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以刺破茧 > 第2章 拼不回来的抱歉

以刺破茧 第2章 拼不回来的抱歉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4 11:09:40 来源:文学城

楼下102寝室。

张小豆从书包最深处摸出一副备用的黑框眼镜。镜腿缠着透明胶带,正好卡在耳朵的位置,戴着后一边高一边低。

张小豆把那张贫困证明捡起来抚平。寝室里的室友们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低声聊着食堂饭菜、军训安排,刻意避开了方才的尴尬。

这样也好,反正自己来大学也没想着交什么朋友。就跟他从小一样,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张小豆收拾完所有狼藉。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黑色牛皮封面的活页账本。这是邻居大娘家的研究生哥哥送他的 ,牛皮外壳,里面是金属活页卡扣,张小豆自己裁纸打孔,用了也有两年多了。

第一次记账是在高二,老师推荐他去了省级的物理竞赛,得了金奖,奖金有两千。

他把钱拿回来都给了张辉,他还记得,那天张辉看了一眼在屋里卷头发的刘华,然后抽出五百块塞到张小豆手里。

“豆啊,这钱你留着自己想买啥就买点啥,别跟你妈说啊。”

那是张小豆第一次自己拥有这么大数额的一笔钱,第一次自己支配钱的感觉让他心情不错,尤其是记账的过程,那些数字被规划得清晰有条理,会让张小豆得到巨大的满足感。

他低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工整记录着开学所有开销:往返车费、三餐餐费、临时住宿费、刘华的新衣服、新手机、新连衣裙、美甲烫发、新买的香水……

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了半页纸。

写完最后一笔,他轻轻合上账本,揣进包里。

明天就去校内找兼职。榆大校内的勤工俭学岗位格外抢手,早点报名,才能尽快赚到生活费,省下多余的开支。

他站起身,拎起书包,准备去学院办公室递交贫困证明和助学金申请表。

走出102寝室的瞬间,他下意识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二楼楼梯转角。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束午后阳光,铺满整段阶梯。

刚刚那道耀眼挺拔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张小豆找了两栋楼,也没找到那个行政楼。

第三次给导员打电话询问位置的时候,导员的语气已经没有耐心了,只能让张小豆在原地等学生会的同学来接他。

电话还没等挂断,张小豆听到了导员的叹息声还有那句:“没见过这么蠢的。”

是的,省状元,第一天在学校走丢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蠢。

此刻他站在学校里标志性的校训石墙边,又翻开他的记账本。

8月23日,津贴到账:100000元。

还债:80000元。

为了娶刘华,张辉凑了不少彩礼给刘华父母,刘华生张小豆是早产,在保温箱里养了很久。加上张小豆一直以来的学费、补课费、资料费和刘华在外面用钱堆起来的“体面”近乎压垮了张辉。

学习资料(二手):630元。

上届学长出的专业书,八成新,比原价便宜一半。张小豆认真的地包好了书皮,以后毕业了还能再出掉。

膏药三十贴:710元。

张辉总是用喷雾止疼药,根本没作用,除了能让皮肤感觉热热的意外没有任何止疼效果,因为张小豆崴脚的时候试过。

妈,新手机:6340元。

包:1020元。

裙子:670元。

来回车费、住宿:700元。

津贴下来之后,刘华直接约了几个平时面和心不和的“姐妹”去了商场逛街,回家的时候穿着新裙子,拎着包装袋高兴的在客厅做了几个漂亮的“甩头”。

共计:10070元。

余:9930元。

他盯着这个数字,又写下一行:

生活费:800元。

食堂最便宜的一顿饭六块,一天三顿十八块,一个月五百四。剩下两百六买牙膏香皂洗衣粉。

够了。

余:9130元。

旁边写上两个字:给爸。

白梦妮的声音响起,温柔,开朗。

“你是张小豆同学吗?”

张小豆赶紧合上账本,“学姐好。”

白梦妮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裙子套装,马尾梳的干净利落,“跟我走吧,这次记着点路,以后很多事都要来行政楼办的。”

“嗯,记住了。”

备用眼镜右眼的镜片有道细细的划痕,不碍事,就是看东西总有一道白线,像一根头发丝粘在眼球上。

让人烦躁。

导员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排着四五个人,都是新生,手里拿着各种表格。他站在队尾,低着头,把那份皱成一团的贫困证明小心展开,试图抚平折痕。

前面的人一个个办完走了。轮到他的时候,他把证明递进去。

导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金丝边眼镜,看东西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她接过证明,眉头皱了皱。

“怎么皱成这样?”

张小豆只低着头,他能解释什么?我妈嫌丢人,给揉了?

导员又看了看,把证明递回来:“这个不行了,公章都模糊了。你让家里人重新去街道开一份,邮寄过来。”

张小豆声音一下子就急了,“还要开一份?”

“还有两个星期,来得及。”导员没什么耐心,刚开学要做的工作堆积如山,她低头翻看下一个学生的材料,“下一个。”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贴着墙边走,尽量不挡路。他拿出那部刘华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拨通了张辉的号码。

“豆?”张辉的声音有点急,“咋了?有事?”

“爸。”张小豆顿了一下,“那个贫困证明,弄坏了,导员说要重新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爸明天去街道办。”

“谢谢爸。”张小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不敢说。

张辉的声音低下去,“你妈那边......没事,你别管,爸去办。”

电话那头传来刘华的声音,隔着距离,但张小豆能听清每一个字:“谁的电话?那个小兔崽子?他又要干啥?我跟你说张辉,他要是再敢开那个破证明,我就......”

声音断了,像是话筒被捂住了。

“爸......”张小豆想起刘华在寝室大闹的样子,估计回家之后没轻作张辉。

“哎,豆,爸听着呢,你说。”那边刘华的声音没了,张辉应该是从家里出来了。

“没事,我先挂了。”张小豆快速开口不敢再多听一句。

“豆啊。”张辉的声音满是牵挂,“你在学校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别省钱,钱不够爸给你寄,你手上的钱自己留着花,别再给我打了听着没?”

“嗯。”

“你妈她就是嘴上......”

“我知道。”

电话挂断。

张小豆把手机揣回口袋,贴着墙站了很久。

窗外有人打篮球,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

烤肉店里油烟味很重,炭火烤得人脸上发烫。

章永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边是刘昕然,对面是章靖。

这样三个人至少看起来是围成一圈的。

“他们家的原切大片肉销量最高,还有肋条也不错,要不我们都试试?”

章靖也没接话,低头看手机。

刘昕然沉默几秒,接了章永安的话,“你看着点就行。”

章永安轻咳,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坐直了,看看左边,看看对面。

刘昕然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某个案子的卷宗,密密麻麻的字。章靖的屏幕也是亮的,不知道在刷什么,手指偶尔滑一下。

喧闹的烤肉店,周遭人声鼎沸,唯独他们这一桌气压极低,显得格格不入。

章永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绞尽脑汁开始找话题,“学校挺漂亮的,我们寝室还有没报道的,只见到了一个,人不错。我俩还约好了一起报名篮球社,他原来也是校队的,我们学校的教练很有实力的......”

他说了很多,语速有点快,语调保持得很高,激情昂扬的。

只有章永安自己知道,他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之后,他可能会丑态百出。

菜上来了。章永安忙着夹菜,往母亲碗里放烤好的牛肉,往父亲那边推蘸料。他自己没吃几口,嘴没停,一直在说。

“爸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妈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开庭吧?”

“对了,我们学校那个篮球场我看过,塑胶的,比高中那个水泥地画线的好多了。”

吃到一半,刘昕然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站起来:“当事人。”走到门口接电话去了。章靖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看过一眼妻子。两个人不知像是陌生人,更像是冤家。

章永安放下手里的烤肉夹子。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去章靖书房找充电器,拉开抽屉,一眼就看见了。

“离婚协议书”。

他十二岁那年就隐约感觉到了。

他们不在一个房间睡,不一起出现在任何场合,不谈论彼此,甚至不在同一个时间段给他打电话。所有关于对方的信息,都要通过他来传递。

“跟你爸说周末有空吗。”

“跟你妈说快递到了。”

他是他们的传声筒,是他们唯一的交集。

但他一直假装不知道,假装了六年。

刘昕然打完电话回来,坐下,说:“当事人催得紧,一会儿得先走。”

章靖抬起头:“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打车。”

“那我也一会儿走,有个线上会。”

章永安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一下:“行,你们都忙,我自己逛会儿学校。”

三个人沉默着吃完最后几口饭。

“钱不够跟爸说。”章靖整理衣服,显然对自己身上的烤肉味充满嫌弃。

“嗯,知道了爸。”

“按时吃饭。”刘昕然说。

“放心吧妈。”

三个人走出烤肉店,在门口分开。刘昕然往左,章靖往右,章永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对背走远,谁也没回头。

阳光很烈,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学校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刚才那顿饭,他们俩跟自己的对话,都不如服务员介绍菜品的字数多。

没过多久,章永安的手机来了消息提醒,刘昕然和章靖近乎是在同一分钟内每人给章永安转了五千块钱。

他们俩甚至都没商量过。但是这点两个人永远都很默契,他们每次觉得自己让章永安心里不舒服了,就会转账。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走着走着,又笑了,那种他练了很多年的笑,嘴角上扬,眉眼舒展,看起来阳光灿烂,没有任何问题。

对......没有任何问题。

张辉寄来的贫困证明今天到了。他算着日子,今天刚好是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来得及。

张小豆恨不得每天查十遍快递信息,终于等来了这张纸。

他把纸小心折好,装进文件袋,要保护好这张值钱的纸。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

他没抬头,继续走。

然后耳边突然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过来,接着是剧烈的撞击。

右脸颧骨那块,整个脑袋往左一偏,身体失去平衡,他感觉自己在往地上倒,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但他控制不住。

摔在地上的时候,侧脸磕了一下,眼前发黑。

眼镜飞出去,落在地上。

“卧槽!”

“章永安!你打到人了!”

“快过去看看!”

嘈杂的脚步声涌过来,很多双脚,踩在地上,咚咚咚的。

张小豆趴在地上,视线模糊。

他努力眯起眼睛,只能看见一片色块在晃动。

那个文件袋!

他猛地抬起头,往四周看。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张纸在地上,被一只脚踩住了。那只脚抬起来,踩上去另一只脚,踩在纸的正中间。

又一只......

“别踩!”

他喊出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但没人听见。

那些人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没事吧”、“能起来吗”、“要不要去校医院”,没人注意到地上那张纸。

张小豆爬起来,踉跄着往那张纸的方向扑过去,周围的人吓得后退。

他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纸从无数只脚下抢出来,捧在手里。

文件袋碎了。里面纸张也跟着一起裂开了,还正好裂在了公章的位置,顺着折痕,裂成三四片。上面的字被踩得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兹”字和一个“困”字,中间全是泥印和脚印。

他的手指在发抖。

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

重新开证明,再邮寄过来,至少一个星期。

来不及了。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年轻,清亮,带着点着急,“对不起对不起,我劲儿使大了,球飞出去了,你......”

张小豆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个高高的轮廓,穿荧光绿的运动手环,站在阳光里,看不清脸。

章永安看清了这个人。瘦小,穿红黑格子衬衫,整个人趴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破纸。

“你流血了。”章永安说,指他的嘴角。

张小豆没动,视线死死盯着那模糊的轮廓。

章永安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我赔你眼镜。”章永安说,“多少钱?我马上转你。”

张小豆还是没动。

“同学?”章永安往前一步,“你听见了吗?我赔你,眼镜多少钱?我......我转你五百吧。”章永安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张小豆低头看手里的纸,手指攥紧,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这个怎么办?”

“什么?”章永安凑过去看。

那张纸上盖着一个公章,已经裂成几瓣,字迹完全无法辨认。

“贫困证明。”张小豆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今天最后一天申请助学金。”

章永安愣了一下:“那......你再去开一个?”

“老家邮寄过来的。”张小豆说,“来回路程,至少一个星期。”

章永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围的人慢慢围拢过来,有打篮球的,有过路的,都伸着脖子看。

“就一张纸嘛,再开一张呗。”有人说。

“学校通融一下不就得了?”又有人说。

“这人怎么回事啊,人家都道歉了,还赔钱,还要怎样?”

“就是想讹钱呗,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张小豆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气的。他攥着那张碎纸,抬起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章永安皱眉:“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贫困证明嘛。”

“那你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章永安被这语气刺了一下。什么意思?咄咄逼人没完没了的。

“我说了我赔你。”他的语气也硬起来,“眼镜赔你,医药费也赔你,还要怎样?一张纸,至于吗?”

“至于吗?”张小豆重复这三个字,声音突然拔高,“你说至于吗?”

周围的人被他这突然的音量吓了一跳。

“你知道这张证明交不上去,我免学杂费的申请就飞了吗?你知道我这一年要交多少学费吗?六千二!”张小豆说。

“你知道这六千二,我爸要干多久的活吗?他去年在冷库搬货,六十块钱一天,搬一个月,一千八。六千二,他要搬三个半月。”

章永安愣住了。

“你知道我爸腰上有伤吗?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让卧床休息,他没休过一天。因为他一休息,家里就断粮。”张小豆的声音越来越大,但他自己没察觉,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面对谁说这些。

“你知道我妈什么反应吗?她刚才在电话里骂我,骂我是小兔崽子,骂我让她丢人,因为她儿子申请贫困证明,让她在邻居面前没面子。”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那张碎纸在他手里沙沙作响。

“我为什么来这个学校?不是因为我想来,是因为这个学校能免学杂费!还能给我十万块补贴。十万块,够我家还债,够我爸不用去冷库搬货,够我妈买她的新手机新裙子新包。”

他盯着章永安,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

他举起那张碎纸。

“这张纸,是我爸今天刚给我寄过来的。他昨天去街道办开的,寄了加急,就为了赶上今天最后一天。现在碎了。全碎了啊!”

他说完这些好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脑子里也像是缺氧了一样发闷发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周围安静了。

刚才说“至于吗”的那些人,都不说话了。

章永安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想过,一张纸可以这么重。

“你助学金大不了我赔给你......”他开口。

“不用赔了。”张小豆打断他,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瘦小,肩膀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微微前倾,倔得像天生长歪的竹竿。

章永安追上去两步:“你等等!”

“滚。”张小豆没回头。

章永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章永安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几片碎纸的残渣,被风吹着,滚向球场边缘。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纸很薄,上面还带着泥印。公章的位置裂成几块,他把它们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东城区街道办”几个字。

他把碎纸叠好,攥在手心里。

那天晚上,张小豆坐在102室的床上,没有开灯。

室友们都回来了,聊着军训的事,聊着办校园卡送了多少话费,聊着食堂哪个窗口好吃。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没开口。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掏出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9月5日,眼镜(碎)-200元。

贫困证明(碎):助学金每季度1200,无。

学费:6200元。

他在“6200”下面画了两道横线,笔尖划破了纸留下印子。然后他合上本子。

205室。

章永安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摆着那张拼起来的碎纸。他用透明胶带把它们粘好,勉强复原成一张完整的证明,但公章的地方裂痕太多,字迹根本看不清。

他关上窗,回到书桌前,把那张贴满胶带的纸收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放着他的吉他拨片、篮球赛奖牌、高中毕业照。

他把那张纸放在最上面。

然后关上台灯。

黑暗中,他坐了很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