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 第10章 教导

眼看着约撒别开了视线。

伊克夏的嘴边再次勾起了笑容。

深红的眼瞳继续盯着约撒。伊克夏想了想，再次回答约撒：“依照人类的知识而言，古兽都是没有智慧的低等生命，比较常见的是彼星人饲养的‘努努’，但彼星人实在太过排外，那个不可能吃到。”

“‘帕兹’倒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因为帕兹体形太过巨大，狩猎可能成为被狩猎的一方，必须围猎，有失败的风险。”

伊克夏停下来，等到约撒走近，才并排与他同行，继续通过信息讲道：“虫族最喜欢的是狩猎蠕者和地虫，落单的其余各种族也皆在食谱中。”

“当然，虫族并非群居，只有嗯……A型虫族周围通常能聚集起三到五只的小型群体，同族相残，互相捕食也算不上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伊克夏的面上现出嘲讽的表情：“毕竟那些家伙与陛下不同，它们真的只是毫无智力可言的古兽。”

“唯有您，我的陛下，您是虫族进化的最终。”伊克夏的眼中又现出痴迷，约撒的手抬起，瞬间凝出的丝线将伊克夏的双眼挡住了，结成了一小块网。

“伊克夏，收起你不堪的目光。”

高大的人形虫族乐呵呵地伸手将遮住眼睛的网扯下，他没有立即丢掉，而且小心地将丝凑到了自己的鼻尖，闻了闻。

约撒面上再次现出嫌恶。他走得更快了些，想要与这个疯癫的虫族拉开一些距离。

信息自后方传递而来，带着愉悦和漫不经心地撩拨：“请不要抛弃我，陛下。”

约撒的触须彻底收回了额间。

周围溢出的信息像是一道道的门被关上，伊克夏散出的意识再无法通过信息传递给约撒。

约撒拒绝接收伊克夏的这些无效对话。

对谈转而变成单向的信息输送，约撒看着前方，荒星之上荒芜，甚至连光都不愿意垂怜此处。

“我需要你去收集食物，喂养母巢。”

“‘蜜’需要母巢的供给，而我需要蜜，你可知道？”

因为信息已经被屏蔽的缘故，令约撒想要暴起的声音没再出现。

伊克夏站在约撒的身侧，就算是化为人形，他为何也显得如此高大？

扭动的红色触角轻轻触碰到约撒的皮肤，伊克夏单手扶胸，优雅地朝约撒鞠躬。

他的眼睛弯起现出笑意，那抚在胸前的手似乎又想要伸出，去触碰约撒。

但最终伊克夏没有这样做，他没有任何逾越地站直身体，展开了透明的羽翼。

孱弱的人身在遽然之间变化，巨型的虫体自皮肤之下异变。

像是一次破茧，虫体自人皮下破蛹而出，转而振翅高飞，迅速脱离了约撒的视线。

狡猾又危险的怪物。

约撒目视着虫族远去。他忽然也露出笑，随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

回到挖掘地耗费了不少时间。

目光最先触及的便是那个可怜躺在坑洞边的母巢。

复眼凝起，约撒去查看母巢表面凝结的蜜团。

稍微长大了不少，但仍然不够他一个人食用。

当下也只能期待伊克夏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约撒走到坑洞边，向下张望。

坑洞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好像真似神话中描绘的深渊。

暖流一般的能量不断自脚底，自坑洞中传递而来。

也许，虫族已经为约撒找到了那个源头。

约撒伸出手指一勾，一缕丝射出，随即将母巢表面的根须附着。

约撒往前一步跃下，他随母巢一起坠入了坑洞。

越往下坠落，所谓引力的牵引便更深。

足肢自约撒身体两侧伸出，信息的交替越来越频繁，约撒依靠链接中的虫族定位，最终以足肢插/入岩壁，精准急停于两只虫族的身旁。

母巢同时落地，弹了两下，收缩得更为剧烈。

信息告知着约撒周围的一切。

触须从额前生长出来，散发起幽幽的白光。

A型与Q型虫族同时停下，巨大且恐怖的怪物静立，在他面前乖巧得像是什么宠物。

人类自古以来便有驯养的历史。

约撒看着它们，觉得有些好笑。

触须分别朝向两只虫体而去，随即释放出安抚的信息。

口器蠕动的嘶嘶声，表达了它们的喜悦。

“就要到了，我能感觉到。”

约撒走向一边的岩壁，他的手轻轻贴上，蓬勃的热流自岩石中涌现。

温暖的，舒适的觉知展开，令触须也忍不住轻颤。

指令再次发出，A型虫族以长颚向着面前的岩层猛攻，Q型虫族振动起翅膀，它以头部不断撞击，似乎不知疲倦。

巢穴。

我的巢穴。

我的圣殿。

复眼在眼眶内生出，六只瞳孔里似乎也流露出向往。

最后一声破裂岩石的响声，在约撒的耳边传来。

岩石抖落，随即水流自岩壁的另一侧扑向约撒的全身。

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约撒的身体。

寒冷的体感瞬间褪去。

背后的翅膀无意识伸展。

他被暖流包裹，每一个细胞都陷入了极乐的安稳。

再往里看，里面有了光。

橙黄的光不算明亮，却也足够照亮这片源流的所在。

岩层形成了一处天然的空腔。

温润的泉正自其中缓缓流入瓦挖掘的坑洞。

空腔足够大，足够宽阔，这正是约撒梦寐以求的巢穴。

橙黄的光亮来源于附着在岩石上的矿晶，有一簇最为巨大的晶体正屹立在热泉的中心。

信息的感应中约撒已然得知。

那就是这颗荒芜陨石的核心，是热能和引力散发的源头。

人类神话故事里，所描绘的地球，存在着地核。

当下约撒所见，他也想用“地核”来称呼那一簇庞大繁荣的晶体。

皮肉收缩，腹柄节凸显，母腹下的足肢伸展出来，约撒伫立到岩壁之上，以虫形态的下半身开始移动。

母巢被他拖拽着随之移动向空腔的深处。

在“地核”的最上方，约撒停下来，他一点点地将母巢收起，最终以丝线将母巢固定在了岩壁的表面。

“我需要你生产蜜，供我食用。”

“请一定为我努力，好吗？”约撒倒立着，他看着银色的球体笑起来，笑得十分甜蜜。

丝线吐出，凝结，沿着岩壁，以约撒为中心向着空腔的各处展开。

做完这些，约撒迫不及待地脱离了岩壁往下方坠入。

约撒落入了泉中。

让身心都随水流得到治愈。

信息再次交织成网，向着仍然守在洞坑中的两只虫族传去。

“我给予你们赞美，乖孩子。”

“这里将成为我的住所，你们应用生命去捍卫此处的安宁。”

巨型虫体的头部摆动，随即低下，足肢将头部拥住，就此服从。

约撒浸泡在泉中，似乎连意识也显得惰怠。

这和泡在营养液中的感觉完全不同。热泉温暖，舒适到完全不愿脱离。

和伊克夏交流之后便又要强迫忍受寂静，这样的感受实在让约撒有些痛苦。

类似于人类的情感抒发。

约撒需要回应，无法再如之前一样选择默不作声。

需要群体的沟通。

这是否也是一种进化的象征？

意识延展出去，指令将两只虫族向着自己这边召唤。

却又设下禁制，不可以让虫体触及泉水。

这是属于约撒一个人的泉。

丑陋又野蛮的怪物才不配享用！

于是两只虫族依靠着空腔上方的岩壁爬行过来。

约撒浸在泉水中，以一个仰面浮泳的姿势将上方的虫体注视。

触须游动向上，最先与失去巨腹的A型虫族相连。

约撒回忆起伊克夏的姿态，尝试着教导。

是否可以将一部分人类的知识传递给虫族，从而让它们拥有思考，实现进化？

这真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尝试。

伊克夏是完全无法用宇宙规则来描述的怪物，是虫族中的异端。

失败可能才是唯一的结果。

但是试一试又有何妨呢？

知识开始借由信息，缓慢地传递给A型虫族。

人类的语言、人类的情感、人类的思辨与认知一步一步地借由约撒，开始向着A型虫族灌输。

第一次教导很快结束。

约撒闭上眼，开始实验这次教导的结果。

他刻意在信息中用上了人类的语言，他在信息中询问道：

“你是谁？”

长久的静默，虫体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思考的迹象。

约撒长舒出一口气，整个身体就要潜入泉水之中。

看来失败了。

果然还是不可能。

触须就要收回，一道扭曲的声音却在这时向着约撒输送而来：

“我，是，我。”

“我，是，虫族，A形态的个体。”

想要放弃的约撒顿时振奋。

复眼看向虫族，连神情都变得震惊和愉悦。

它能够分辨“我”。

甚至能够从知识中解读出人类关于虫族划分的，A型虫族的信息，并与自身对照！

这本身就是一种高等智慧的体现！

约撒兴奋地眯起眼睛，他的指尖射出丝线，然后转而将他的整个身体吊起。

约撒脱离了泉水，向着上方的虫体靠近。

触须将他的感知传递给虫体。

约撒在信息中再次问询：

“我是谁？”

又是一阵静默，但等待的时间似乎比之前要短上一些。

声音再次传入约撒的脑海：

“王，吾王。”

“唯一的，珍贵的，完美的，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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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