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冰塊 第6章 錯位顏色

熔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声自语。“不简单的家伙啊，我在炎疆还是第一次看到跟我一样的深蓝色。”

火祭的喧闹已经开始退去，摊贩收拾着器具，火焰一盏一盏被掐灭，街上的人潮也慢慢变得稀疏。

熔璃本来打算转身离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不远处有一家三口，一位火族，一位水族，还有一个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微微一滞。

湖水蓝的头发，发尾却突兀地转成橘红，衔接的极为不自然，带着被强行烧过的痕迹。

那双眼睛更明显，一边是天蓝，一边是暖橘，蓝色那侧的眼角隐约有一道道细细的灼烧纹。

水火混血。

孩子拉着火族女性的手，语气带着不满与撒娇。“妈妈！为什么每次都只能火祭快散场的时候才能出来啊！”

火族女性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忍，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宝贝，那时候火族太多了，会影响你体内的元素平衡。”

水族女性也蹲了下来，语气虽然温柔却带着一点压抑。“再等等好吗？澜域那边已经在研究怎么解决混血的问题了，等研究出来，妈妈们就带你看最热闹、最漂亮的火祭。”

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真的吗！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啊！”

火族女性的表情一紧，几乎是立刻开口。“宝贝！不是答应过我们情绪不能这么激动吗？这样你会……”

话还没说完孩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她直接蹲了下去，手死死抓着胸口，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颤得几乎破碎。

“妈妈……疼……”

水族女性的脸色瞬间白了，立刻伸手覆上她的背，水元素迅速流动起来，在孩子周围形成一层细致的平衡场。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没事，没事……妈妈在，慢一点呼吸，慢一点……”

火族女性在一旁紧握着孩子的手说。“对不起，宝贝……”

过了一会儿，孩子的呼吸才慢慢稳下来，她抬起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妈妈……别这样说。”

她的声音还在颤，却很认真。“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眼睛，笑得有点勉强，却带着一种固执的骄傲。“而且我这样很帅啊！很多小朋友都很羡慕我的！”

火族女性的眼眶红了一瞬，却没有说话。

水族女性低着头，手还贴在孩子背上，没有移开。

熔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发尾，那抹橘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错位的颜色。

随时可能崩解的平衡。

她轻轻咬住下唇没有再看下去，转身离开。

温泉会馆。

回到房间后，熔璃没有立刻休息。

她坐在桌前铺开纸，她提起笔，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渍，开始写。

“这封信希望能帮到你。”

笔尖在纸上游走，她的字迹工整而从容。

“元素震幅装置，用晶玻固定频率，以佩戴者自身的元素驱动，这样混血者或元素失衡的人，戴着就能慢慢调整体内的共振。”

“试试看做成饰品的形式，手环或项链都行，测试完就立马发行。”

她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下地址。

隔天早上。

熔璃推开店门时，小烬已经在整理货架了。

小烬将新出炉的玻璃灯摆上架，看向熔璃。“今天的商品都做好了，红色、蓝色跟透明的都有。”

熔璃点了点头，将一封信递给对方。“辛苦你了，顺便帮我把这封信匿名寄出去，我有写地址。”

小烬看了一眼信封，好奇地问。“寄去水族吗？”

熔璃“嗯”了一声。

小烬把信收好。“好的老板！那还会有其他颜色的小灯吗？”

熔璃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可能会有吧，这就要看之后去哪玩了。”

门被推开。

焰歌西装笔挺，深蓝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的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最后落在熔璃身上，嘴角带着笑。

她走近了些，视线在她腰间的炎徽和身后的灯之间来回移动。“这样看……你的火焰跟炎徽的纹路搭得真好，特别吸引人。”

熔璃笑了笑。“会长的炎徽倒是充满了力量感。”

焰歌笑了。“这算是夸奖吧？你灯的颜色也很好看。”

熔璃指了指架上其他灯。“我这是透明的，用我自己的火焰，还有染了红色跟蓝色两种，火族特色与水族花纹也有。”

焰歌的目光在那些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熔璃脸上。“没想到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呈现。”

熔璃的语气很随意。“是啊，做玻璃的小技巧而已。”

焰歌随口问了一句。“那……还会有其他颜色吗？”

熔璃愣了一瞬，摇了摇头。“没有，就只有这两个颜色。”

小烬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一溜烟就跑出店门，深怕被两位不小心波及到。

焰歌沉默了片刻，她笑了。“你有没有兴趣去参加火族玻璃公会的展示？”

熔璃微微一愣。“公会展示？每年都有吗？”

焰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嗯，每年都会展示各种玻璃制品，还会票选最棒的商品，像你这种创意的作品很适合去参展。”

熔璃想了想。“听起来不错，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去看看。”

焰歌笑着说。“深蓝火焰加上你的玻璃纹路一定会很抢眼，观众会记住你的作品。”

熔璃有些无奈。“参展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焰歌的声音低了些。“到时候我会在观众席看着你展示，深蓝火焰……会特别容易让人想靠近。”

熔璃抬眼看着她，嘴角轻挑。“会长，这也是您靠近我的理由吗？”

焰歌没有否认。“也算吧，你的火焰太特别了，不想错过。”

熔璃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是吗？我倒觉得深蓝色火焰不只是漂亮而已，还有点危险。”

焰歌向她靠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危险？我喜欢危险的东西，尤其是……这么美丽的危险。”

熔璃没有后退，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那您可要小心点不要被火烫伤了，深蓝火焰的温度，远比您想象的高。”

焰歌挑了挑眉。“我也是深蓝色，没那么容易烫伤。”

熔璃轻笑了一声。“要是烫伤了，炎疆可就少了一位商会会长。”

焰歌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还有那颗右眼下面的痣。“放心，真正危险的火……通常不在炉子里。”

熔璃的声音很轻。“那您最好记住，靠太近的人有时候会先烧起来。”

焰歌又走近了一步，近到能看清熔璃眼中那簇深蓝色的火焰。“那我就看看，是谁先烧起来……”

展示会结果出来那天。

熔璃正在店里整理新出炉的玻璃制品。

小烬兴奋地跑进来，手里挥着一张榜单。“老板！小灯被票选为第一名了！”

熔璃抬起头，她接过榜单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是吗。”

小烬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多火族现在都有小灯在身后漂浮，红色的、蓝色的都有，现在都有好多订单了。”

门被推开。

焰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她脸上带着笑意。“你这次参展的作品真的很抢眼，小灯的效果也很特别。”

熔璃将手中的玻璃灯放到架上，若有所思地开口。“的确特别。”

“每一盏我做的小灯都要先用我的火点燃，掐灭之后别人才能再点，幸好小烬做出来的没有这种效果，省了很多麻烦。”

焰歌笑了笑。“但由你掐灭后再点燃的灯，火焰会更明亮，现在外面都把你做的称作正版，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熔璃微微挑眉。“真的？不过也差不多吧，谁做都一样，玻璃只是玻璃，火也只是火。”

小烬在一旁默默点头，见自家老板又要跟会长聊起来，她很有眼力见的离开战场。

焰歌勾唇。“别人可不这么想。”

熔璃的语气很淡。“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想。”

“我只是觉得有趣才做出来的，反正火族的火本来就喜欢被人看。”

焰歌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但不是所有火都像你这么亮，这灯很像你，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却不敢轻易碰。”

“你总是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熔璃抬眼看着她。“会长说笑了，顶着这头深蓝色头发想不被注意都很难吧，会长也是深蓝色头发啊。”

她勾起一抹坏笑。“只是……火焰颜色跟我比还差了一点点。”

焰歌轻笑出声。“你还真是不懂得谦虚一下。”

熔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之后的日子里，焰歌来店里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是来买灯，有时是来看她做玻璃，有时只是站在门口聊几句就走，熔璃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在店里出现又离开。

这天，焰歌又来了。

她推门进来，熔璃正在工作台前吹制一盏新的小灯。

熔璃头也没抬。“会长今天又来巡市场？”

焰歌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中的玻璃在火焰中旋转。“不算巡，只是想看看你怎么做出这些小灯的。”

火焰噼啪作响。

熔璃专注地转动着手中的玻璃管，语气随意。“看着其实很无聊的。”

焰歌的声音带着愉悦。“我倒觉得挺有意思。”

熔璃平静开口。“玻璃要一直转，不然形状会歪。”

焰歌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管的另一端。“像这样？”

熔璃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会长，您不怕烫吗？”

焰歌笑了。“火族哪会怕这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