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女府当保安的日子与以往也没什么不同,条件比伯爵府还要好一些。
至少不用和男alpha挤一个工人宿舍。
禾聿也并未因为眼睛问题而遇到什么麻烦,因为她这点残缺在这只队伍里其实并不算特别突出。
这只侍卫队里有口吃的、有缺了小拇指的、有身上皮肤曾被烧伤不太好看的……
反正只要不影响操练,昭殿下都不会嫌弃。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会带出去参加活动的门面卫兵。
禾聿就这样平静的守了半个月大门,中间只远远见到殿下几眼。
殿下又不会没事就来找佣人聊天,更何况她那么忙,忙得像永动的齿轮。
不过就这样能时不时见到殿下就很好,禾聿不愿在太女府作妖,也不想听奥格里的去左右逢源收买人心。
但生活也没那么岁月静好,因为侍卫队必须操练。
很少有人会专门去刺杀伯爵,而太女殿下则是实打实的需要安保力量,侍卫队算半个军队,当然核心的近卫是直接从军队抽调。
禾聿每天除了守大门以外,还有半天的时间得跟队训练。
于是她每天回宿舍就累得跟狗一样,根本没精力再去计划其他事情了。
好在这半个月佐伊也没传消息来,组织应该没什么大事。
日盼夜盼的休假日终于要来了,禾聿躺在床上,居然有点睡不着。
“明、明天咱、咱们去马戏、戏团,一、一起吧?”是下铺的室友在踢禾聿的床板。
禾聿并没有和现在的同事们保持距离,因为大家都参加相同的训练,根本不像谢利夫他们,下班后还有精力去地下博.彩。
“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小结巴声音带着揶揄,“我、我们下午都、都要回、回去、陪老婆的。”
其他室友也哈哈笑起来。
“知道你们有老婆了!”知道她们没有恶意,禾聿配合的埋怨几句,用被子蒙住头作势要睡觉。
隔壁床的大姐头很热心:“小聿你明天下午什么安排?”
去看媛媛还是去看希尔,这是一个问题。但这两个选择当然都不能告诉同事们。
禾聿沉默了一会儿。
“回来补觉?”
—
裘德马戏团算是行业内规模较大的马戏团,在帝国内巡回演出,这个休假日是一年一度抵达都城的日子。
小时候父母常带禾聿去看,后来何婧媛带禾聿去看,再后来被何兰春发现,两人就没去过了。
听说今年小丑团长学会了新的绝活——大变活人,所以票不太好买,大姐头费了老大劲才给她们几个买到票。
马戏团的豪华大帐篷内座无虚席,几个人睡了懒觉来得晚,只能坐到最边缘的位置。
红鼻子的小丑,裘德二世,禾聿这样称呼他,因为她小时候看的是他父亲的演出,后来裘德又继承了马戏团。
团长裘德先开场表演了个扑克牌魔术热场,然后是一系列狮子跳火圈、猴子骑独轮车类的传统马戏表演。不太有新意,但总有不少人是第一次看,场子里气氛还算热烈。
终于又轮到裘德出场,依旧顶着他那滑稽夸张的妆容。台上抬上来一个长方体铁皮盒子,应该是大变活人的道具。
大部分人都是冲这个来的,一时间场内呼声哨声嘈杂,后排的人更是挤着踩上凳子伸头看。
禾聿身后就是帐篷的浅黄色幕布,她习惯性观察周围环境,朝身后看了看。
幕布上的影子让她意识到不太妙。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告了密?
影影绰绰的能看出来外面围着一圈人,他们手里提着长条形的武器。
禾聿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惜在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下,她的动作实在不显眼。
“来呀!”身边的大姐头早就站椅子上了,她拉禾聿的手,把她也往上扯。
怎么办?怎么提醒裘德?
禾聿顺势踩上凳子,睫毛眨得飞快,嘴抿成一条直线,心跳加速让她不得不屏息思考。
她松开大姐头的手,大姐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回头看自己的表演了。
台上,裘德在里里外外的展示铁皮盒子,以示自己没有做假,然后介绍魔术流程。
“我去趟盥洗室……”禾聿从凳子上下来,装模作样地捂住肚子。
“搞什么呀,最精彩的表演就要开始了!”同伴们拉扯她,“忍忍,看完再去呗。”
禾聿咬咬牙甩开她们,带上外套帽兜遮住脸,摸了摸兜里的火柴盒子。
“啊啊啊!——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快跑啊!!”
裘德是知道今天她会来看的,禾聿想,希望他能读懂暗示。
裘德已经躺进道具里,但还好盖子还没来得及盖上。
场馆里闹成一团,作为马戏团团长,他只能终止表演坐起来,赶紧组织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出来灭火。
帐篷的一角被火燎过,透出外面的光景。
裘德抬头看见外面的黑袍卫兵,瞳孔一缩,目光飞快地在观众里搜寻起来。
但教会没有给他更多时间,佩金色圣剑的卫兵们早已包围了这里,他们列队进入帐篷,接管了这里。
禾聿叹口气,潜行回同事们身边。
大姐头是太女府的侍卫长,她认识这一队人。教会的卫兵出现,不可能是小事。
一片慌乱中,最为镇定的她们几个也相当显眼,领头的卫兵当然也认出了大姐头,他走过来交涉。
“凯瑟琳,”卫兵长朝她点头致意,“马戏团内有十三夜的重要成员,我等奉大主教之命前来抓捕,请你们配合。”
十三夜是教会全帝国通缉的反教会团体。
她们没有拒绝的理由,卫兵也没有为难她们。凯瑟琳担保她们这一队人都是太女府人员后,便让她们退到了包围圈之外。
可卫兵们接管后,也没有灭火。他们的黑袍组成一堵墙,本来提着桶的马戏团工作人员也不能出去舀水了。
火光冲天,慌张的群众四处乱窜想要逃离,但都被卫兵圈在包围圈里。
烟雾遮挡了视线,禾聿捕捉不到裘德的身影,他应该能趁乱逃脱的吧。
可卫兵的意图很明显,如果裘德不自觉出来,他们不会救火,也不会放任观众跑出去。
凯瑟琳也读懂了,她拳头捏紧,颈侧的青筋显露,想要去找卫兵长。
小结巴拉住她的手腕,摇摇头,轻声说:“殿、殿下说、在外面不要……”
黑烟越来越浓,有人倒下了,尖叫声变成哭嚎祷告。
小丑从烟雾缭绕中走出,他弯腰费力咳嗽,脸上白色的滑稽妆容都被抹花,只剩红鼻头依旧颜色不改。
他看到了凯瑟琳身边的禾聿,轻轻摇了摇头。
—
大姐头带着几个人回府,给昭殿下汇报情况。
听到有观众重度烧伤时子书昭皱了皱眉,后面几个人一五一十的讲完,子书昭就让她们继续去过自己的休假日了。
“教会做得太过!怎么能纵火把裘德团长逼出来?”大姐头从书房出来,还忿忿地,“太不把群众的生命当回事了!”
教会还是这样讨厌,禾聿在心中点头,但没有说话。
“除了咱、咱们殿下,这些贵族谁把我们当、当人。”小结巴气得都没那么口吃了。
经历了这样的事,更得回去给家人报个平安了。几个人在太女府门前道别,禾聿飞奔往下半城去。
这下也不用纠结去找谁了,禾聿心急如焚,佐伊应该也已经收到消息,在西城巷等她了。
禾聿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自己的房子,推开门,屋里除了佐伊外,还有之瑶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猛地停下脚步,禾聿用腿把木门勾回来关上,倚靠在门背上。
看来还有其他的惊喜等着她,不过现在什么事都紧急不过裘德,她向之瑶投去眼神,示意她先进卧室等着。
之瑶可能是做了亏心事,没说什么,低着头进卧室去了。
禾聿这才走到佐伊身边,往椅子上一摊:“其他的等下再说,裘德是怎么回事?”
因为马戏团得天独厚的优势,裘德可以合理的短时间内经过多个城市,他是他们组织的情报二把手,仅次于佐伊。
“内部已经排查过一轮,暂时没发现有叛徒,”佐伊头也没抬,翻阅着手中的信件和情报,“我估计是马戏团出了问题,毕竟那里面更鱼龙混杂。”
“所以……”禾聿试图冷静分析。
“哗啦——”
卧室里传来清脆的破碎声,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太崩溃了,忍不了了!
“裘德这家伙,怎么这时候掉链子!平时是怎么管理马戏团的!”
佐伊象征性的抚了抚禾聿后背,但依旧头都没抬。
查出真相是佐伊负责的工作,禾聿深呼吸几下,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想办法把裘德救出来。
工人们武装起来,战斗力并不弱于教会的卫兵,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还是得靠她们。
禾聿有丰富的从教会地牢救人的经验,自己也蹲过雾渔港城地牢,但这是在伯兰城。
禾聿的手指有规律地在桌上敲,佐伊也不说话。除了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屋内一片静悄悄。
佐伊终于把那叠信息读完扔到桌上,双手抱头往椅子上一仰,呼出一口浊气。
那双毒蛇似的绿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又温柔内敛了。
禾聿早撑着头在桌上看她,贱兮兮地,“刚刚要是伽蛮在这里,估计得被你吓到不喜欢了。”
“不过在这里的是我嘛,”那只独眼很滑稽地抛了个媚眼,“佐伊,你……”
话没说完,被佐伊捂住嘴。
“阿聿,我真的很佩服你,”佐伊很疲惫地揉了揉眼皮,“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
“我不笑难道我哭吗?”禾聿把她手甩开,坐直了,“好吧,现在说说,我嫂嫂又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