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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浮生 第20章 霜蘅君未言伤骨,夜半逢师慰风尘

作者:朕不羡鱼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26 01:30:59 来源:文学城

“此处往北一直走就到了,贳某要找的几味灵药就在此地,就不陪诸位了。”他略显亲昵地替林长生理了一下皮毛领子,“长生公子,这毛裳你便收着,我们有缘再见。”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道:“不过我想这相见之缘也快,贳某愿于明年宗门试炼,等候长生公子。”

林长生不知其所云地笑着颔首,许是晕剑的劲儿还没过,他还在强颜欢笑。

直至贳槐远去,何皎皎屁颠屁颠地凑上来。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习武呆子,没想到今日一见,仪表堂堂啊,你觉得跟霜寒师兄比他怎么样。”

在林长生眼里,叶霜寒这人其实很好,即使他伤害过自己,他也不会否认他是个好人,这与他把恨意强加给这个人并不矛盾,所以林长生道:“不用比啊,都挺好的。哦,他还是沈天骄的好友,听贳槐说沈天骄曾与他师尊喝过茶。”

“是吗……这我倒也没听说过,回头问问梅花师兄。”

“嗯?你问叶霜寒他兄长做甚?”林长生挠了挠头。

莫思遥忽驻足停留,唇角勾起:“你们闻到了吗,什么好香。”

“是桂花。”林长生猛吸了一口,以为闻些香的气味可以压一压呼之欲出的呕吐感,却在闻到后感觉那股晕眩劲儿更强烈了,脱口答道。

他环顾四周寻找周围可以吐的地方。

“你还挺了解呀,”何皎皎深吸了一口气,“是好甜的香呐,那膳食堂该有桂花酒酿圆子了吧!”

“馋嘴,天天念叨的辟谷都念进肚子里了。”莫思遥无可奈何的笑道。

“可桂花一番盛情难却呀。”何皎皎贫嘴道。

“也是,那趁着花期,待回宗门,我亲自做给你们吃可好?”

“……”

“……”不能吐不能吐,现在千万不能吐!!加油林长生,你可以忍住的TT

“……好呀师姐,皎皎还想吃阿遥师姐做的桂花糕。”

回到宗门后,叶霜寒便闭了关,当然,不是因为躲莫思遥要做的桂花糖食,而是他早在下清水镇河水的那会儿就受了很重的伤。

林长生从她师姐那儿得知时还有些恍惚。

他在清水镇的时候其实有察觉到,那冷香的血腥味他怎么闻不出,可他认为他那么厉害,向来都是,鲛人该不是他敌手,那时候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至现在,他亲眼看见了那狰狞的心口伤处下还覆着鲛妖水汽。

更令他心里难受的是,那伤势竟触及他心脉,不知是什么支撑他忍到现在,这可是再迟片刻便能使他命丧黄泉的程度!就算此次伤后好好修养,日后修习也必将受阻。

林长生盯着合上的殿门,思绪一瞬飘得很远。

他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了。

他重生回来见他的第一面就决定恨他。

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理应由这道“恨”的界线来界定,可林长生不明白。

为何他隐瞒伤痛,单方面模糊了这条线?

为何他又主动承担痛苦,不让身外之人忧心?

只能是因为他是苍生宗的大师兄,是众望所归,是为苍生而生的存在,却不能是因为他的心底里还有自己这个师弟的一席之地,单是不愿让自己为他所忧。

那些所谓的恨意,早不知在哪些日子又或是哪一瞬间,成了水中月,捞不起,也触不及,唯余一个空洞的形式。

叶霜寒闭关前还不忘托莫思遥嘱咐他务必在年底达到金丹初期,也亏他如此尽心尽责,要么说人家明明比他年纪小却是他的师兄呢。

林长生应下了,心里却没底儿。

升修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看似是像把从前原模原样的试题再做一遍,实则不然,从前他不谙世事,想的也少,应无所往而生其心,而今心中却有不少顾虑。

在叶霜寒闭关的第二个月,他堪堪把自己升到筑基后期就止步不前。

今夜,他同往日一样去后山修习符法,明明感觉体内汹涌的灵流直窜天灵盖,可练到天黑仍旧没有突进,他在修行之事上也走佛系路线,打满三个哈欠就此作罢,起身回去休息。

不过,对于一个重重重度路痴患者来说,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地图!

不知他怎么走的,反正是不小心途经了药房,不小心看见药房里有逐鸢阁因清水镇降妖一事送来以表谢意的丹药,一颗投机取巧的歹心就这么冉冉升起:

他准备去借(偷)点药丹,走几步捷径。

夜深人静。

他一个潜行滑进药房的院落中,忽有一道声音划破寂静,含着了然的笑意:“为师方才还在想,是哪只小猫儿在门外窸窸窣窣了半天。”

林长生闻声先是恍惚,呆在原地维持着蹑手蹑脚的姿势,循着那道声音看过去,石桌旁坐着个人,一身忍冬纹宗主袍干净但旧损。

一如前世,道骨仙风却也有烟火气,嘴里正慢悠悠地咀嚼一盘在月色下泛着蓝绿色泽的紫薯馒头,不用想也知是谁做的,空着的那只手冲他挥了挥。

“林萋,到师尊这儿来。”

他慢慢挪步向这个中年男人,每近一点,那张回忆里的脸庞就越发清晰,仔细看是能发现师姐的眉眼随了寄宗主,深静,温柔,又带着一丝清平的侠气。

而他总是如此迟钝,后知后觉。

他驻足在寄怀苍身前半米,嗓子一梗。这么多年,那么多事,无声地落在他一个人的过往里,覆盖去眼前人看不到的疤痕,他都没有感到委屈,唯独看到寄怀苍完好康健的站在他眼前,他又该怎么释怀,这个曾经短暂却给予他深厚温情的人,同时也是自己前世间接害死的第一个人。

他终于是湿了眼眶,膝窝一弯,半个身子扑进他怀里,再也忍不住从牙关里泄出几声短促、破碎的气音。

寄怀苍什么也没说,手一下一下像哄半大的小孩儿,拍打他剧烈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枝干上最后一片枯叶的脊背。

相较于猫猫狗狗,人其实才是最会恃宠而骄的,他明明可以自己恢复平静的,可若是有人哄着安慰着便不一样了。

就如现在,寄怀苍温热的大手一下一下的抚着,林长生哭得更厉害了,像要把那近乎一生苦楚从肺腑最深处呕尽。

“是师尊的错,师尊再也不闭关留林萋一个人了。”

林长生口齿不清的复念着:“徒儿不明白……徒儿、不明白……”

“可是清水镇之事?”

闻言,他抬起湿水后乌黑的眼睫,又垂下,没有应答。

“寒儿疗伤时同我讲了,不过那孩子惜字如金,也叫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同我细细讲讲罢。”

“师尊想听我讲清水镇的事?”

……

“就是如此了。才高者责重,能大者任艰。我们修行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与使命,为苍生义不容辞,可那些镇民……”

寄怀苍摇了摇头,林长生立马闭了嘴,见他师尊起身道:“将苍生心法背给我听。”

“是。”

他将神目锁住寄怀苍衣角下的一处阴影,凭心背起来:“ 见蝼蚁渡水,愿自照微尘。褪衣冠幻相,面苦难本真。知因果非债,承负薪之路。以痰唾洗剑,用市声磨镜。射高悬炽日,照卑微之星。渡人终须熄,留三分黯昧……呃,观复天地局,道在尘泥转。饮三千虚无,醉倒本源前。怀慈悲妄火,渡尽万灯枯。”

寄怀苍的目光忽移过来,带着几分打量:“后面三章谁教你的?”

“是…叶师兄,怎么了师尊?”

“无事,他教的便罢了。”

林长生抿了抿方才哭得发麻的唇,脑海里却想: 原来这一世,师尊还是不愿轻易把苍生心法全部教与我。

他眼睫又不自主地垂了下去,完全没注意到一根箭羽朝他飞来,把他披在外面御寒的皮毛外裳划下一道口子,是贳槐给他的那件。

寄怀苍微微皱了皱眉,抬起手轻敲他额头,“呆徒儿,怎么不躲啊!”

林长生蓦然回神,半蹲下来拔出那根扎进地里不深的箭,听上方声音念叨:“哎呦,这多好的衣裳,你一会儿脱下来我给你补补!”

“师尊,这衣裳是……”他拿起那根箭,“师尊这是何意?”

林长生看着手里的箭,又看了看药房院里的靶子。

这药房是宗主夫人遗留下的,也就是莫夫人,从前竟是习射的。

“林萋,寻常人被箭射中,这里便无了。”寄怀苍用手点着自己的胸口。

“他们会因此痛苦不堪,会愤怒,会想找一根更毒的箭射回去。在拔掉它后,要么忌惮,要么复仇,而他们的一生,就被这一支箭钉死在了原地。

“但苍生道之人,不可。”

林长生:“徒儿明白,修道者是扬善,看到恶,就要追溯滋生恶的土壤,而不是对心中大道产生怀疑。”

寄怀苍从林长生手中拔掉箭头,“不错,你明白这是箭的恶毒。你还要收走箭身,长思见,慢慢懂得原来从这个方向会射来这样的箭羽,原来这种角度的箭会这样疼,甚至从痛中汲取经验。

“你师兄是不是表现得淡漠,甚至是一种视而不见。”

林长生短暂地回想了一下在被困进观音像时除了自己之外,叶霜寒跟莫思遥在面对那些镇民们在财富与修士性命的抉择中选择了财富时的确表现的更像是一种淡漠。

他微微点了点头。

寄怀苍笑了,像是欣慰。

“林萋,他的视而不见,可不是没看见,而是已穿透了眼前的箭,将目光锁定于苍生。那支箭,也就真的看不见了。”

林长生听的似懂非懂,这种感觉描述起来很奇妙,虽是醍醐灌顶,却又升起一层迷蒙的雾隔在眼前,要自己亲自去拨开。

“烟水之事,你会怨师尊没有告诉你吗。”

林长生猜到他的师尊会问他此事,诚恳答道:“不怨,当然不怨。”

“……师尊,若是徒儿…将来,犯了很大的过错,是全天下的人都不会放过徒儿的那种,徒儿也认为自己有错,师尊会当如何?”

话音落罢,悔意已涌了上来,他就不该问的,他连让师尊原谅他的底气都没有,他心底最怕的还是被再度抛弃,如同他穿书也无法逃脱六亲缘浅的命途,如同前世叶霜寒一得知他修魔后将过往一切作罢,义无反顾的剑指他心。

寄宗主抚着莫须有的胡子,端起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那得看你将来犯的是什么样的过错了。”

林长生闻言一怔。

他揉了揉林长生的脑袋,“师尊相信你不会主动去走错路的,你所为,为师都看在眼里。”

寄怀苍指了指他对面的石凳,示意让他坐下。

“我曾经有一位好友,他自小便立志誓让天下无疾无苦无哀鸿,于是在他最气盛的年华去天涯仗剑,遇见此生所爱后一同起家立派承载道心,又生逢魔沼四起,他单凭一腔赤忱联合昔日好友欲将一切逆转,却因此酿成更大的祸端,被万般无耻之徒以大局要挟,从此与妻儿天涯相隔。

旁人都以为他会懊悔终生,只有他自己晓得,他其实从未为当初的抉择后悔过,他并非什么都不在乎,他知这已是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结果了,他比谁都要清楚地知晓,自己不能因此被困住,人生里啊,最深重的枷锁,往往是我们为自己量身定做不愿取下的。”

可倘若我问心有愧呢?林长生没敢说出来,只在心里叩问。

他是做不到那般洒脱了,可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前世让他痛苦后半生的事,但也许在叶霜寒从来只看向天下苍生的心里早就释怀了。

想到此,林长生勾起的嘴角不禁带上些苦涩之意。

寄怀苍虽不明说,但林长生也猜出他口中的这位好友就是他自己,前世的自己竟不曾察觉无双宗的莫夫人便是宗主夫人,是自己的师娘。

等等,那师姐被一同带走的弟弟后来是去了哪里呢?

寄怀苍见他又走神,蹙了一下眉,抬手按住他的肩,又摸到他凸起的骨头,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问师尊是如何看待那苍梧竹的?师尊都想好如何教诲你了。”

林长生抬眸望向他,听寄怀苍笑道:“不过这个问题,你可以先猜猜你的师兄是怎么说的?”

“观音慈悲却无金刚怒目?”

“这话,我都要斟酌一番再说,未免太傲慢了。寒儿说,苍梧竹生来便望见了一片观音心的浩瀚,那么这一生的奔流更像是慈悲的独自延伸,没有汹涌坚定的道心冲破阻碍,只一块巨石横在河流的必经之路上都必将被截断。不过我也意外那孩子的观音心竟支撑他到了最后……”

林长生于在那夜回去后便感到有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贯遍全身,经脉中的滞涩豁然开朗,奔流不息,最终在丹田处缓缓凝聚。

眼看天也要亮了,他便在榻上打起了坐,良久,他睁开眼,灵台处是从未有的清明,体内灵流奔涌宛若江河汇海,自成周天。

金丹不仅成了,还直接进阶到了中期。

关于苍思这对父女:

思遥她心底虽然是怨寄怀苍的,但是基于“渴求被父爱着”的,这种矛盾的心理造成她表现出来的是不随父姓,尤其喜欢把自己做出来也自知不好吃的食物给寄怀苍,她热衷于检验寄怀苍对她的疼爱,她知道寄怀苍一定会吃,也乐意看到寄怀苍强忍吃进难吃东西的模样却心怀对她的愧疚不会拒绝。

鱼:叶老师这章还是太有夫度了

咱们长生就这样一步一步踏破执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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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霜蘅君未言伤骨,夜半逢师慰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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