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平山将徐大爷两口子送到桑阳乡的乡政府,又马不停蹄地回范冈乡。
张简不是桑阳本乡人,现在叫人拐卖了,两头都要报,两头都要管,这样能找到张简的几率会更大。
他连夜赶到高仁玉家,将高仁玉请了来。
桑阳乡因为连续出了好几起妇女拐卖的案子,负责这个案子的刘队长一直千方百计地查找线索,苦于人贩子团伙狡诈,一直没有抓到人。
徐大爷的供述立刻引起了刘队长的高度重视,高仁玉和卫平山紧随着赶到。
了解情况以后,高仁玉说:“人贩子拐了人,肯定想着跑,先把汽车站等出入的地方监管起来。”
桑阳乡靠近县城,在城乡结合的大池村附近有且只有一个汽车站点。
刘队长拉了一队人出来,兵分两路,高仁玉带着人往村里找,刘队长和卫平山去了靠近大池村的那个汽车站,但凡进站的人,他们都要挨个看脸。
卫平山挨个看脸是找张简,刘队长则是拿着徐大爷寻女的照片一一比对,想要找出来左眉毛边上有红痣的徐湘竹。
出来摸线路的是钱大勇,他们都不认识,一行人忙活了半夜加半天,啥也没找着。
正在焦躁的时候,踏家寨有人来送信。
刘队长看了信以后,跟卫平山说:“是徐湘竹,他要往踏家寨送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在这死守着也没用,是不是都得去看看。
一行人马不停蹄,立刻往踏家寨赶。
刚到大同镇,听说又出了人命,刘队长也不能坐视不管,先叫人把孙瘸子叫来问情况。
孙瘸子东拉西扯说不出一句重点,拉扯完了就捶胸顿足地哭喊:“青天老爷啊,你们要替我做主啊!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叫人踢死了,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凶手长什么样,怎么行的凶,一句也问不出来。
刘队长又找来几个在场的村民询问当时的情况。
一个村民道:“是个高壮的男人,力气大的很,一脚就把那个活蹦乱跳的孩子给踢死了!”
另一个村民道:“对对对!他还把个女人扛起来跑了!跑的贼快!”
“女人?”卫平山立刻问,“什么样的女人?”
那个村民道:“俺也没看清楚,就是一个瘦了吧唧的女人,那个孩子倒地上的时候,她还喊着要啥子车,送医院去救人。当时俺们都以为他们在唱大戏,都没管!哦!那女人还喊着啥人贩子!”
卫平山立刻断定了是张简,刘队长又问:“他们一伙几个人?”
那个村民想了想说:“好像是三个人,除了喊救命的女人,和那个踢死了孩子的男人,还有一个看戏看的老起劲的老女人。”
孙瘸子当年没有跟着东河村搬迁,他还算是范冈乡的人,人命关天的事,刘队长一边派人赶紧去通知高仁玉,一边让人在大同镇附近查找那个看戏看的老起劲的老女人。
高仁玉赶来大同镇之前,雷姨就已经落网,根据她的交代,更加确定了被送去踏家寨的人是张简。
于是都忙往踏家寨去。
他们赶到踏家寨之前,黄千万已经带领四卡车小黄庄的人把踏族长的家给围了。
踏家寨宗族意识极强,族民们普遍认为他们来自于同一个祖先,无论谁家有事,一个寨子的人全上。
更何况现在围的是他们族长的家。
在族民们的心中,族长的地位一向崇高。
现任的这一位族长更是一呼百应,他一声令下,整个踏家寨的男女老少纷纷赶来,拿起菜刀、斧子、扁担、锄头,一致对外。
那个时候法治还不健全,村子与村子之间打架是常有的事,抢水,抢柴,抢路,一言不合就能干起来。
但抢人,还是头一回。
踏族长已经从他老婆那里知道,今天从徐湘竹手里买了一个女人回来,如果是寻常女人也就算了。
这可是他儿子一眼就看中,主动要买的女人。
他儿子一直不肯娶媳妇,不肯要女人。
这么些年,为了给他儿子找个称心如意的媳妇,他费心费力买了不少女人回来。
他身为族长,当然知道买卖妇女不对,但为了传宗接代,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今天好不容易买到一个他儿子看上眼的,说什么也不能让人抢了去。
黄千万带这么多人上门来要人,他也没带怕的,昂首挺胸站在他家大门口正中央,活脱脱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你媳妇丢了是你的事!你带人到我家门上来闹事,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踏族长揣着明白装糊涂,绝不承认。
黄千万担心张简的安危,心急如焚,哪有那么多废话跟他说,提起砍刀就要干!
黄千松赶紧拦住他,低声道:“先好好说话。他们人多势众,而且还有很多女人和孩子,真要动起手来,肯定会伤及无辜。能不动手咱先不动手,你好好说,他要是还不听,用不着你动手,我去帮你打。”
黄千万看了看人群中的老弱病残,强压住心口的怒气,向踏族长勾唇笑了笑:“你要道理是吧?把人带上来。”
黄千喜立刻带人把钱大勇押了上来。
“这是人贩子钱大勇,他已经亲口承认今天下午往你家卖了一个小媳妇,他卖的,是我媳妇儿!”
黄千万眼神冰冷,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踏族长却仿佛看不到他的愤怒,他装模作样将钱大勇上下打量了一遍,矢口否认道:“什么人贩子?我不认识。”
他确实不认识,来卖张简的时候,是他老婆儿子经的手,他没见过钱大勇。
以前买女人都是经的徐湘竹和雷姨的手,他只认识徐湘竹和雷姨。钱大勇是负责探路的,也鲜少在人前暴露身份。
踏家寨的族民差不多都知道族长家隔三岔五就要买媳妇的事,他们都守口如瓶,买女人是为了给他们诞育未来的族长,在他们心中是神圣而光荣的事情。
他们都力挺踏族长。
而且他们也从来没见过人贩子钱大勇,也都不心虚,纷纷说不认识钱大勇,并且义愤填膺地指责黄千万故意没事找事。
踏族长十分满意族民们的爱戴,他抬起手示意族民们安静下来,然后指着钱大勇对黄千万说:“年轻人,你随便带个阿猫阿狗来,说他是人贩子就能往我身上泼脏水?这不能够吧?”
黄千万忍了又忍道:“桑阳乡这么大,走那么多人家,我不找别人家,偏偏找上你家来,因为什么,你心里没有点数吗?你如果真的光明磊落,怎么不敢让我进去找人?你要是心里没鬼就把路让开,找不出来我媳妇儿,我自当给你赔礼道歉!”
“笑话!这是我的家,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我不让谁进就不让谁进,跟我光不光明磊不磊落有屁关系?别说是个人,就是一条狗,我不给进,他也休想进!”
踏族长左边一个粗壮的中年男人立刻响应道:“族长说的对!族长的家是你们随便说进就能进的?你们算哪颗葱?我看你们这群毛头小子就是没事闲出屁来了,天天没事找事!就是欠揍!”
他说着挥起手里的扁担就往黄千万身上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