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佩恩妮走了没多久,壹梦的异能就再次被无意识的调动起来了,眼尾的鱼鳞染上鲜艳的红色。
从仪器的识别来看,壹梦确实陷入了深度睡眠,但在异能被触发没多久后,那颗和洋葱芯一样的晶体也在维持液里化成了粉末。
异常的状态被上报上去,戈弗铭领着一群研究员又回来了。
戈弗铭摊开笔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异常?”
研究员把情况一一描述给戈弗铭。
将大致的时间点和变化记下,一群人开始研究壹梦的身体数据。
人类的科技还是没到滴一下就什么都知道的魔幻程度。
一群人对着前后有着明显变化的数据讨论不休。
戈弗铭:“把壹梦上次探查晶体昏睡的那个晚上的数据调出来看下。”
两组数据确实有异曲同工的相似点,甚至下午查看晶体时也有相同的数据。
有研究员提出疑问“他很明显不是进入异能触发阶段,你有问他是什么情况吗?”
戈弗铭觉得这段时期肯定是很特殊的情况“问了,他说就是睡了个觉。”
“这样……吗?”
壹梦本身倒是没有什么情况,治疗的药剂基本上都填进去了,只要今天过后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最健康的情况了。
把收录的数据放到显示屏上,助手将相同点一一圈了出来。
来都来了也不可能光看壹梦睡觉。
大家各司其职,戈弗铭向安烈要派德的数据去了。
助手一直在盯着数据看,确定壹梦逐渐开始进入浅眠阶段,将节点记录了下来。
助手突然感叹了句“怪不得他导师给他取的异能名叫‘梦里探花’呢,这和睡觉有什么区别?”
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从紧闭的眼睛里流出,助手赶忙把戈弗铭叫来“老师,他哭了!”
戈弗铭:“……大惊小怪什么?”
谁没点脆弱的时候,非得叫叫咧咧的,怪让人丢人的。
壹梦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
手背搓了搓眼睛,怎么流汗还流到眼睛里去了?
大家都在等着壹梦给信息。
壹梦感觉心底一阵郁闷感,见周围又围了一群人,把见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丝德罗、思洛瓦的感情史……丝德罗去世了。”
等了老半天就等来了两句话,戈弗铭感觉自己像是个二货,这么点事让助手给他汇报不就好了。
“就这样?”
壹梦揉了揉眉心“汇总起来就这两句话,我好像走进了他们的爱情放映片里一样。”
停顿了一会“但是我好像见到了死亡的形态?我好像见到了丝德罗年轻的灵魂?搞不是很明白。”
那份记载着丝德罗个人履历的记录,戈弗铭还没来得及看,实在是一会去这一会去那的,谁有心情去看那一大堆文字。
把文件发了份给壹梦。
壹梦躺回去闭目养神,不得不说,他这会离灵魂状态也不远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也快死了。
在脑中重新回忆了下这枚晶体里的东西。
壹梦认为很多事情应该不是表象看到的那样,深挖下去应该能找到很多信息。
戈弗铭也没走,他坐在空位上盯着壹梦给出的内容提取信息。
内容肯定是属于丝德罗没错,丝德罗的个人简历里没有伴侣一栏,但是戈弗铭没给壹梦的另一份文件里有思洛瓦的个人资料。
两人的关系没有证明的渠道,但是能证明确实有这么个人,并且两人的关系在军部也确实很近。
对比孙颖邙的晶体记录,壹梦也在思考具体差异在哪里,这不单单是两个人的区别,记录的东西也有很大的区别。
孙颖邙记录的是自己和海洋类原始种,丝德罗记录的是两个的情感。
戈弗铭还在思考研究和感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的时候。
身临其境的壹梦掀开医疗舱门再次做了起来“为什么偏偏是片段而不是完整的人生呢?”
人的一生,喜怒哀乐抱怨了,正常来说会有很多或美好或愤怒或悲伤的记忆。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么简短的内容?
壹梦空白的脑海里逐渐描摹出通过异能观察的孙颖邙,虽然面容一点都不清晰但行为却很明了。
眼睛突然瞟到戈弗铭记录下的原始种照片。
壹梦推了推因刚刚那句话陷入思索的戈弗铭“你面对原始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好奇、探究吧,怎么了?”
壹梦想到自己对史前人类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突然一抹灵光闪过壹梦的脑中“那让你换专业和学院呢?”
戈弗铭用笔抠了抠自己的脸,然后顶起有些下滑的眼镜“你在讲什么鬼话?我已经是B类高级研究员了,再积累一些贡献我就能去争A类高级研究员了,我换学院。”
壹梦:“不是,如果你就是一个小研究员呢?就是让你换你愿不愿意?”
戈弗铭简单想了想,还是摇头。
壹梦点明:“就是这个!”
戈弗铭没跟上壹梦的思路:“什么意思?”
壹梦:“我们的异能倾向导致我们对自己的专业有种奇怪的执念。”
戈弗铭想了想:“是可以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他们晶体里包含的东西可能不单是记忆这么简单,而是凝聚着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壹梦挥了下拳头,是这个意思“不然完全说不清楚记录着孙颖邙的晶体和丝德罗的晶体之间为什么有种不同的感觉。”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戈弗铭把重点选记在笔记本上。
只有壹梦完整体验过了里面的东西,也只有他能抓住里面的重点。
戈弗铭也不确定这种说法是不是对的,但终归还有一墙的晶体,还有很多样本可以探查。
将某个词划了个圈,戈弗铭给出了新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原始种的晶体可以看见人类的执念呢?并且,这种晶体到底是记录着是个体事件还是□□呢?他是专属的还是你们目前只看到了某个个体的执念?”
有些缺氧的壹梦差点被戈弗铭绕晕了,原路躺了回去。
“我再躺会,你一会打字发聊天框里给我。”
戈弗铭:“……”
后半夜,壹梦终于睡不着了,没办法,虽然先前睡的都是假的,但是毕竟也是睡了。
实验室里没剩几个人,他们各自找了个位置,大家的手都在终端上敲个没完没了的,其实核心还是在于他们对这些内容的思考、拓展和分析。
在这里,这个部门里需要写正经学术论文的只有戈弗铭和壹梦。
戈弗铭显然已经离开了,不知道是回了宿舍还是又泡进实验室去了。
从医疗舱里爬出来的壹梦,捋了捋睡得皱巴巴的衣服走出了实验室。
躺着荒废时光算什么事?还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晃悠悠走出实验室,壹梦找个能看海的角落。
他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去实验室。
夜晚无异是适合思考的,壹梦坐在安全通道的台阶上,终端就那么随意的放在地上。
盘起腿,壹梦开始填空基础的数据信息。
即使壹梦敲击键盘的速度很快,虚拟键盘却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叮”的一声打断了壹梦的思绪,微微靠后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黑暗的楼道里除了壹梦的终端外亮起一抹红色的火光,随后仅剩一抹微光。
清爽又略带一丝醇厚的味道伴随着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而来。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壹梦看见了阿鲁斯特索兰的脸。
没记错的话……这会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吧?
阿鲁斯特索兰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咧咧坐在台阶上的壹梦,黑暗中他的神情不是很看得清,壹梦却很肯定他在看自己。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在这干嘛?”
壹梦嗅了嗅那股少见的香味,里面似乎掺了薄荷,格外的醒神。
“我睡大半天了,这会睡不着就把观察报告给写了。”
就在壹梦以为阿鲁斯特索兰会离开的时候,阿鲁斯特索兰却走了下来和壹梦并列坐在一起。
“你今天看见了什么?”阿鲁斯特索兰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间夹着的特制薄荷烟明明灭灭。
壹梦将对研究员们说的内容又说了一遍。
冰凉的薄荷感在阿鲁斯特索兰舌尖弥漫,连着呼出的气似乎都带着丝丝凉意。
“人类的记忆吗?”阿鲁斯特索兰重复壹梦的叙述。
壹梦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键盘“您有什么高见吗?”
阿鲁斯特索兰的舌尖抵住牙齿,在吐出一口烟后回答道:“高见谈不上,但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记忆是会骗人的。”
这个壹梦倒是知道,记忆从生物学的角度上并不具备回放的概念,人类不是放映机,不可能一比一的回放那些记忆。
储存在人类神经元里的片段是会被大脑改变的,叙述的不同,角度的不同,态度的不同都会导致记忆片段被美化、被魔改。
或许事件是真实发生过的,但人不会以第三人称的形式看自己。
壹梦有些奇怪阿鲁斯特索兰会说这么句话“记忆与现实具备差异的核心在于人类的主观意识,它只是被储存在晶体里。”
阿鲁斯特索兰:“所以它不会是记忆,除非那块晶体是人类的神经元组成的。”
壹梦:“……”好特么的有道理!
所以整个研究院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情呢?!
这么一说,这东西的概念又变得魔幻了起来,因为戈弗铭给他提供的一些晶体基础材料里明确指出,晶体没有人的结构,是独立存在的,并且核心元素难以拆解。
阿鲁斯特索兰向后靠了一下,手肘撑在后面的台阶上“我感觉你提出来的执念那点或许是对的,但并不是那么准确。”
“虽然你的描述里有些迟疑,但我可以从你的话语中猜出,片段里有很奇怪的细节对吗?”
壹梦单手撑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下“我不确定。”
“就像是你说的记忆会欺骗人,画面里的细节我不确定是不是那样……”
“但大体的内容肯定是没错,就是在一些部分,我感觉他们的态度怪怪的,但是我又说不上哪里怪。”
阿鲁斯特索兰却说出了一个壹梦还没意识到的点“你说你见到了死亡,看见了灵魂,这不是记忆里会有的东西。”
在阿鲁斯特索兰的点明下,壹梦认为确实是这样。
“感觉解不开的问题更多了。”壹梦也学着阿鲁斯特索兰的样子靠在台阶上。
“我感觉好憋屈啊,问题都解不开。”
阿鲁斯特索兰轻笑一声“困扰人类数万年的问题你睡一觉就想解开吗?那也真是一个美梦了。”
这点倒是真的,多亏了阿鲁斯特索兰,壹梦刚刚敲的一千多字全部报废了。
壹梦起身拍了拍屁股的灰“不管怎样,今晚还是谢谢你,我去实验室写大纲了。”
说完就沿着楼梯上去了,独留阿鲁斯特索兰面对黑漆漆的海面。
唇间的烟也燃到了末端,阿鲁斯特索兰捏着烟蒂在地上将其摁灭,捏着尾巴离开了。
他也该回去睡觉了。
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壹梦将目前暂时没想通的几个问题列在纸上,将可能性一一写出:
【原始种的脑中为什么会有记录人类过去的晶体?】
过去,是时间层面上的东西,是已经发生的既定现实。
但是也没有人能证明晶体里的东西是过去,为什么不是平行时空的接口呢?
从记录里的人是现实中可以被查到的人,就能确定,事件可能是真是存在的。
但大家都是芸芸众生里的一点,没有史料专门记录,那又怎么能证明事件是真实的呢?
1587年前线攻坚战功勋颁发会是真的,思洛瓦在那场颁发会里领到的功勋也是真的,那一年里军校邀请丝德罗退休执教也是真的。
那么只要确定确实有这么件事,就可以肯定这是历史。
壹梦虽然没有思洛瓦的资料,但丝德罗的档案肯定有记录受邀这件事。
将档案里的时间轴拉到丝德罗去世前的六年,可以肯定,这件事确实存在。
壹梦向戈弗铭讨要思洛瓦的资料,没一会就发来了,显然戈弗铭也趁着夜晚完成这份难以缕清的工作。
确定了,思洛瓦和功勋颁奖会都确实在那一年有记录。
壹梦松了口气,至少过去的历史这件事可以确定了。
那么原始种的脑中为什么有这段内容呢?
如果说孙颖邙是在研究海洋的过程中死在了原始种的嘴里,原始种脑中的晶体被孙颖邙死前的记忆污染了,这或许说得过去。
但丝德罗是死在陆地的恒温原始种嘴里的,思洛瓦是老死的,这说不过去。
思考卡在瓶颈上的时候,壹梦不知道又怎么想起能量守恒定理。
人死亡后,能量是分散给自然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是那些具有执念的情感随着能量一起流向自然又分配给了原始种呢?
不好说。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壹梦压根不想想的事情,就是那些原始种其实就是那些人类本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人类自以为是的物种争端其实是内部斗争,真是恶劣的笑话。
连着戈弗铭提出的第二第三点疑问,壹梦也思考过后,到了阿鲁斯特索兰刚刚提出的疑问:
【灵魂不是记忆里该有的东西……】
好憋屈啊,壹梦将头抵在桌上,怎么感觉跟绕进死胡同鬼打墙一样。
那也只能说明这段东西不是记忆,无法说明是什么。
灵魂……灵魂……
壹梦突然瞪大眼睛,要这么说的话,他证明了灵魂是真实存在的。
那灵魂会去往哪里?丝德罗死了之后会去哪里?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收纳死去的灵魂吗?还是他就真的直接消解在天地间了?
一个问题带出来的是一连串的问题,壹梦想的有些头疼。
最后实在是想不出来,壹梦将所有的问题打包写进报告里。
至于论文中需要分析的部分,他打算这会去抄下戈弗铭的小作业,恕他真的解不开。
闯进戈弗铭的实验室,将问题全部抛给聪明的戈弗铭,壹梦看起了戈弗铭已经写了大半的报告。
不得不说,戈弗铭知道的还是比他多得多。
想了两个多小时他都没想到晶体之间记录的差异可能来自那种未知衔接体的排列组合差异导致的,因为从扫描数据来看,世界上暂时没有一模一样的晶体。
“什么是未知衔接体?”
戈弗铭这会才看完报告里关于两人爱情的酸臭部分,只总结那两句话是正确的,这么酸臭的感情会污染他单纯的学术之心。
“晶体不是会化为粉末吗?在我们的研究中,那块晶体看似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实际在超级显微镜下,可以看得晶体与晶体之间是由一种奇怪的物质连接而成的。”
“失去了那种连接物质,粉末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不过那种连接物质……是有学术名称的,虽然我们都不怎么叫。”
“叫什么?”壹梦好奇问道。
“Pade.”
“派德?”那很惊悚了这名字,怪不得都没人愿意叫。
“最开始这种物质就是派德发现的,等回到研究院后会有人系统给你补这方面的知识。”
看完戈弗铭的报告后,壹梦问出了会心一问“你的分析里都是不确定的东西,为什么直接写进数据里?”
戈弗铭教了壹梦很老油条的一招“别人要肯定你的数据是错误之前,他们得先去印证你的数据是错误的。”
“属于晶体体系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不确定的,那反问句就是陈述句。”
壹梦惊讶张大嘴巴,还能这样,这真的不会被打成学术造假吗?
戈弗铭:“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就像是你能看到晶体里的东西,我不行。”
“那么,你就算和我说丝德罗的恋人不是思洛瓦,他和机甲有一段虐恋情深,我都会考虑一下其中的真实性。”
“噢,当然,可以考据的事情,不建议这种反问句当陈述句使用的手段。”
壹梦:“……”这个例子从戈弗铭嘴里说出来,好像冷笑话……
学到了,学到了。
想起自己还卡在比例上的特殊涂料实验,壹梦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能用这种诡辩的手段。
想想还是不大好,一个毕竟属于超现实魔幻主义,另一个是有基础实验数据的,到时候被查出来他乱写,他还得负法律责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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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