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空气冷得刺骨,带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闻得出确实是临时腾出的屋子,收拾的也仓促,那种味道像是要钻进肺里,把所有的热度都冻结掉。
银色的墙壁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金属医疗器械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上,折射出森冷的寒意。
沃拉克站在门口,耳朵动了动,确认走廊上没有任何脚步声。他锁上了门,余光搜索着这件房间里是否有监控设备,在确保没有别的虫能够窥探到这间医疗室内部发生的一切后,他转过身,露出一个微笑。
望躺在医疗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
现在的雄虫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一件一碰就会碎的瓷器,让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他。
“望阁下。”沃拉克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像是耳语。
望的眼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他的瞳孔有些涣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迷茫和疲惫。他醒了,但只是睁着眼,看向一旁的雄虫,没有说话。
“我们要开始治疗了。”沃拉克说道,“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是...您忍一忍。”
雄虫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茫然地看着他。沃拉克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精神力,探出的精神力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慢慢探入望的精神域里。
令虫诧异的是,望的精神域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崩裂的迹象,只是外围蒙着一层雾,让原本清明的景色都变得模糊不清。
沃拉克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看不真切的危险区域,开始翻找着望的记忆碎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却又格外的从容。
记忆是清晰的,却又是模糊的。或许一开始方向就错了,不是因为外力使得雄虫的记忆行为受到蒙蔽,而是因为外力,雄虫自己将自己封闭起来。那一片片白色的雾气,是雄虫自己不愿去面对而产生的自我保护。
沃拉克的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他又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望的精神域里,有一些不自然的痕迹,那些痕迹像是被虫刻意修改过,又像是...像是望自己无意识中造成的。
沃拉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决定试探一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沃拉克抬起头,看向望。
“望阁下。”沃拉克轻声问道“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沃拉克压低声音,慢慢问出这个从一照面他就想要询问雄虫的问题:“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莫恩索尔阁下?”
“关于用精神力对雌虫进行操纵的事情。”
他渴望雄虫的反应,他渴望雄虫对这个话题产生反应,而望愣住了,阁下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他们的精神相连接,对方的一言一行都无法欺骗。
“操纵?”望问道,“什么...操纵?”,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是可以通过精神力影响老师的认知,让他们在我玩游戏的时候以为我在学习。”
沃拉克顿住了,“这就是精神操纵,用你的精神力,去影响雌虫的行为,甚至......控制雌虫的行为。”
而望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沃拉克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惊讶。怎么可能?而望的表现,比他想象中还要迷茫。看起来,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无意之中的吗?
只是无意,就能做到那种程度吗?沃拉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说说吧。”沃拉克命令道,“在你到达军区后,经历的全部事情。”
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开始讲述。
“...我”望的声音很轻,“先是被当做罪虫关了起来。这没有什么,我本就被以罪虫押送过来的。我被蒙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然后...有虫把我拖去了医疗室...”
雄虫开始颤抖,“有很多...狂化的虫...”望的声音开始发抖,“丧失了理智,无法维持类人的形态,彻底兽化的虫...扑过来。”
沃拉克皱眉,一军区比他想象中更加大胆,但他更好奇眼前的雄虫是如何从那种情景下脱困的。
“伊瑟恩的信息素,引开了狂化的雌虫...”望说道,“他的信息素...保护了我...”
望闭上眼睛,回忆着那段可怕的经历。
“...但是...然后...”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望说道,“或许是精神梳理起了效果,也可能是医疗室内的疗愈药品开始起作用,狂化的虫们停止了行动...”
“我就趁着空隙跑去到伊瑟恩身边...”
“...然后...然后...”他喃喃自语,"然后..."
“他睁开眼睛了...”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警报不知道为什么响了起来...医疗室被封闭起来...”
“他咬我...或许是想吃掉我...我想...我想...”
“...然后...然后我们就...”雄虫的话戛然而止,沃拉克对伊瑟恩的身体状态有所耳闻,自然知道雄虫口中的那部分是什么。
沃拉克看着望,心中涌起一股震惊。望在无意识地使用精神控制,即使他本身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即使他对所谓的控制根本不得要领。
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只是因为高级雄虫的精神力,就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沃拉克的心中涌起无数个疑问。但天赋总是这样的不讲道理。
沃拉克看着望,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望的身份,在明面上,已经是一只死虫了。这会是一个绝佳的契机,是泽拉门德给予他的恩赐。
在沃拉克的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成形。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望阁下。”沃拉克轻声问道。
望抬头看着他,雄虫的眼神没有对焦,显然还是一副被催眠的状态。
沃拉克看向望的眼睛,埋下了一个种子:“你当时,究竟是想要他,还是救他?”
记忆的锚点被更改了。
望愣住了,他看着沃拉克,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是想救他...”
“真的吗?”沃拉克问道。
“真的!”望说道,“我...我当时只想着要救他...”
沃拉克看着他陷入崩溃,一点点将雄虫往自己构建的剧本上引导:“可是你的精神力,操纵了他。”
“我...”望茫然地重复:“我操纵了他。”
多有意思的一件事啊。沃拉克想到,望在无意识地使用精神控制,而他本身根本不知道。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望阁下”沃拉克轻声说道,“让我来帮您找回那段记忆。”
“什么?”望问道。
“那段记忆”沃拉克说道,“被你遗忘的记忆。”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让望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这一边的理由。
沃拉克的精神力像是一把精细的手术刀,慢慢探入望的精神域,找到了那段被模糊的记忆。然后他开始了修改。
模糊了恐惧,模糊了慌乱,模糊了迷茫,模糊了生死边界间的真实渴望,然后,他将记忆重新绘制——**,对伊瑟恩的**。
“不...”,身体的本能让他开始抵触,身体不可抑制的开始颤抖,“我...我不想......”
“望阁下,直面您的**。”沃拉克轻声说道,“这是真的。”
“不”望拼命摇头,“我是想救他...”
“救他?”沃拉克轻声笑道,“不,不,我的阁下,你不是想要救他,你是想要得到他。”
“我没有!”望喊道,“我想救他,真的是想救他!”
“是吗?”沃拉克看着望,“那为什么您要用精神力控制他呢?”,锚点在这一刻被打入记忆的深处。
“你享受其中。”沃拉克继续着他的剧本,精神力继续深入,他继续修改望的记忆。他需要让那段记忆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真实,更加......无法反驳。在那段新的记忆里,望需要看到自己用精神力控制伊瑟恩的画面。
他看到伊瑟恩僵硬的动作,茫然的脸庞,以及看到,那双因为被控制而显现出空洞失神的双眼。还要再加入一些痛苦,被操纵的雌虫因此感到痛苦。
“不...”望开始流泪,“我不想......”
“您做到了,阁下。”沃拉克说道,“而且您享受这种感觉。”
“不。”望喃喃自语,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段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自己用精神力控制伊瑟恩的画面,他看到了伊瑟恩失去意识的样子,他看到了伊瑟恩......完全被他控制的样子。
望喃喃自语,"我......",他的眼神开始由涣散转为清醒。
成功了。沃拉克知道,他已经成功地修改了望的记忆。现在望会相信,是他用精神力控制了伊瑟恩,是他用精神力,让伊瑟恩......变成他的。
他需要雄虫愧疚,这样他有足够大的可能让望愿意主动和他离开。
“望阁下...”沃拉克轻声唤道。
望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我是”望喃喃自语,“有罪......”
“我该”望低声说道,“离开......”
“莫恩索尔阁下?”沃拉克唤了几声,唤回望的注意力。
望这才回过神来,“沃拉克阁下,感谢您的帮助,我感觉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吗?”沃拉克关切道:“您看起来很难过。经历那样的事情,死里逃生,谁都会害怕恐慌,您已经很勇敢了。”
望笑笑,他并不是为自己死里逃生而后怕,他所难过的事情无法与别人说,“感谢您的关心,沃拉克阁下,我没事,只是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