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一亩三分地 > 第20章 平洲之行

一亩三分地 第20章 平洲之行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9 11:43:28 来源:文学城

平州来的帖子是六月初二到的。

送帖的是惠安侯府的一个管事,穿一身靛蓝绸袍,骑一匹枣红马,带了两个随从,排场不大但架子十足。他从马背上翻下来,把帖子往门房手里一递,说惠安侯请青州知州三日后过府一叙,说完也不等回话,翻身上马就走了。门房捧着帖子一路小跑送到后宅,陈子瑜正在吃早饭。他拆开帖子看了一遍,放下筷子。

“备马。去平州。”

陆秉文在旁边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中:“现在就走?帖子上说的是三日之后——”

“他请的是三日之后,我今日就出发。早到比迟到好。”陈子瑜站起来,把帖子放在桌上,“我自己去,不用带人。”

“大人,这不妥。”陆秉文放下碗站起来,“惠安侯是什么人,您一个人去,万一——”

“万一他要为难我,带多少人都没用。他要是不为难我,我一个人就够了。”陈子瑜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刘二柱,让他去备马、准备两天的干粮,然后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他选了那件藏青色的锦袍,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块御赐令牌,揣进怀里。令牌贴着胸口,铜制的,凉丝丝的。

临出门的时候,他路过书房。门半敞着,梅思退坐在桌前抄旧档,一笔一画,不紧不慢。听到脚步声,梅思退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门缝里碰了一下。陈子瑜说自己去平州拜见惠安侯,这两日府衙的事由陆大人代理,抄写的事不急,等他回来再继续。

梅思退站起来,深深一揖。等陈子瑜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在身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惠安侯府的后花园种了一片芍药,这个季节开得正好。大人若有闲暇,不妨去看看。”

陈子瑜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然后迈开步子走了。走到府衙门口的时候,刘二柱已经牵着马等在石狮子旁边了。

“大人,真不用小的跟您去?”

“你留下。府衙里的事帮陆大人盯着点。有什么不对劲的,等我回来再说。”

刘二柱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陈子瑜翻身上马,一夹马肚,黄马迈开蹄子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东驰去。

从青州到平州,官道上一路都是平地。六月的太阳毒辣,晒得官道上的尘土泛着一层白蒙蒙的光。路两旁的麦子已经黄了,有农人弯着腰在田里割麦。陈子瑜骑在马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梅思退那句话。惠安侯府的后花园种了一片芍药——他一个在青州城西杂货铺里窝了六年的账房,怎么知道惠安侯府后花园种了什么花?但他没有往下深想。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见惠安侯,其余的等回来再说。

傍晚时分到了平州城外。平州比青州大了一倍不止,城墙高三丈,城门口排着等待盘查的百姓和商队。陈子瑜递了官凭,守门的兵士看了一眼立刻放行。他没有去驿馆,直接去了惠安侯府。

侯府在平州城正中偏北的位置,占地极广。朱红的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门楣上挂着御赐的金匾。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身上的甲胄擦得锃亮。陈子瑜翻身下马,递上帖子和官凭。侍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推开了,出来的是白天送帖的那个管事,脸上挂着客气而疏离的笑,说侯爷正在用晚膳,请陈大人先去厢房歇息,明日再叙。

陈子瑜跟着管事进了侯府。穿过前院、正厅、抄手游廊,一路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路过一段游廊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芍药香,朝香味飘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游廊尽头是一道月亮门,门上刻着两个字:芳园。

原来梅思退说的是真的。但这个疑问暂时只能存在心里。

管事把他领到一处独立的厢房便退下了。陈子瑜吃了饭洗了脸,吹了灯躺在床上,在心里把明天见冯远时可能遇到的问题预演了一遍——如果冯远问他查账的事怎么回答,如果冯远暗示他不要碰平州线怎么应对,如果冯远问起徐梦洲怎么措辞。想了大半个时辰,困意才慢慢涌上来。

第二天一早,侯府的丫鬟来送早膳,说侯爷巳时在正厅见他。陈子瑜吃了饭换上官服,准时到了正厅。

惠安侯冯远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他比陈子瑜想象中年轻——五十出头,头发还全是黑的,面容轮廓分明,穿着一件家常的藏蓝锦袍,手里端着茶盏,姿态随意。他身后站着两个幕僚模样的中年人,左边的矮胖,右边的瘦高。

陈子瑜上前行了礼,冯远抬手让他坐,开门见山就问:“陈大人来青州几个月了?”

“三个月。”

冯远点点头,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问:“听说你在查青州的账?”

厅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陈子瑜端着茶盏,语气平稳:“青州流民安置款账目不清,前任知州告病、府同知调走,账面上的亏空总要有人理清楚。这是臣分内之事。”

冯远放下茶盏,看着他,目光不锐利但极有分量。片刻后他靠回椅背,语气反而比刚才缓和了些:“青州前任马知州在任三年,懒政怠政,留下烂摊子。你肯接手理清楚,算是有担当。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阻力谈不上。只是青州地方小、人手少,有些事查起来慢了些。若能有户部和平州方面的配合,进度会快很多。”

旁边那个矮胖的幕僚忽然开口了:“陈大人,赵崇在平州做了三年仓大使,账目清楚,口碑也好。这次平州仓粮的亏空是在他调走之后才发现的。陈大人若在青州查到了什么和平州有关的账目,还望提前跟侯爷打个招呼,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每一个字都是在暗示:不要碰平州的线。陈子瑜看了那个幕僚一眼,点了点头:“自然。青州和平州虽是两州,但说到底都是朝廷的辖区。本官查青州的账,不是为了为难谁,是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若有需要平州配合的地方,本官自会走正式的公文程序。”

矮胖幕僚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冯远一眼。冯远微微摆了摆手,矮胖幕僚便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冯远换了个话题,问他青州今年的夏粮收成如何。陈子瑜如实报了几个数字。冯远又问青州的水利如何,陈子瑜说河道去年淹过之后修缮了一批,今年应该能顶得住。两个人聊了小半个时辰,都是些公事——水利、夏粮、驿道、驻军。冯远说话不紧不慢,偶尔问一两句都问到点子上,看得出是个老于政务的人。

告辞的时候冯远起身相送,走到厅门口忽然问了一句:“陈大人之前在翰林院当值,可曾见过万岁爷?”

陈子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冯远的表情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知道这不是随口一问。

“回侯爷,臣在翰林院时曾在偏殿当值数日,见过陛下几面。”

“哦?”冯远端着茶盏,语气漫不经心,“听说万岁爷对陈大人颇为赏识,还亲自送陈大人出城了?”

陈子瑜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他放下茶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徐梦洲本人,他,魏公公,也许还有夏七。冯远是从哪里知道的?只有一个可能——徐梦洲身边有惠安侯的眼线。这个眼线能知道皇帝的行踪,能把皇帝送了谁、送了多远传出去。这意味着徐梦洲身边的人不安全。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低下头,语气谦恭:“陛下隆恩,臣诚惶诚恐。陛下体恤臣初到青州路远任重,多叮嘱了几句。”

“是吗?”冯远笑了笑,没有再追问,摆了摆手让管事送他出去。

出了侯府大门,陈子瑜站在石狮子旁边,被六月的太阳一晒,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冯远最后那句话。惠安侯在徐梦洲身边有眼线。这个眼线是谁他不知道,但能知道皇帝出宫送行这种私密行程的人,整个内廷不超过五个。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通风报信了——这是在皇帝的身边埋了一把刀。

他翻身上马,没有立刻离开平州。他绕到平州城西的官仓附近远远看了一眼——官仓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排兵士,数量比正常配置多了一倍。围墙根下堆着些新劈的木箱,上面盖着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又去了一趟驿馆附近,找了个茶铺坐下要了碗凉茶。驿馆门口停着几辆马车,押车的伙计一个个精壮彪悍,坐在车辕上腰背挺得笔直——那不是常年弯着腰扛货的人会有的体态。

他喝完茶付了钱,骑上马沿着官道往回走。一路快马加鞭,脑子里反复响着两件事:徐梦洲身边有眼线,平州官仓和驿馆都有异常。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告诉徐梦洲,越快越好。

回到青州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马夫,大步走进府衙。陆秉文正在前堂处理公务,看见他回来忙迎上来:“大人回来了?惠安侯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陈子瑜接过陆秉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快步往后宅走,“备纸笔。”

进了书房关上门,他铺开纸,蘸了墨。这封信该怎么写,他在回青州的马背上已经想了整整一路。惠安侯知道徐梦洲亲自送他出城的事,这意味着徐梦洲身边有内鬼——这件事必须放在最前面。平州官仓守兵加倍、驿馆商队伪装——这些也需要如实汇报。还有一件事,他犹豫了一路要不要写进信里,但最终还是决定写。关于那个一直在暗中给他递纸条的人。

他落笔写道——

“臣近日在青州查账时屡次收到匿名纸条,纸条提供之信息皆精准要害——张元敬与赵崇之亲家关系、赵崇私宅暗格位置、平州官仓异常,皆出自纸条。此人暗中推臣查案,目的不明。臣日前偶然发现青州城西永记杂货铺账房梅思退之笔迹与纸条完全一致。此人龙兴元年即至青州,以杂货铺账房身份潜伏至今已六年,兼接府衙抄写零活自由出入衙门。臣观其字迹工整规矩,言谈举止不似寻常账房,疑其另有来历。此人至今未有害臣之意,然其背后势力及真实目的,臣未能查明。陛下若有余力,或可留意此人来历。”

写到“未能查明”时他的笔锋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了一个小黑点。梅思退那双沉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那句“诏狱的拶指,夹了三下就断了”,那朵放在他桌上的芍药花——这些他都没有写进信里。他只写事实,不写直觉。直觉会误导判断,事实不会。

窗外传来刘二柱跟马夫说笑的声音,远处有更夫敲了三下梆子。陈子瑜把信纸晾干折好,叫来刘二柱,让他用最快的路子送到京城。刘二柱接过信,看见他的表情,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没有嬉皮笑脸,只点了点头说“小的明白”,转身就跑。

陈子瑜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然后回了书房,把之前从永记带回来的那本账册重新拿出来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纸条从册页间滑出来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就着月光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平州官仓守兵倍于常。商队非商。”和之前那些纸条一样,没有落款。

他把这张纸条和之前那几张放在一起,收进抽屉里上了锁。然后坐下来,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不打算拆穿梅思退。现在还不到时候。但他已经把梅思退的名字写进了信里,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这步棋走出去了,接下来他只需要等。等徐梦洲查到梅思退的底细,等那根看不见的线被从京城那头牵起来,等幕后的人浮出水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