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怕擦枪走火,你家公子哥一命呜呼哦……还要我说几遍?这枪顶多给惊疏通疏通穴位,很难打出实质伤害。”枫行的声音最先混沌地飘进耳朵,“扪心自问,是我胁迫他跟我来的吗?是这少爷自己要跟出来的,对吧?”
江野万分不愿睁眼,但架不住有人对他的脸又拍又掐,力道三分凶、七分狠。
他被迫清醒,眼皮子一抬,即陷入剑拔弩张的氛围里——
大家还在大门口,枫奥两人和他的保镖僵持着。
尽责的保镖正举着枪,其中三人肃立,枪口怒怼枫行,怒怼奥斯顿,怒怼空荡的大门。
而江野晕倒时,近身的一个保镖接住了他,这人半跪在地,护着他的头枕在梆硬的腿上,同时单手执枪,冷冰冰地抵在同样半跪着的枫行的额前。
枫行在不遗余力地拧掐他。
见他一脸苦相的苏醒,女人收手,抬头冲脑门上的枪口吹了口气,“这不醒啦?你看看人活着没?一大老爷们儿不可能就吓死的嘛。”
说着,她用力把江野从地上拉起来,对他道:“江大少,快让你的人收枪吧,惹恼了惊,我怕它把你们一锅端了。”
江野想抬手,听到“惊”,恍然感到一阵胆疼,卸了力……
就见他双手哆嗦,要抬不抬,枫行直接把他推给保镖,声音正经了几分:“如果你们非要动手,也行,我再提醒各位两句,异灵一次能轻松吃很多伤害,你们看不到它的血眼,伤不到它的命脉,它就能持续向伤口供能,迅速修复损伤肌体。另外,惊可不傻,不会原地站定任你们打。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的胜算为零。”
虽然奥斯顿也对眼下的处境感到懵而混乱,但他乖乖站在姐姐身后,东张西望,害怕中逐渐掺杂了点兴奋。
枫行碰到他的手,抚慰地拍了拍,对江野一行道:“我不是存心吓你们,原本,我跟惊商量好的,就我、小奥、惊三个出来住,是你们上赶着过来充当变数的。再有,惊是好灵,你们把它当朋友,它也会以礼相待。若你们坚持持敌对态度,那我只能眼看着你们以卵击石。”
敞开的门前,隐形的“朋友”第二次开了口:“请相信她,我并不想同诸位动手。我们交好,或许我能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声源处,一个高达四米多的线浪缓缓浮动。
惊并未完全现形,仅暴露了大体轮廓。它原地站着,俯视众人,继续道:“如果我是恶灵,我会在弹艇升空之前就设法干扰了你们,'车毁人亡'对恶灵而言很简单,但你们现在活得好好的……”
枫行补充:“所以它真是好灵,亲人阵营的好灵。就算偶尔失智发狂,它也是自己跑远了消化去了。”
“消化……”
谁呢?
请问。
江野大气不敢出,闷闷地就差说起了腹语。
枫行解释:“那是它的左右脑互搏时间,不吃人的。”说着,她想起什么,笑吟吟地道:“它还给我准备了入住礼物呢,很贴心的~”
手向惊一伸,“拿出来大家看看。”
“这个……”惊有点回避的意味,“适合私下给你……”
“不用,大大方方展示!”枫行面向众人,说好听话,“既通人性,又识礼数,高智,好灵。”
她想赶紧进去了,在院外杵着没意思。
惊听话地去翻自己的腹袋,掏出一个正方形的黑玉棺型盒,“这礼物用是用不了,就是想让你开心一下。”
它递过来。
众人见那玉盒制式,皆吸一口气,不由站直了些。
枫行没接,哽了口气卡在咽喉,“……骨灰……盒……啊?”
“是的,卫斯理的骨灰,昨天殡会结束我就偷来了,随你处置,你可以把他彻底挫骨扬灰。”惊又递了递,“你现在就能扬,不过这盒子是上等黑玉的,能卖钱。”
……
就蛮服。
枫行面部发僵,“末日卖二手骨灰盒……你敢想我都不敢卖。不行你给它扬了呢?”
她朝江野干笑,解释道:“物种不一样,‘礼物’定义也不太一样,就……无伤大雅。”
她正想劝四位壮汉收枪进院,孰料惊拥有超绝执行力,它蛮力扣开骨灰盒的盖子,大手一抓就洒起了骨灰。
凭风好借力,“粉末”偏偏扑了江野满头满脸……
“啊!!!”
江野的喉部机制甚至未经大脑调度,赫然爆出一嗓子,人发疯般倏地蹿进院子,跑姿凌乱,一时人鬼难分,“洗洗洗洗洗!我要洗澡!洗澡啊啊啊啊啊!”
保镖托枪,紧随其后。
枫行劝他们进门的话都省了。
她拉上奥斯顿,对惊道:“事情交给你办,真是不同凡响,你纯效率达……灵来的。”
奥斯顿偷瞄一眼线浪,心里默念:“达灵,darling?”
“靠谱吗?”惊低声问。
“靠到族谱了。”枫行肯定答。
惊深以为然,跟在姐弟俩身后,最后进院,仔细反锁大门。
入户门同样需要密码,恨不得手动蜕一层皮的江野退到两米开外,在他叠加的狂叫声中,惊上前,不疾不徐地开了门。
众人进入一楼客厅,两个保镖当先跑去给江野找最豪华的卧室和浴室,余下两个保镖则寸步不离地陪着自家少爷。
江野嚎得厉害,惊听不下去了,一把拖起他,熟门熟路往一楼最近的浴室走,期间还不耐烦地拨开了两把拦路枪。
炸耳的哀嚎终于被吓得消了声。
浴室门关上,默默打颤的江野手足无措地一通瞎洗,没两分钟又拉开门,难以启齿地哼唧着,指了个保镖进去帮忙搓澡。
——实在是因为他的手抖得厉害,泡沫都起不好。
客厅。
奥斯顿坐在枫行身边,谨慎地盯着那个高大的线浪形“朋友”。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动了动,尝试向他靠近。
少年的头发炸了一瞬,好在他克制着没有偏移身位。
“小奥,记得五年级下学期,校霸勒索你那次吗?他们抄起垃圾桶要砸你,被一个未露面的大叔开枪吓跑了。”惊在另一块沙发坐了。
奥斯顿轻压眉回想,然后恍然大悟地坐直了,惊又声音温和地道:“还有去年,你参加志愿者活动,被几个混混骚扰,你短暂地晕眩,再睁眼,就见他们捂着裆乱逃……”
奥斯顿“唰”地站起来,枫行没反应过来,差点跟着他起身。
奥斯顿干脆坐到惊旁边。
“是你?是你!”少年的警惕瞬间丢光,“枫枫当鵺番参加秘密培训的那年,你其实没少暗中保护我,对吧?”他把头伸到惊的面前,想看清对方的脸,“我还纳闷呢,明明那些人最开始都嚣张得要死,莫名其妙就变脸,一个二个跟见了鬼似的,原来是你!”
这一句兴奋,下一句话锋一转,就难过起来了,“我可不可以问问……你来了多少年了?哥哥活着的时候你在吗?如果在的话,那年你能救一下哥哥……”
惊沉默了,片刻后,它完全现形,伸手摸摸奥斯顿的发,低声道:“很抱歉,我当时出来了,但我不能预见事件的发生,那时我以观察学习你姐姐为主,我在她身边的时候比较多……”
“很不幸的是——事发那天,他们没在一起。”
它当时是在枫行那条任务线的。
奥斯顿缓了缓,整理自己的情绪,道:“该抱歉的是我,我不该说这话的。我很感谢你,真的,谢谢你保护我们……”
明明是初次见面,但他已不需要再做任何铺垫,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一个异灵的到来。
枫行前倾坐着,胳膊支在膝盖上,侧脸托腮,看着眼前和谐的场面。
余光瞄到手指在枪上摩挲又摩挲的保镖,她略感疲惫地呼了口气。
江野这一顿澡,跟洗死了三条魂一样。他挂着一张惨白的脸,气短体虚地被人搀了出来。
枫行注意到他的右手有两指已透明,进入异化开端,她走过去,道:“你看看,心潮澎湃,难以自抑,这就犯病了。”
江野斜躺在沙发上,左胳膊压住眼睛,逼自己忽略那个坐下来还两米高的大家伙,右手颤颤巍巍伸给枫行。
下一秒——
他一怔,对方也一怔。
嗖凉的手……
他没敢动胳膊,只是音色微变,“是你吗?”
“不是,是惊,你好好感受一下,有没有缓解?”
“没,没有……”
“可吓坏你了,身体都麻了吧,再交互一会儿。”
惊挺排斥给人把脉的,它忍不住出声:“我不理解。”
枫行站起来拍拍它的肩,“这是朋友结契。”
可江野耐不住了,声线狂抖,“别搞啊……你来啊……”
眼看着那手指没有恢复,枫行眼里的光都寂灭了,她拿开惊的手,自己覆上去,江野瞬间接收那股力量之源,反手一把抓住她不愿撒开,“再让那鬼玩意儿摸我我跟你没完!”
“哎?怎么说话的你?大家以后都是朋友呢。”枫行啧了声,接着愁眉苦脸起来,“我还以为异灵能帮你呢……”
江野抬开胳膊,目光锁住她,急切地道:“你你你,就你帮我好了,你想要什么再提就是!”
“求求我。”
“求求你……”
枫行长叹一口气,“你真是欠我的。”
江野:“……”
对,是,可不么。
通讯仪弹了几条消息出来,江野转头去看,然后道:“他们来了。”
谁们?
枫行面色冷了下去,“你觉得惊这情况适合别人知道?”
江野感觉自己很冤枉,他叫屈:“谁知道你会叫个鬼陪住啊,我们出发前我就把地址发给他俩了,想着以他们的战力来说,多个人多点安全感。”
枫行咬牙,“叫他们走。”
江野不敢明着忤逆她,心虚地看了又看,“人家已经在门口了,现在让人走,不起疑才怪。而且他们都知道你不对劲的,这也算个把柄在人手里,把人惹急了,万一给你捅出去……”
忘了这茬了。
女兵近距离看到了她那一巴掌的异常,男兵是狙击手,裸眼视力极佳,当时还是全神贯注辅助她的……
江野说的有道理,她在对方眼里怎么着都不是普通人,不如探探他们要做什么。
“惊,密码报一下。”
门是奥斯顿去开的。
先听院里一阵女人惊呼:“哇哦,超模嫩弟!我也是异瞳,这么有缘啊?”
“小美男怎么称呼?我阿瑞娜·弗恩,有幸结识一下?”
“喂!你别高冷了,给人自我介绍下。”
男人没这么热情,没听到他说话。
奥斯顿把人带进来,枫行让惊隐身了,她手还搭在江野的腕上,面无表情地转头:“找他?”
“找你!”
说话的人是阿瑞娜,她一头波浪金长卷,源欧人,一双漂亮的异瞳布灵布灵地眨着。
枫行脑中都给这双眼配上音了……
阿瑞娜上身穿巧克力棕色圆领背心,下身同色鱼尾裙,紧身款式,让她显得体态丰腴,凹凸有致。
江野没心思看美女,枫行却认真看了又看,心里感叹:性感御姐,她真会长啊。
养眼,真是养眼。
阿瑞娜身后的男人起码一米九,着休闲衣裤,似笑非笑地看着枫行,“你好,又见面了。千泽储,源亚中籍人。”
男人长得中规中矩,不算帅哥,但军人气质在,像山一样,感觉很稳。
枫行看看江野,他已经无恙了,这才起身,对着来人质问:“找我有什么目的?你们都是军人,受军令所托?总不能是脱离军队来找我的吧?”
“那可是天大的误会啊宝贝!”阿瑞娜全然不在意她的戒备,语气活脱,顶着御姐的脸,发着甜妹的音:“我呢,不是军人,你不知道我们渡鹰出动的是T0编外军吗?编外军,就是由警方临时组编的,我就一普通小民警,这下为了奔赴你,我都辞职啦,身份可查哦。”
她点开体芯,将身份界面投到空中,边展示这几天接受的各种审查和最终的辞职批准,边道:“救这位江少当天,我厚脸皮的在临时频道私联了总指挥,他把他弟弟联系方式给我了,我这才能来投奔你。”
枫行半信半疑,瞟了眼沉默寡言的男人,“你呢?”
男人轻笑,一指身边明艳的女人,道:“我被她叽叽喳喳地缠了几天了,这位美女自诩大女主要拯救世界,特意来招收‘利器’,也就是——你。我也确实目睹了你的不寻常,收队那天,她也加了我联系方式,后面一经商量,我们觉得有必要来见你。”
“你是军人。”
“是,但我身份比较特殊,或者说绝对的自由。我常年有自己的任务,常脱离于部队。”他笑起来还是有种严肃感,“我不方便把身份投给各位看,但相信我,此番前来,绝对个人隐秘行为,换句话说,我很安全。”
“他是有点特殊的。”阿瑞娜美目一转,径直走近枫行,道:“这男人是大名鼎鼎的千狙神,哦,对了,他为了其它任务,对外身份是那个著名漫画家Zion。”
听到Zion,江野才忍不住往这边分了点注意力。
Zion,性别不明,一度风靡全球的神秘漫画家,青木安诗嘴里常念的名字,她甚至上赶着报名,为他的力作免费唱同人曲……
挺有来头。
江野扭脖子看枫行。
可惜了,眼前这女人如古人一般,漏出了一丝迷茫且不耐烦的神色,“怎么证明你安全?军人哪有绝对自由的。”
千泽储迈着大长腿走近,步履沉稳,语调更稳:“我既出于个人原因来找你,就承诺绝不让你沾上我方军部半点视线。”
枫行笑了,双手抱臂。这大厅里一圈人,属她最矮,但她气势却过于嚣张,她道:“你们最好擦干净屁股才来的,不然我捏死你们。”
“宝贝这气势我真爱!放心放心,我爱你,我不害你,我敢有歹心,我开枪自毙!”话密的阿瑞娜立即表态,随后弯下腰,笑眯眯地跟江野打招呼,江野双手捂脸,痛心地提醒:“她说的是真的,她现在真能徒手捏死人。”
阿瑞娜了然地“悟了”,回看枫行,道:“看来你真正的异能,就是力大如牛啊……难怪你那巴掌非同一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