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梦有些看不懂丝德罗的行为,到了年纪可以活着退休不应该是研究院和军部共同的喜事吗?
怎么丝德罗一副退休是什么,我没看到的反应?
当壹梦想看丝德罗解下来要干什么的时候,却和对方两眼对视。
丝德罗双腿交叠,不喜不悲,但壹梦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丝德罗的打量感。
壹梦以为丝德罗会像孙颖邙一样给他留下什么奇怪的圆圈信息,但对方似乎就只看了他那一眼。
丝德罗双手抱腿将后脑勺靠在沙发上,真没想到,他还有回到整这个身份里的机会啊,看了另一个的它也死了。
不知道下一个他又会是什么呢?
壹梦尝试引起注意:“丝德罗少校?”
丝德罗睁眼看了壹梦一眼,他也曾听过派德的事迹,但那份记录里也没说过派德会闯进别人的记忆里阿……
壹梦皱着眉头,这人到底是听到自己的声音才睁开了眼睛还是凑巧?
画面出现了粒子跳动感,看来他又要醒来了。
壹梦瞪大眼睛想看看对方会给自己什么信息,但很可惜,直到壹梦醒来丝德罗也没给出什么信息。
壹梦醒来后,戈弗铭第一时间掀开玻璃罩。
没有人敢开口,都拿着手里的笔记等着壹梦开口。
醒来后,脑子里也不剩什么画面,只记了些内容。
但相较于上次,这次壹梦记得稍微更多了些“……丝德罗……1587年前线攻坚战功勋颁布会、思洛瓦、退休。”
人名刚报出口,就有人去找军部查户口。
汗水从壹梦额角滴下,把他的头发浸得湿哒哒的。
即使按身体需求注射了能量补充剂,壹梦的嘴唇还是显得灰白灰白的,没有半点血色。
这四个内容已经是壹梦能记住的极限了,确定没有更多的。
戈弗铭直接让壹梦躺回去休息了。
但在观察过装备在医疗舱旁边的晶体后,发现了见让戈弗铭感觉像是见鬼的事情。
晶体并没有如同先前的那些一样全部化为粉末,反而像是剥洋葱一样,从巴掌大粉碎得剩下一枚石子一样的核心。
戈弗铭将见识到的内容一比一记录下来,没有贸然去动这枚显得不一样的晶体。
在人类的记录中,先前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或许是面对不同的人晶体会有些不同的展示呢?
研究院查户口的事情,阿鲁斯特索兰也听说了。
一听是查过去的人,阿鲁斯特索兰就猜到壹梦又被原始种研究院那群人拉去霍霍了。
研究院传递给军部的信息很多都是掐头去尾,或者说缺斤少两的,阿鲁斯特索兰让佩恩妮在人醒后去问下情况。
信息不到半天就从军部的人员登记中找了出来,资料还顺便传给了这里级别较高的知情人阿鲁斯特索兰一份。
在找到那份档案的一瞬间,远在人类聚地的领导们再次第一时间组织了一场临时会议。
这次会议基本上叫上了目前所有的高层,无法赶到现场的高层也被叫上了线上会议。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原始种脑中晶体记录的内容真的来自人类,已经死亡了的人类。
丝德罗少校死亡时间是1593,并不是寿终就寝的,而是死在前线攻坚战里,在那场颁奖后又过了六年。
能活到老年期的军人都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他死亡距今407年。
这件事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了人类的想象。
一位死在陆地前线攻坚战里的英雄,记录着他内容的事件怎么会化为晶体融进原始种的脑中?
明明这二者没有丝毫接触的可能,而且又为什么偏偏是这段记忆?
得到的信息越多,事情却更像买来没有重新理过就开始打毛衣的毛线团一样,在触手可及的框里却越滚越乱。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有一个可怕的猜想,但是在嘴里滚了一圈,终归没人敢提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说法。
壹梦的名字也从部门的范围被提到明面上。
会议结束前,总院长元灵重点点名要关注壹梦的安全,防范启明的突然袭击。
被迫又开了场会的阿鲁斯特索兰这会站在宿舍的阳台把玩着不知道哪捡来的原始种牙齿。
在线上会议关闭后,阿鲁斯特索兰照着镜子,对比自己的牙齿和原始种的区别。
这么一看,医学研究院那个基于研究疯子的牙倒是和这挺像的。
佩恩妮抽空去了趟医疗室,研究员大部分都散出去了,仅留下几个人观察数据。
壹梦似乎睡得不是那么安详。
“怎么嘴唇白成这样?营养液打了没?”佩恩妮不放心问道。
“打了,才刚打没多久,还没起效果。”
感觉盯着别人睡觉怪怪的,佩恩妮刚想走,就看见壹梦的眼角闪着奇怪的颜色。
“嘿,你们几个来看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的返祖特征似乎有奇怪的颜色。”
研究员掏出一张壹梦的证件照和本人做对比,原本浅粉色的鱼鳞转换成一种更莹润的粉。
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需要的变化,助手还是给壹梦拍了张照。
但这只是一种状态变得很奇怪,并不是颜色发生改变。
佩恩妮又停留了一会,确定壹梦的脸色确实有在变好才离开。
壹梦起初确实是在沉睡中,他对外面没有半点意识。
他好像睡在一张微微摇晃,像是摇篮一样的水床里。
疲倦席卷心头,他像是这辈子都没睡饱过觉一样万分疲倦,眼皮重的完全张不开。
他先是听到海风卷起阵阵浪花的沙沙声,低频的白噪音在困倦的时候更是催眠。
壹梦是真的感觉到了潮湿感,他猛地起身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什么意思?!他该不会因为异能损耗过大导致神经中枢无法控制自身导致作为一个逐步开启晋级人生的成年人还尿床了吧?!
很幸运的是,没尿床。
不幸的是,他不知道怎么又进入了那种奇怪的世界,是身下的海水在不断的拍打他。
这种状态很奇怪,明明很确定自己就是处在看不见顶的海里,为什么上面的海水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身下的海水却能令他感到湿意?
目前的状况也很奇怪,明明他才刚脱离晶体的控制并且也没有去触碰晶体啊……
头顶不再是太阳,转而是更暗淡的月亮,即使是两颗月亮也无法照亮壹梦目之所及的全部海底。
不久前躺过的沙滩上多了个不知道谁堆起来的沙堡,堆的人似乎很用心,还做出了瞭望塔和楼梯的造型。
回忆自己醒来时大概记住的画面,全是丝德罗相关的事情,对于这个和待机界面一样的地方他是真没有半点印象。
努力将这块的记忆描绘进脑中,很难说他醒来后到底能不能记住这个画面。
早上还能大概看出轮廓的石头房子在夜幕下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这种环境待久了,壹梦总觉得有种恐怖感,他就像是恐怖片的主角一样,被抛弃在了这个奇怪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困倦感再次袭上心头,丝毫没有抵抗的念头,壹梦就这么躺在原地陷入睡眠中。
黑暗中是不少光怪陆离的梦,壹梦像是从高空中坠落。
再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次终于不再是奇怪的水世界。
只不过入眼的是一双粗糙布满伤痕的手,这只手的关节粗大,指腹布满厚茧。
壹梦有些恍惚的转头看向模糊但透着自己面貌的黑色窗户玻璃,隐约可见的浅色头发、硬朗的相貌。
即使在模糊的映像里也能看见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他……他是?
在发现年纪远比想象中大后,壹梦感觉自己的呼吸更加地沉重又缓慢,连着身体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今晚没睡好,似乎做了不少奇怪又记不清的梦,拿起妥善放在床头柜上的毛巾查了查汗,壹梦完全回忆不起自己梦见了什么。
方向毛巾后,壹梦再次迷惑看向略有些干裂的指关节,这确实是他的手无疑,这很明显的也确实是他的身体。
想不清楚中间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壹梦侧着身缓缓躺回硬邦邦的床上,再次把被子板正地盖到肩膀的位置。
年纪大了就是起夜多,难入睡。
与天花板面面相对半天,暂时确实睡不下去。
壹梦开始观察床的周边,外置衣架上挂着常穿的服饰。
‘单调’二字出现在壹梦的脑中,一身被家政机器人熨烫平整的少将礼服军装,一身可以和覆盖每一寸身体皮肤的作战服,一身绣着陆军标志的训练服。
壹梦突发奇想,伸手拉开衣柜的门,一模一样的衣服里面还有好几身。
这是他的衣柜吗?壹梦怀疑地重新关上门。
他感觉似乎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奇怪的是什么。
打开终端看了眼才凌晨两点多,离天亮的时间还久的很。
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壹梦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头顶是蔚蓝的天。
自己的身边坐着个年轻的男人,他抱着腿,忧郁的眼神看向远方。
壹梦有些想抹平对方的愁绪,他觉得这种表情出现在对方脸上一点都不好看。
“你在想什么?”一点也不熟悉的声音从壹梦嘴里吐出。
对方转头看向他“你醒了啊,丝德罗……”
丝德罗?我叫丝德罗吗?壹梦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不叫这个名字。
“我在想,这场残酷的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人类和原始种之间的争端才能结束呢?”
“再过几年或许就结束了吧……”壹梦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类的科技一直在进步,人类一直在尝试屏蔽原始种的感应,只是这种进步很缓慢,但终于一天,会有一种技术让人类和原始种可以尝试和平相处的。
思洛瓦回头,淡淡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壹梦“这可……真不像你会说出口的话啊。”
“人类已经在向前走的路上了,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壹梦打心里是真这么想的。
还未老去的思洛瓦侧身靠在丝德罗的腿上“我们一定要活下来,你会陪我一起的对吗?”
身体不知怎么开始不受控制,壹梦闭上了眼睛,丝德罗的手轻轻捋了捋思洛瓦的碎发“是啊……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眼睛再次睁开,是在光影交错的会场,他的眼神一直在寻找着什么,直到落在某个人身上之后才有了落实感。
他们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会场,他的身边全是一些五大三粗的军部高层,他的身边全是一些同阶的文书。
远远看去,他与别人正在交谈着什么严肃的事情。
似乎是感到了自己的目光,对方远远看来,两人对视后,他给了自己一个得体的笑容。
全身的血液缓缓流动了起来,本来还平稳的心,在此刻剧烈的跳动起来。
不知是他的笑容还是灯光晃得有些晃眼,在一阵眩晕后,丝德罗发现自己喘着粗气坐在机甲驾驶舱里。
壹梦已经想起一切,像是幽灵一样站在丝德罗的背后。
没想到他居然进入了丝德罗的体内,以第一视角经历了一些他的经历。
在激烈的战斗后,汗浸湿了丝德罗的全身,即使已经临近退休的年纪,丝德罗仍有一副结实的躯干。
一阵震动缓降后,机甲稳稳驶入机甲维修厂,操作面板前的外部扩展屏可以看见下面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有些疲惫的扯下吸附在身体各处的电磁片,这是一种老式的设计,在壹梦的年代已经被淘汰了。
气仓解压过后,热气随着悠长的排气声缓缓排出,舱门缓缓展开。
丝德罗重重喘出一口气,这段时间他已经开始进入岁月的晚期了。
因为高龄随之而来的一些老年病也出现在他的身上,心脏前段时间甚至加装了机械辅助泵来帮助供血。
他已经不适合战场了,但作为核心指挥官,在有合适的接班人顶上来前,他仍得憋着口气,带领高强度的前线战斗。
手在扶手上用力一撑,丝德罗借力站起身来。
有时候人真的不得不服老,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也能像外面那些小崽子一样,从好几米高的机甲一跃而下,站起来拍拍屁股和没事的人一样。
这会不行了,他只能借助外置的楼梯爬下去。
思洛瓦早早就在下面等着了,他知道丝德罗的自尊心有多么的重,等人下到地面上才迎了上去。
夕阳斜下进仓库,照在思洛瓦身上,照亮了他忧虑的神情。
丝德罗给了思洛瓦一个重重的拥抱“亲爱的思洛瓦,我又从战场回来了!”
两人的心跳靠在一起,连着在外的壹梦都能感到那种奇怪的共鸣。
思洛瓦丝毫不嫌弃丝德罗的臭汗弄脏了他的军装,帮他理了理胡乱糊在脸上的头发。
“好了,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
在两人难舍难分之际,周围走过的年轻人纷纷起哄调侃“哎呦,要看场合呀~~~嘿嘿~~”
丝德罗单手揽住思洛瓦的肩,遣散一群看热闹的臭家伙“滚滚滚,该休息的休息该治疗的治疗。”
壹梦双手背在身后,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丝德罗的记忆几乎都和思洛瓦有关,想到碎成粉末的晶体,壹梦感觉有些可惜。
那么珍重的东西却无法保留下来,这可比英魂殿里那些落灰的牌子有意义。
走着走着,面前的两人就不见了,出现在壹梦面前的是那间曾经去过的办公室。
迟疑了一会,壹梦缓缓推开那扇门。
丝德罗和思洛瓦两人挤在一张显得有些小的沙发上耳语。
“不行啊,思洛瓦……”
“我的一生都在战场上,我已经不习惯待在别的地方了。”
丝德罗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思洛瓦的背。
本来还板着脸的思洛瓦眼泪一下从他的眼眶滑落。
“我一直在担心我今天会见到的是你的尸体你知道吗?你的心脏一直都不是很好……”
丝德罗有些粗糙的手拭去他的眼泪,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好吗?没事的……”
“身为一个军人,作为我一起作战至今的副官,我们一直都明白……战场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不是吗?”
思洛瓦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但我们还曾对军法宣誓过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离我而去。”
壹梦感觉鼻头有点酸,名为悲伤的情绪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丝德罗轻轻亲吻思洛瓦的鬓角“没事的……也很够了不是吗?”
“我已经多活了那么久,当初跟我们同一小队的人有多少在不到五十的年龄就死在战场,这会又剩多少还活着?”
“只要不拉那些小崽子的后腿,我是不会停止上战场的。”
就在两人压着的手下是一份来自军校的聘书,以及军部的调令,只要丝德罗同意,这会就会有飞行器来接送他,把他荣耀的送进军校里。
但壹梦明白,就像是研究员永远不会想离开自己的专业一样,军人也会想永远坚守在自己的岗位,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执着。
两人的事情壹梦无法做评价,但所有的选择,都是最好的选择。
画面像是水波一样荡开,耳朵里是各种炮火的轰鸣声与尖锐的兽鸣。
远远看去,一连十几发炮弹从天而降炸起了黑夜里的一抹红。
普通的机甲在原始种身边不断掩护队友撤退,在一卷狂风后,壹梦的耳边萦绕着思洛瓦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不!!!!!!”
很难想象,这种声音出自那个优雅的男人。
震动到和地震无异的机甲舱像在空中打着滚,一阵窒息般的眩晕过后,眼中是挥之不去的红色。
丝德罗断断续续的声音如气般传来“看……看来……只能……到这了……”
“对……对不起…………思洛瓦……”
死亡像是空气一样飘散在破碎的战场,无尽的黑暗中只剩下最后停止的心跳声。
一缕轻轻的风在密闭的机甲中盘旋着,壹梦被那缕风带着走。
穿过了可怖的原始种,穿过了死无全尸的战场,穿过无边的夜色后在思洛瓦身边打了个圈。
壹梦看见了火花的颜色,那不是战争的颜色,那是枫叶般的红……
原来那是丝德罗年轻时的发色,那抹红带着他盘旋在悲痛欲绝的思洛瓦身边后,悄无声息的散去了……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或许是错的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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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Dream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