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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匪关系 第1章 不速之客

作者:灵山十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6 13:48:55 来源:文学城

柳渡村初夏的雨,淅淅沥沥,温湿的空气让村里的老人一不留心就受寒。何卿涯刚给村里的于婆婆把完脉,叮嘱道:“没什么大事。这几天不要吹风,我去开三副药,吃下去就没事了。”

于婆婆很是感激,牵着何卿涯的手:“卿涯娃娃,婆婆这里没多少钱,你拿几个玉米回家,就当婆婆出的药钱了。”

村里人转身去拿玉米,却被何卿涯回绝:“婆婆,三副药都是便宜的。卿涯也不缺钱。您玉米留着自个儿吃,我先回去抓药。”

“这怎么行……”

村里人放下玉米:“何家妹子,总让你自己掏钱来给我们大家伙看病,我们这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我老三有钱,是我请你来给于婆看病的,我替于婆付了,你多少要收下些。”

何卿涯抬手回绝,转身离去了。于婆忙道:“老三,劳累你替我送送卿涯!”

老三追了出去,替何卿涯打伞。于婆婆看着何卿涯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唉!是个好娃娃,怎么就落得孤单单一人呢?”

何卿涯没有拒绝老三相送,回到了自家院子,何卿涯道:“老三叔,您在我院里稍坐,我帮于婆婆抓几副药,还要劳烦您送去。”

老三忙点头:“这是自然!没来由再让你去跑腿送药了。”

院子里湿,何卿涯家里的药材都收到了屋子里。老三坐在檐下,看着本就暗沉沉的天色更加昏暗。天儿已近傍晚,何卿涯屋子里的灯火透过木门洒在前院,除了雨声和抓药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老三没来由地也叹了一口气:太安静了。

何卿涯手脚利落,抓好了药递给老三:“老三叔,天色晚,我就不留您喝茶了。于婆婆年纪大,还要劳烦您多照看,有事就来叫我。”

老三道了几声是:“何家妹子,最近匪患严重,你一个人住,屋子里的门要注意关好,安全为重。若有人欺负你,就找我,记住吗?”

柳渡村战乱了十年,好不容易休战了,又起了匪。何卿涯道了几声谢,目送老三出了院门。

“天黑了,回去吧妹子!”

何卿涯锁了院门,又栓了屋子的门闩。坐在烛光下,为自己泡了一杯薏仁茶。

又是一年春雨……

茶还烫着,何卿涯起身去收拾药柜。这些天来节气不太好,出诊也频繁,有好些药材又要见空了。她盘算着,等过几天天气好,她要上山采药去。

忽而,院子里传来一阵坠落的声响。何卿涯的心猛地往上一提,蹑着脚听院里的动静。半刻钟过去,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想是自己听错了,又或是来了野猫。何卿涯四下往屋子里一瞧,才想起把镰刀和模具放在了院子里。

这会儿闲着,应该先磨一磨刀的。

她取了门闩,去院子里拿镰刀。出了院门,却见院墙有什么东西晃了晃眼。她定睛一看,那里坐着一个人。

何卿涯吓了一跳,那晃眼的东西分明是一把刀。何卿涯连连后退几步,却是不敢出声喊人。

“你……你是匪吗?”

那人没有回答。

“你快些走吧,官兵这几日会来夜巡,你走,我不会告诉军官的。”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何卿涯定了定心神,见那人的坐姿有些歪斜,似还喘着粗气。何卿涯鼓起勇气往前一看,确实像个匪,好像受了伤。

“你、受伤了?”

那人终于挪动了脖子,抬眼瞧着何卿涯,喘着气声道:“卿涯,帮帮我……”

何卿涯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她又走近了些,借着屋子里的烛光终于瞧清了那人的模样。

何卿涯惊讶得张了张嘴:“聿礼?你是聿礼?”

杨聿礼缓慢地点了点头。忽而,外面燃起了火把,是官兵来巡夜了。

何卿涯架着杨聿礼的胳膊:“先进屋子里来。”

杨聿礼不知是何处吃痛,浑身没了力气,借着何卿涯的势咬着牙站起来,忍不住闷哼一声。

“再忍忍,再忍忍……”

何卿涯好容易将杨聿礼扶进了屋子,迅速地栓了门,吹灭了蜡烛。外面的官兵举着火把吵吵嚷嚷地搜着人,待喊声和火光过去,何卿涯才又点了蜡烛。她举着蜡烛去看杨聿礼,却看到一张失血煞白的脸。

“你……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杨聿礼坐在地上靠着墙,浑身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头发一绺一绺地垂在脸上,他痛苦地闭着眼,连呼吸都喘得艰难。

何卿涯四下触诊,摸到了杨聿礼的左腹,突然杨聿礼的呻吟声更重了些。何卿涯抬手一看,即使被雨水冲刷,仍有淡淡的血红色。

“起来,我扶你到床上去,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何卿涯想把杨聿礼带起来,却被他反手拽住,喘了几口气,道:“我身上又脏又湿,不碰你的床。”

何卿涯犟不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我去帮你打个地铺。”

她在床边铺了几层稻草,又铺了一床被子,拿出柜子里闲置的枕头,侧眼一看,柜子里还有几身师父的旧衣。

何卿涯拿着旧衣来到杨聿礼身边:“你身上湿了,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何卿涯见他伤得浑身无力,抬手就要解了他的衣带,却被他反手抓住:“……我,我自己来。”

何卿涯将旧衣给了她,走远了些转身不看。听着杨聿礼哼哼唧唧地换了好一会儿,才道了一声“好了”。

何卿涯搀着他躺在地铺上,解开了他的上衣,才看清左腹长长的一条刀伤。除了那刀伤之外,还有横七竖八的各种旧伤痕。

何卿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在军队里的时候,没少见过被砍得缺胳膊少腿的人。但在杨聿礼身上看到这些伤口,她却感觉触目惊心。

她见过这身肌肤完好无伤是什么模样,自然也能透过伤痕猜测杨聿礼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

杨聿礼,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你忍着些,我要查看这伤口多深。”

杨聿礼咬牙点头。何卿涯净了手,掰开伤口往里一探,激得杨聿礼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忘了。

何卿涯速战速决验好了伤口:“放松,呼吸。我去拿金疮药。你的伤口太长了,需要缝针。”

杨聿礼伤口长,好在不算太深。何卿涯娴熟地将金疮药洒在他的伤口上,用棉线穿了针,把针放在蜡烛上烤了烤。

针线穿过杨聿礼的皮肤,纱线摩擦着他的伤口。腹部随着喘气一起一落,时间仿佛过了许久,才堪堪缝合了一半。

那一队官兵又折返回来了。何卿涯连忙将几个竹筐放在杨聿礼身边遮住他,又把他的脏衣服踢在床底下,就听官兵拍门了。

何卿涯前去开门,那伙官兵进来,东瞧瞧西看看。

“宋长官,有什么事吗?”

何卿涯此前做过军医,是以官兵们多多少少都认识她。宋千夫长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匪徒,穿着黑色的衣服,带着一把刀。追捕他的时候被我们砍伤了,理应走不远。”

何卿涯摇摇头:“没见过。这人多大年纪?很重要吗?”

宋长官道:“他是匪头子其中的一个。应该和何郎中差不多年纪。”

何卿涯垂了垂眼,杨聿礼竟真是去做了匪,还是匪首吗?

“能进你的屋子看一眼吗?”

何卿涯点着头:“可以。不过雨夜湿气重,我屋子里存放着药材,受潮了就不太好。”

宋长官也被何卿涯救过命,知道药材在战乱的时候有多稀贵。他站在屋子外往里探看了几眼,转身对何卿涯道:“打扰何郎中了。若有消息,记得来报我。”

何卿涯颔首相送:“辛苦宋长官。”

送走了官兵,何卿涯又关进了门,将竹筐都挪开:“走了,这回应该是真走了。”

杨聿礼腹部的伤口才缝了一半,这样一番耽搁又渗了些血出来。何卿涯道:“这伤口不能再拖了,你忍着些。”

何卿涯不再顾虑杨聿礼疼不疼,像以前在军队那样,保命为重迅速缝合了伤口。好在何卿涯缝的伤口足够多,加快手脚依旧缝得整齐利落。

杨聿礼身子发抖,是半分力气也没有了。何卿涯帮他包好伤口穿好衣服,触碰间发现他起了烧。

伤口长又碰了雨水,难怪起烧。

何卿涯帮他加了一床被子,杨聿礼身上冷得很,嗫嚅着说:“卿涯,我……想喝水。”

何卿涯倒了杯水:“你流了太多血,现在不能多喝水。抿一口润一润就行。”

何卿涯托起他,将水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了两口,又起身去帮他抓药。

杨聿礼烧得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好一会儿,梦里记起往昔受了寒,何卿涯也是这样照顾他的。不过那时的何卿涯一边喂药,一边还对他发起牢骚:“让你穿件蓑衣去干活,不听话,现在可好,还要我伺候你,当我师父的药是白来的吗?”

朦胧间闻见药味,杨聿礼又清醒了。

眼前模模糊糊,杨聿礼看见何卿涯在背着他的方向熬药。额头上是冰冰凉的湿布巾。

他嗓子哑得很:“卿涯,辛苦你了。”

摇晃的药扇子突然一顿,何卿涯没有回头看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找了他十年,想过他被官兵抓去充军,想过他战死沙场,想过他重伤难回……

可她没想过杨聿礼回来了,却是以匪首的身份回来。

要问他的问题很多,为什么一身的伤,为什么活着却当了匪不回来,为什么官兵在追杀他……现在却全都问不出来。当牵挂的那个人气息奄奄地在她面前出现,当那个人切切实实触手可及,好像什么答案都不重要。

何卿涯心想,他的伤没个三五天是跑不了的。那就再等等,等明天再问问他。手中的药扇子又重新摇晃起来:“宋长官给我面子,你在我这里应当是安全的。好好将养几天吧。我给你把了脉,内里虚得很。”

杨聿礼知道,何卿涯心中有千百个疑问,等着他自己说出来。可他的体力透支严重,不一会儿,又沉沉地睡过去。

恍惚间,杨聿礼知道她又帮她换了布巾,还给他喂了药。可他的眼皮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卿涯,我会还药钱的。

等到他终于睁开了眼,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何卿涯也不见了。

杨聿礼捂着伤口坐起来,看见他的那把刀放在墙角,挨着镰刀和锯子。

地铺旁边放着一个碗,里面有两个馒头。杨聿礼吃了馒头,恢复了些力气,撑着墙站起来,去看那一墙的药柜。

这里还是之前的模样,只是又旧了些。以前,杨聿礼总是会帮何卿涯和她师父砍柴,再整整齐齐地劈开码好。

杨聿礼看向灶台,他十年不在,那里依旧整齐地码着柴火,就像他的离开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他在何卿涯的生命里,也可有可无。

他垂着头,一转身,看见桌子上有半个陶埙。

那陶埙烫了杨聿礼的眼,因为那是他的东西。彼时上山采药累了,杨聿礼就会拿着陶埙吹上一曲,给何卿涯放松解闷。那个陶埙,在他充军后就碎了。

何卿涯,你去找过我我,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何卿涯回来了,手上挎着一小篮子的肉和菜。

“醒了?”

杨聿礼木讷地点头。

何卿涯把篮子放在灶台,转身去取磨刀石。打上一点水,磨起了镰刀。

“卿涯,我帮你……”

杨聿礼伸手去接那镰刀,却被何卿涯抽回了手:“你现在还不能干体力活。镰刀我自己会磨。”

屋子里除了镰刀霍霍的声响,又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杨聿礼张了张嘴:“你……过得好吗?”

何卿涯磨刀的速度慢了些:“好。”

杨聿礼本想问她,有没有想问自己的一些情况。可转念一想,若是自己不说,何卿涯大概也不会问。

“我……我被征兵的抓去了,充了军。”

何卿涯点着头:“昨晚我问过宋长官,他说你现在是匪。”

杨聿礼没有否认:“……是,我从军队里逃了出来,上了山。”

何卿涯却不信:“被抓去充军的人,轻易逃脱不得。我也在军队里待过,非是伤重难救,是不会被军队抛弃的。你又如何能逃脱?”

杨聿礼解释着,可就算如实说了,他也觉得心虚:“我被箭射中了,却没有死,昏了过去。军队打扫战场,以为我死了,就没有救我。”

那一箭,射穿了那个带在胸前的陶埙,帮杨聿礼挡了些力道,箭扎得不深。

“我被山里的人救了去。”

何卿涯问:“你中箭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

那是杨聿礼充军的第三年,也是何卿涯当军医的第一年。那一场仗打得惨烈,军队减员过半,何卿涯忙得不可开交,等到终于护理完了所有伤员返回战场,却只捡到了半个埙。

她在战场上找,在死人堆里找,一遍一遍查看伤员,又去了没受伤的队伍里巡,却始终找不到杨聿礼。

可明明那个陶埙就是杨聿礼的,压在敌方战旗之上,正是这一场仗才遗落下来的。

何卿涯有想过杨聿礼会不会被敌方带走,可想来又推翻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当时两军鏖战许久,能脱身已是大幸,根本不会携带战俘。

“七年前……七年前我没有找到你。”原来是被带上了山。

何卿涯放下镰刀:“后来呢,后来你就在山上留下来了?”

杨聿礼很想说,卿涯,我那时无异于软禁。可他说不出口,只因他最开始留在山上的理由有些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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