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 第28章 跟我回家，一起过年

回程的车上，张小豆话不多。章永安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免得总得给别人让道。

魏强和苏雨晨坐在他们两个前排的位置，时不时就会接收到魏强从脑瓜顶递过来的投喂。

张小豆怀疑他那么大个包里面根本没几件换洗衣服。

从发车开始张小豆的手指就没停下来过，手机里的对话开了一大排，他在给家教学生的家长们发消息，确认假期补课的时间安排，然后把时间表和姓名记在自己的账本上。

他还想做个路线规划，这样就不用往学校折返，省时间和路费。

各个学校陆续放寒假了。张小豆本来不用回学校的。但他手底下的家教学生们也陆续开始了冲刺补课。张辉这次受伤给家里造成的负担不小，他得想办法多赚一些。找他约课的人不少，排满了能多收不少课费。所以他打算直接回学校，住到年前再回去。

“小张老师，会不会打扰你回家呀？小林的课想安排到年前每天一节，上次上了你的课半学期小林冲进前十了，这次想要针对性加强一下……”

张小豆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回忆起那个叫林卓的女孩，夏天就中考了，成绩还算稳定，只是性格很闷，而且理解能力不算特别好。

张小豆能感觉出来，这女孩不是笨，她是过于压力大了，不只是头脑，好像情绪也一直在超负荷。

而那位妈妈也是一位事无巨细的主，从头到家把那孩子照顾到连头发丝都不放过。只要求她能好好学。

“好，我把时间表安排完发给您，您也把小林的其他课程时间发给我一下，我好安排合适的时间。”

张小豆放下手机揉揉眉心，听到了前排魏强还在抢票。

其他三人家里离学校都不远，他们的行李也需要整顿，所以大家一起回学校，之后再各自返程回家。

章永安坐在他旁边，眼睛眯着，偶尔睁开一条缝看看张小豆，等张小豆有抬头迹象就立刻闭紧。

嗯，装的真的不像，眼睫毛和眼珠子一直在动。

快到站的时候，章永安“醒”了，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若无其事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张小豆的手机屏幕。“排课排到什么时候？”

“到小年前后。”张小豆说，“然后回去过年。”

章永安“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那眼神一看就又在盘算着什么。

到了学校，几个人拖着行李回了寝室。假期里的宿舍楼比平时安静得多，走廊里没什么人，本该热热闹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让几个人感到更感疲惫了。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行李之后，魏强肚子就叫了起来，于是大家一致决定先去吃口面。学校后门那条街上还开着几家店，大部分都贴上了“春节休息”的告示，只有兰州拉面和旁边的麻辣烫还亮着灯。四个人挤在拉面馆最里面的卡座里，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魏强已经饿得趴在桌子上了。

“啧，别把脸贴着！多黏啊！”苏雨晨拿出随身带的湿巾擦擦桌子。

“饿死我了，这几天简直比我军训还消耗体力。”魏强一边撑起发沉的脑袋一边说。

“那是你吃得太多了。”苏雨晨团好用过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魏强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在张小豆家那几天吃了不少。

这顿面苏雨晨吃得不太踏实。他的目光几次飘向自己放在椅子旁边的纸袋，要不然就是一个劲地盯着手机，那几个深色的纸袋被他放在腿边，用外套半掩着，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被人碰倒。

吃完面回寝室，苏雨晨换了一套衣服，围上了一条新的围巾，拿了那几个纸袋就出了门。魏强本来已经累得快睡着了，听见门响，“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窗户边上，扒着窗框往外看。

“哎哎哎，”魏强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发现了重大线索”的神秘兴奋，“你说那几个纸袋子，他连吃饭都要随身带着，他干啥去了？”

“你别八卦了。”章永安正在擦张小豆带来的咸菜罐子，用纸巾把罐口的盐渍擦干净，然后把罐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公用冰箱里，“上次周寒谈个恋爱，都快被你给盘自闭了。”

“那叫关心。”魏强的声音理直气壮，“再说了，我不是怕咱豆子心里不舒服吗？”

张小豆正在挂衣服，听见自己被点名，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用手指了指自己。

魏强从窗户边上转过身来，“你不是也喜欢白梦妮学姐吗？哎我跟你说，两个兄弟喜欢一个女生是很常见的事，咱不能影响兄弟之间的感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寝室里炸了两个人。

“谁说我/他喜欢白梦妮了？”

章永安和张小豆几乎是同频说出来的。

魏强吓得往后一跳，后背撞在窗台上。“卧槽，你俩吓死我了！要咬人吗？”

章永安发觉自己反应过大，挠挠头掩饰尴尬，张小豆看了一眼章永安，叹了口气，“总之没这回事。”

“没这回事？”魏强挠了挠头，“那你又送东西又买奶茶又哄人家的。而且军训的时候，白梦妮学姐还特意替你解围……”他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这件事可不是我自己在说，大家都在说你应该对白梦妮学姐有意思。”

张小豆烦躁地揉揉眉心。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白梦妮当时拒绝他的那根手链，不只是人情问题，是不想造成没必要的误会。可他没掌握好界限，可能给白梦妮添了不少麻烦。

“那是学姐人好。我做的也只是为了报答。方式方法有点过了，是我的错。”

魏强看着他，脸是还是那副“兄弟，我懂你”的表情。张小豆看着他那副表情，觉得后槽牙有点发痒，想把手里的外套扔到他脸上。

一旁的章永安气压低得吓人。他从冰箱那边走回来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开始刷，但每个视频只听了两句话就划走。

魏强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事，缩了缩脖子，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了，嘴里小声嘟囔着“我就随口一说嘛”，然后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次日早上，苏雨晨和魏强一早就走了。魏强的行李又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在张小豆家体验过的各种“年货”。还有一小瓶张辉泡的枸杞酒，是张小豆给他的。

“替我谢谢叔叔！”魏强走的时候在门口喊了一声，“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门关上之后，寝室里安静下来了。章永安还在床上躺着，被子蒙着头，看样子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张小豆看了他那团被子一眼，没说什么，换好衣服出了门。

他的第一节课在城西，是之前安排好的。课上了两个多小时，学生的状态不错，做题的速度和准确率都有提升。家长留他吃了午饭，他推辞不过，吃了一碗饺子才走。回来的路上，他又去了一趟书店，买了几本高三的习题册和模拟卷，准备回去整理一下出几套针对性的练习题。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张小豆的手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本来静悄悄的，突然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张小豆拧开门，看见章永安坐在地上。

他面前摊着一个行李箱，箱盖打开着，旁边散落着几件衣服，充电器、数据线、耳机七零八落的，章永安坐在这片混乱中间，手上的动作像是在收拾行李，却没把一件东西真的往行李箱里放。

张小豆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门关上，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桌上，走过去蹲了下来。

“收拾行李回家？”张小豆没看章永安的眼睛，眼睛还在下意识瞄他的锁骨，所有痕迹都消了。

章永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想回去。”

张小豆见过这个表情，那次他出去接完电话回来也是这副模样。

“你总得回家过年吧。”张小豆说。

章永安没有抬头。“我爸我妈离婚了。房子分了，我爸住原来的地方，我妈搬出去了。回去了也是一个人。”

张小豆想起那位律师阿姨，还有她跟章永安的说话方式和亲昵样子，“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

“在另一个城市。去了也是住几天就走，然后一个人回来。”章永安的手指把围巾的流苏扯开又理齐，像是跟那几根穗子过不去一样，“小时候就住校。过年的时候他们俩根本不说话，有时候把我送去爷爷家，爷爷奶奶睡得早，就我自己守岁。”

章永安本来是想博取同情心的。他以前说过很多次，每次都能让张小豆的眼神软下来。但这次说着说着，他自己却真的有点难受了。他没有夸大事实，那些年就是那样过的。所以章永安特别讨厌过年，睡也睡不好，家家户户热热闹闹地放烟花，吵得他睡不消停，更显的家里冷清。

张小豆沉默了几秒。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他连自己难过的时候都不太会处理，更别说处理别人的情绪。但他蹲在旁边，听着章永安说着那些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让这个人不要像现在这样，坐在满地狼藉里，手里攥着一条围巾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条围巾就像章永安自己一样，收拾了行李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去。

张小豆按住他手里那条围巾，打断了章永安手里的动作，声音又沉又低，“今年，一起过年吧。”

“你说什么？”章永安是真的没听清，张小豆的声音太小了。

“我说，”张小豆深吸一口气，这次她跟章永安眼神对视了，郑重的同时还带有一丝期待，“跟我回家，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