清星眸紧促:“你确定三王子果真在大御神掌控之中了?”
“若是你胡作非为,违逆了大御神的意思,让他用尽毕生心力准备已久的仪式付诸东流,你认为他真不会清算你?”
弈清看见袁梦昌的睫羽一颤:“凭什么不清算你?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一个倒戈的楚国人而已。”
匕首微微放松,袁梦昌看向她。
弈清挑唇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即便大御神被你隐瞒了过去,三王子难道就甘愿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再说了,此次瀛国阴谋皆是以欺骗依靠蔷国守卫而隐发,你确定此处三王子的势力果真已被你们肃清?”
匕首已被悄然放下,袁梦昌的眼神幽静而探究,她一寸寸地打量着眼前女子:
“张天师说你有紫薇之才,我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口才倒确实不错。”
“我便暂且先信了你,总之,你早死晚死也皆是要死的。”
袁梦昌说罢便收匕待走,她身上幽香静谧散发,熏地弈清一时头疼。
“那杨姐姐?”
袁梦昌扭头回身看她,面容中竟有秋后算账的狠戾:
“放心,鼠疫可先不下,只是她就算死,我也会继续鞭尸折磨。”
弈清齿间生寒,不再言语,任凭袁梦昌出楼去阻止她的下属。
她知道麻田在众目睽睽之下下鼠疫也并非容易,他须得先调走看守的人,还得在掩映之下偷摸爬上祭坛才可,前提还得不被大御神察觉。
果然,楼阁外头一声尖叫,混乱伴随着惶恐,外头出事了。
原来是三王子知晓辛君衍被不经允许便被带走之后猛然爆发,再加上昨日辛君衍的献血牺牲,恐怕他们之间已产生了交易。
三王子此刻已知自己被蒙骗,竟气势汹汹前来寻找辛君衍,同时质问大御神,要求接管所有楚国人。
弈清不知他们背后有怎样的利益纠葛,但她猜三王子带楚奴回楚国是为逐利或其他隐秘,但山本利用了这一点,利用蔷国的强大安然顺利进入楚国。
至于这些瀛国人,此前在轮船中未见,必是早藏身于楚国许久的。
三王子守卫极多,竟出动了马匹和四驱车,来势凶猛,不仅公然阻止了麻田爬上祭坛,还一箭将其射了下来。
弈清只听得外头麻田的惨嚎声和袁梦昌的对峙声。
此事过于巨大和麻烦,惊动了瀛国人的大御神。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紧接着,弈清在漆黑的楼阁中听到了有人提及辛君衍的声音:
“三王子,有话好好说,咱们向来是合作伙伴,何必为了一个楚国人动气?”
那人显然是山本,面容失措,显然有些惊慌,他挥手一邀:
“三王子,此人可暂时还你,只是等仪式举行了,还请三王子通融通融。”
“仪式上,你们是准备杀了他?”三王子的声音冷凝阴柔,向来如毒蛇般令人心颤。
“不敢,不过借楚人身份一用,用完即还。”山本目光闪烁,他依旧惯用谎言去骗这位蔷国王子。
只可惜,昨日辛君衍早已跟三王子陈明利害,他已深知他们的仪式是什么,只是未曾想瀛国人竟如此丧心病狂,竟敢隔绝蔷国、从他手中直接虎口夺食。
三王子阴鸷地看着他们,这些瀛国人卑鄙无耻,竟从不可信。
他们哄骗蛊惑了自己,顺势利用了他。
但他也不是好糊弄的,他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拉弓、上膛,准备射箭、放枪!”
瀛国人瞬间抱头鼠窜,他们没想到三王子竟在楚国还隐藏有四驱车的实力。
“三王子,何必动怒?”
一个苍老而精光四现的嗓音传入楼阁,既老态龙钟又矍铄精明。
弈清扒着门缝去窥看,只可惜无一丝缝隙,什么也看不见。
楼阁外无数瀛国人高呼跪倒,想必此便是他们的大御神了。
“此人,还你又如何?”大御神笑意幽邃。
弈清总算听到了辛君衍奄奄一息的声音,他似乎拱手而立,白袍既虚弱又脏污:
“臣,多谢三王子搭救。”
三王子才扶住辛君衍,大御神便发出邀请:“三王子,我瀛国向来依附蔷国,你何必怀疑我等的忠诚?”
“不如请三王子跟鄙人一同去雪窑饮一杯酒?再顺便谈谈圣国蓝宝石的那笔交易?”
见三王子半晌不语,只是阴寒打量,那大御神愈发亲切包容道:
“我与你父亲是世交好友,三王子何必如此防备?”大御神又胸有成竹道:“何况,我瀛国在岛国的银矿亦可让利于王子,如何?”
三王子眉心一动,沉冷的面容却微有松动。
紧接着,弈清便听闻风中呼啸,肃杀之气却慢慢褪去了,两队人马浩浩荡荡朝所谓雪窑的方向而去。
弈清不知雪窑在何处,但他知这大御神却是与三王子达成了交易。
所幸她亲耳所闻,辛君衍在被注射鼠疫病毒也与她一般无恙,便放心了。
奇怪,她为何要放心?又为何要如此担心他?
弈清赶走自己的思绪,安然坐之胡思乱想中。
弥天大雪如鹅毛般铺天盖地,天地间浑然一片银装素裹。
寒风呼啸卷着雪粒而来,弈清依旧坐在一片漆黑中眸中望着那巨大地穴中的银光,裹紧了衣裙,却毫无暖意。
十月初一寒衣节的亥时夜晚如期而至。
悠远的撞钟声如催命符一般敲响,紧接着整个秦岭之巅都动了起来。
首先是亮如白昼、洋洋洒洒的灯笼辉煌、璀璨逼人。
再是祭坛下的火烧仪式,那烈焰腾腾、火舌如蜡油一般肆虐无度,柴薪中烧起的火星沫子随雪花飞扬,竟让人睁不开眼,巨大的烟雾腾起直入云霄。
一群瀛国人癫狂般地跪地崇拜:“欢迎圣姝归来。”
杨丹雪在一片火光映衬下已看不清孱弱的身形。
幸好那火星时时被纷扬的大雪覆盖,且大雪愈发浓重。
在弈清还沉浸在担忧杨丹雪的心绪中时,楼阁的门被推开,来人带着铁锹、洛阳铲,一身煞气。
“将这个小娘子绑好,投入地穴,刺穿在地下屠龙钉之上。”
阴谋开始爆发,静待真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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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