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 第41章 我的稀客

襄岫斋是殷家经营的古董商店，最大的总店自然就开在花夜里面。

穿过马蹄广场，来到东一幢的大堂，右手边就可见襄岫斋顶头巨大而醒目的楠木牌匾，再则就是近三百平方米的店面，古雅的装修在富丽堂皇的大堂中显得内敛而沉寂，像是坐镇山中的深潭。

店内灯光柔和沉稳，商品以古书画居多，皆为质量上乘的佳品。顾昭允从唱片店离开，步行无需多久就来到花夜，自东门而入，从这里可以更快地进入花夜大堂。

听闻斋藤凌久来到这里，和老板打听《袁安卧雪图》的事。而她到达后，却见襄岫斋的店门已经关闭上锁，里面的灯光像燃尽的火苗一样缓缓熄灭。

按理说，这个时间不该闭店的。

看来斋藤凌久已经离开，或者是到了花夜别的地方。顾昭允决定等等看，先去询问襄岫斋为何闭店。她在附近找到一名花夜侍者，但并没有得到答案，只说是江行阙让这么做的。

料想江行阙会比她更先得知斋藤凌久的消息，这件事不大需要她或是寒禅再追查下去，顾昭允打算离开。

自打从海岛回来，归还端砚后，她就没有再和江行阙见面，毕竟江行阙现在一手顾家一手花夜，忙得不见踪影，二人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可供交流的事。

端砚比她们要提前到达仙星，她们回来之后，需要去文物局和蓝渃说明情况。江行阙一定要与她一起，顾昭允就没有拒绝。汇报完取端砚的过程外加两次遇袭的事后，蓝渃问起那件借展的康熙郎窑红釉油锤瓶。

江行阙就不再接话。顾昭允对她说，是那里博物馆的新负责人弄错了借展期限，以致文物归程的保险买错了时间，又考虑到文物很受欢迎，双方就顺势合计延长了展览。这也是交接仪式上原借展博物馆给出的解释，虽然听着像耍赖不成后的敷衍。

总之，这样的解释可以留给顾颂一份体面，也是顾家的体面，就没必要再刨根问底。

蓝渃并不了解此事的细节，只是替仙星博物馆的馆长鹿榕询问一声。得知事情解决，就循例说了几句称赞顾家的场面话，这些事至此结束。

然后她在楼下信箱里找到母亲许宴清寄来的信，信已经放在那里很久了，是问她还要不要到龙西去。据许宴清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拟好了游遍全国的线路和方案，就等着她一起。

今天的花夜大堂里似乎有很多人。顾昭允隐约觉得有些人不太对劲，看着不像客人，毕竟大堂这里远不如其它地方有趣。不过这是花夜侍者的事。她走到门口，远远瞧见江行阙从电梯里出来。

也就在此时，一群从四面八方组合而成的人往她那边跑，边跑边从领口里拽出照相机，从兜里掏出纸笔，围到江行阙身边七嘴八舌地开问。这一幕也吓坏了旁边的客人，差点以为是闹什么起义。

看来这些人是记者。就是不知为何要冲着江行阙而去。江行阙倏然被围拥，无路可走，稍显局促。顾昭允暂且停住脚步，打算听一听这些记者的问题。

“江小姐，请问您知道您父亲顾客舟没有生育能力的事吗？这是当年那场车祸造成的吗？您的母亲殷兰是因为这一点选择离开顾客舟吗？他的第二任妻子许宴清是否也是为此选择离开？”

“江小姐，顾客舟先生的身体状况他本人包括顾家二老当时是否知情？如果知情，顾昭允小姐的出世是为了掩盖这则丑闻吗？顾昭允的生父又是谁呢？因为她顽劣不堪、难当大任，顾老爷子才在有了您做选择后，对她这样绝情吗？”

“江小姐，当年有关您母亲殷兰和您父亲朋友的传闻是真的吗？这是否也是因为顾先生的身体状况？殷兰女士为何不愿告诉顾先生她怀孕的消息？殷老夫人当年几乎和殷兰女士断绝了关系，您又是怎么回到殷家、掌管花夜、蛰伏这么多年又回到顾家的呢？”

“江小姐……”

花夜侍者赶忙上前劝阻，旁边逐渐有人围观。顾昭允过去，找了个相对不那么拥挤的空子穿过记者群，来到江行阙身边，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出人群。言潼刚好到场，见状顺手将电梯门按开，顾昭允带着江行阙直直跑入电梯厢。江行阙也不知她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力气，反正是在她的拖拽下成功脱困，顾昭允按下顶层的按钮，看着电梯门将一群人隔绝在外。

那些问题多如过江之鲫，又像开闸泄洪一样奔涌而出，冲得人晕头转向。江行阙在电梯里抚着额头定了定神，“哎真是……怎么又把那些老问题翻出来问？不过顾客舟的事，好像是个新问题。”

大多数的问题在今年顾稹去世以后，就漫天飞了很久，因为无人应答渐渐沉寂下来。她看了看身旁的顾昭允，见她面无异色，有些迟疑道：“你…早就知道？”

“嗯，我妈妈跟我说过。”顾昭允应道。

江行阙也不觉意外，想到那些记者所说的掩盖丑闻一事，不禁感叹：“居然还真是那样……”

不过顾客舟的事是真的令她感到意外。她先前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她转而唤顾昭允：“嘿！那上回在花夜，顾客舟买凶杀你，就是因为这事吗？你知道了他的小秘密，所以他要杀人灭口？”

说完，江行阙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笑到甚至要用手扶着电梯壁。电梯门开了，她这才恢复正常，领着顾昭允到她的茶室去，随后关上门。

“他把这事看得这么重要，有什么用呢？他又不能下蛋。”

江行阙还在打趣，面上笑意未减。顾昭允略打量室内，最终和缸里那两条神仙鱼对视个正着。

“坐吧！你是我的稀客。”

江行阙到柜子里翻找着茶叶，她平常不大喝茶，不清楚茶叶到底放在了哪儿。找了半天才找出一包像样的茶来，各搁了厚厚一层在两个玻璃杯里，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冲泡。

“今天的事还真是令人应接不暇。”江行阙放下杯子，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说起这个，你的名声未免也太差了。”

顾昭允也确实有点口渴，待茶水凉了一些，就喝了一点。因为太过苦涩，她将杯子放下。

今天的事正如江行阙所说，又紧又密，简直是天翻地覆了一遭，且让顾殷两家都不能安生。江行阙问她：“顾客舟那事，除了你和许宴清女士，谁还知道？”

“我不清楚。”顾昭允道。她确实不清楚，按照许宴清的话，顾客舟只将此事告诉了顾稹和朱万宁，然后就来质问她孩子的事。当年替他检查身体的医生是顾家合作很多年的一名家庭医生，人品可靠，还是值得信任的。

“你说……”江行阙端着茶杯，斟酌着道，“顾客舟会不会在车祸住院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问题了。他碍于面子，花钱买通了知情的医护人员。只是后来许宴清女士有了你，他一面气不过，一面又得盘算自己的后代问题，就等到她临产，才找医生演了这么一出，既能占据道德上风，又算准顾家二老处理这事的方法，能免得自己绝后。”

“如果是这样，那他算得不准。”顾昭允道。

江行阙笑了一声，赞同道：“确实不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孩子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不仅对他没有丝毫的帮扶，还越俎代庖，成了顾稹亲命的继承人，狠狠取代了他的位置。而且本以为能为他所控的许宴清，行事也是出乎意料的不羁，顾昭允的年龄稍大一点，她就毫不犹豫地将他弃如敝履。

顾昭允接着她的话说：“也未必如此，医院也不是永远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倒也是。”江行阙喝了口茶，“而且有些事，也瞒不太住……”

她多的没有再说，顾昭允倒也明白，二人将顾客舟的话题就此揭过。江行阙忽然起身，到冷柜那里拿了两瓶番石榴汁，给顾昭允放下一瓶。

“你今天为什么来花夜？是因为斋藤凌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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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的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