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时 第10章 第十章

那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早，细雨像扯不断的丝线，从凌晨就开始淅淅沥沥地落，打在老巷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打湿了窗棂上的太阳花。

温时忆是被奶奶微弱的喘息声惊醒的。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里屋，只见奶奶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慌乱地去握奶奶的手，那双手凉得像冰，连平日里轻微的颤抖都没了力气。“奶奶，奶奶你别吓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想打急救电话，却被奶奶轻轻拽住了衣角。

“时忆……”奶奶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别忙了……奶奶知道……时候到了。”

温时忆跪在床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砸在奶奶的手背上。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奶奶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擦掉他的泪水，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时忆，要好好活着……别委屈自己……” 这句话说完，奶奶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轻轻闭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呜咽。温时忆抱着奶奶渐渐变冷的身体，哭得浑身发抖。他终于不用再强撑着懂事，不用再藏起所有委屈，可这份迟来的宣泄，却换不回奶奶的回应。老巷依旧，青苔依旧，可那个熬玉米粥给她喝、摸他头叫他“小男子汉”的人，再也不在了。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温时忆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糯米像是察觉到什么，整日蔫蔫的，趴在奶奶常坐的竹椅旁，不肯吃东西，只是偶尔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呜咽几声，声音里满是哀伤。温时忆依旧按时给它喂食、梳理毛发，像照顾奶奶那样照顾它，可糯米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走路摇摇晃晃，连尾巴都没力气再扫他的手背。

半年后的一个深夜，温时忆被糯米微弱的叫声惊醒。他跑过去，只见糯米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看到他过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背，像是在告别。温时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进怀里，糯米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却在一点点失去温度。

“糯米，别怕，我陪着你。”他抱着糯米，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遍地轻声安抚。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泪水。这只从流浪狗长成他童年伙伴、陪着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大黄狗，这只他十岁时牵着走三条街去看病的伙伴，终究还是离开了他。

温时忆抱着糯米，哭了一整夜。从天黑哭到天亮，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浑身脱力。他生命里最亲的两个“家人”，一个给了他童年的温暖，一个陪他熬过了少年的委屈，如今都相继离他而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和无边无际的孤单。

那一夜之后，温时忆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像一个失去了方向的旅人，在漫长的黑夜里独自前行，再也没有了回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