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第6章 第 6 章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刘大平敲了敲桌子，咳嗽两声开始讲话。

“今天周五，下周一月考。现在我们班主任要去开会，你们自己复习一下，有什么问题的话尽量……来办公室问我！”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什么去办公室问你。”下面有同学大声说到，祝清记不清楚是谁了。

同学笑了，刘大平也笑了，好像刚刚那股得知要月考的紧张氛围一下子散了。

“不会的题可以拿去问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刘大平话锋一转，又假装凶神恶煞地补了一句，“但是只能学数学啊！别让我逮到你们学其他学科。”

他年纪大了，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底，眼睛却大得惊人，跟蒋清岚不相上下。想到这儿，祝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幅画面——蒋清岚和刘大平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刘大平忽然深情款款地说一句：“蒋清岚，你是我的心肝儿……”

祝清“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大家都拿出作业“埋头钻研”，当然蒋清岚除外。他在草稿本上画画，准确地说，在画中国地图。他用余光捕捉到祝清正对着前门门口傻笑，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他顺着祝清的视线看过去——空无一人的教室门口，连只苍蝇都没有。再扭头看看还在傻笑的祝清，蒋清岚皱起眉，那表情活像在看一个失心疯患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祝清，好像下一秒她就要从窗户跳出去似的。

祝清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一转头，正对上蒋清岚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你生病了？”蒋清岚先开了口。

祝清满脸问号。

“你生病了？”祝清试探着反问。

语气认真、无辜，还带着点担忧。

蒋清岚：“……”

他无语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祝清耸耸肩，翻开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刘大平和蒋清岚大眼瞪小眼的画面，越想越好笑，又不敢再笑出声，只好咬着笔帽硬憋。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蒋清岚终于把他的大作画好了。他举起草稿本，左看右看，嘴角越翘越高。

“啧啧啧，”他晃着脑袋，用一种连自己都快被感动了的语气叹道，“世界上，怕是再也没有像我一般，如此厉害的人了。”

祝清斜了他一眼。

蒋清岚贱兮兮地笑着凑过来：“怎么说，祝清？你看你同桌这出神入化的画技，不去学美术可惜了。”

祝清：“……”

“你冷暴力我！”蒋清岚控诉道。

这句话说得——怎么说呢，有那么一点撒娇的意味？也不是。更像是被新婚妻子抛弃了的幽怨？也不完全是。反正李萧和林晚同时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看蒋清岚，又看看祝清，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谁也没吭声。

沉默了好几秒。

林晚忽然清了清嗓子，学着刚才蒋清岚的语调，故作委屈地说：“你们——冷暴力我们！”

说完，她和李萧“噗嗤”笑了出来，又赶紧转过头去继续写作业，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蒋清岚被晾在一边，有点尴尬，开始手忙脚乱地找事做。

他先是掏出数学练习册，装作要问祝清问题，翻了两页才发现自己一个字没写；于是赶紧假装鞋带松了，弯腰去系——其实鞋带绑得死死的。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祝清都看累了。

祝清刚想开口安慰他两句，说刚才那句“你冷暴力我”其实只有林晚他们四个人听见了——虽然她瞥见讲台上的杨佳乐也在偷笑，还有后排几个同学时不时转过头来看热闹。她其实也挺尴尬的。

话还没说出口，蒋清岚忽然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出来：“地球是要碎了吗？”

祝清低头一看——自己的对数函数应用题，从上课算到现在，算出地震级别1000级。对，一千级。

她赶紧用手捂住作业本，刚才那点想安慰人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现在她只想找一卷大胶布，把蒋清岚的嘴封得严严实实。

祝清红着脸，怒视着他。

蒋清岚结结巴巴：“不好……不好意思啊。”

说完又没忍住笑了。

祝清侧过脸，不理他。

安静了一小会儿。

“祝清，你以后去宁安读大学吗？”蒋清岚一边看着手里的地图，一边随口问，“其实也可以。听说宁安大学后面有一家牛肉面特别好吃，到时候你可以去尝尝。”

祝清显然也是随口答：“嗯？你觉得我考得上吗？”

蒋清岚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大哥？你都考不上，我们这些人怎么办？直接没书读了。”

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点真遗憾：“可惜了，宁安离瑞昌太远了。这样你就不能经常看见我了。”

祝清低下头，视线扫过那张地图，看着宁安和瑞昌之间那条长长的距离线。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压一下，眼角却有点酸。她假装不在意地说：“万一呢？万一我留在瑞昌了呢？”

“留在什么瑞昌啊！”蒋清岚急了，“去宁安啊，自信点！”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有我，有蒋叔，你怕啥？”

他越说越来劲，拍了拍胸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祝清，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和蒋叔的！”

祝清歪着头，小声说了一句：“不可以一起嘛？”

那个“心怀国家大抱负的少年”歪过脑袋来：“你刚刚说啥？”

祝清盯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太没劲了。

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没事儿！”

当天晚上，在蒋叔店里帮忙的时候，蒋清岚煞有介事地给祝清拉开椅子，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说：“今晚你不用帮忙，我来。你好好复习，一举拿下年级第一。”说完就郑重其事地跑去忙活了。

祝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念头——她得对蒋清岚再好一点。如果去宁安是他的梦想，那她就去吧。一个人也没关系。

不对不对！！！

祝清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根，疼得眼泪差点掉出来。

蒋清岚不会又是在打感情牌吧？！

祝清你在干嘛！！！赶快！！！好好学习！！！

至于那张地图的最后结局，被刘春鱼收走了，至于什么原因，都得都懂。

当时蒋清岚还很严肃的问：“这个可以考试加分吗？”

心里怒喊：记过，记大过！

最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抽背内容抄20遍，下午第一节课前交到我的办公室。”

祝清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这次不是笑，是憋笑憋得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