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花会,在第三日达到了**。
这一天是“花王争霸”的日子,全城的牡丹名品齐聚牡丹园,由各路名家评选出今年的花王。据说今年的热门是一株“姚黄”和一株“魏紫”,两株牡丹都是稀世珍品,花开得正盛,吸引了无数人前往观赏。
但沈辞和江妄没有去牡丹园。
他们有更重要的地方要去——城北的画坊街。
根据沈辞这几日的调查,那些仕女图所用的“澄心堂纸”和“龙脑香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洛阳城北的画坊街。那里是洛阳画师聚集之地,从纸张、颜料到装裱,一应俱全。而且,有消息称,最近有人在画坊街定做了一批特殊的画框,尺寸与那些仕女图完全吻合。
“就是这儿了。”
沈辞站在一条巷子口,看着前方那片密集的店铺。
画坊街不长,只有两三百步,但两边挤满了各种铺子——卖纸的、卖颜料的、卖笔的、卖墨的、装裱的、刻章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有来采购的画师,有来闲逛的文人,也有像他们这样,来查案的。
江妄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店铺:
“咱们从哪家开始?”
沈辞想了想,道:
“先去卖纸的铺子。那种澄心堂纸,不是普通店铺能有的。”
两人走进画坊街,第一家就来到“文宝斋”。
这是街上最大的纸铺,门面宽敞,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纸张。掌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沈辞走进去,拱手道:
“掌柜的,打扰了。”
老先生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客官想买点什么?本店纸品齐全,宣纸、竹纸、麻纸、皮纸,应有尽有。”
沈辞从怀里摸出那幅未完成的仕女图的描摹本,递给他:
“掌柜的,这种纸,您见过吗?”
老先生接过描摹本,仔细看了看,又凑到光线下端详片刻,脸色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看着沈辞,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客官是什么人?问这个做什么?”
沈辞从怀里摸出听风楼的腰牌。
老先生看到那块腰牌,脸色又是一变,随即叹了口气:
“原来是听风楼的沈楼主。老朽失敬了。”
他放下描摹本,压低声音道:
“沈楼主,这种纸,确实有人来买过。但老朽不能说,那人说了,要是泄露出去,就要老朽的命。”
沈辞道:“掌柜的放心,有听风楼在,没人能伤害你。你只需告诉我,那人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来的。”
老先生犹豫了一下,终于道: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青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有很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握笔的人。他来买澄心堂纸,一买就是十张。老朽当时还纳闷,这种纸贵的很,一般人买不起,他怎么一下子买那么多?”
沈辞和江妄对视一眼。
又是右手有茧子!
那个在香料铺买龙脑香的人,也是右手有茧子!
“他还买了什么?”沈辞追问。
老先生想了想,道:
“还买了特制的画框。他说要装裱一批画,画框的尺寸很特别,老朽帮他联系了街尾的‘巧匠阁’,那里专门做画框。”
沈辞点了点头,拱手道:
“多谢掌柜的。”
两人离开文宝斋,朝街尾走去。
巧匠阁是一家专门制作画框和装裱字画的铺子,铺面不大,但里面堆满了各种木料和工具。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陈,人称“陈巧手”,据说手艺一流,洛阳城里的画师都找他做画框。
沈辞走进铺子,开门见山:
“陈掌柜,三个月前,有没有一个年轻人来找你做画框?”
陈巧手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是什么人?”
沈辞再次亮出腰牌。
陈巧手看到那块腰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听、听风楼……”他喃喃道,“完了完了……”
沈辞皱眉:“什么完了?”
陈巧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楼主饶命!沈楼主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不知道那人是要杀人!他、他只是让小人做画框,小人以为他是普通画师,就接了这活……”
沈辞扶起他:
“陈掌柜别慌,你慢慢说。那人让你做什么样的画框?”
陈巧手颤抖着道:
“他、他让小人做了五个画框,尺寸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跟您那幅画的大小差不多。小人做好后,他付了钱,就拿走了。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是凶手!小人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接这活!”
沈辞道:“他有没有说,这些画框用来装裱什么画?”
陈巧手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装裱一批仕女图,别的什么都没说。”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陈掌柜,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陈巧手想了想,道:
“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他的手……他的手上有很厚的茧子,食指和中指的。小人当时还纳闷,一个年轻人,手上怎么那么多茧?”
又是右手有茧子!
沈辞的心,跳得更快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右手有茧子的画师。
他买了澄心堂纸,买了龙脑香,做了特殊的画框。
他,就是画皮案的凶手!
“陈掌柜,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沈辞问。
陈巧手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取走画框后,就再也没来过。”
沈辞点了点头,拱手道:
“多谢陈掌柜。若他再来,或你再想起什么,请到悦来客栈知会一声。”
陈巧手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离开巧匠阁,沈辞和江妄站在街上,对视一眼。
江妄道:“凶手是个年轻画师,右手有茧子。范围已经很小了。”
沈辞点了点头:“洛阳城里,年轻画师不少,但能用得起澄心堂纸和龙脑香的,屈指可数。而且,他必须有一个安静的地方,用来画画和藏身。”
江妄道:“会不会就在这画坊街附近?”
沈辞想了想,道:
“有可能。画坊街有很多画师的画室,也许他就藏在其中一间里。”
江妄道:“那咱们挨家挨户搜?”
沈辞摇了摇头:
“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他发现我们在搜,很可能会提前逃跑。”
江妄皱眉:“那怎么办?”
沈辞看着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铺子,缓缓道:
“等。”
“等?”
“对。今天是花会第三天,他一定会再出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手之前,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怎么找?”
沈辞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上。
那茶楼有两层,二楼临窗的位置,正好可以俯瞰整条画坊街。
“去那里。”他说,“盯着。”
两人走进茶楼,要了二楼临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两盘点心。
从窗口望出去,整条画坊街尽收眼底。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进进出出的铺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妄端着茶杯,目光扫过街道:
“咱们要盯多久?”
沈辞道:“盯到天黑。如果凶手就藏在这里,他总会露面的。”
江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盯着下面的街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渐渐落下。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关门。
江妄坐得有些腰酸,忍不住活动了一下肩膀:
“妈的,盯了一天,什么也没发现。”
沈辞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街道。
他忽然道:“你看那边。”
江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街角处,有一间铺子,门关着,但二楼的窗户,似乎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是一间画室。
门上挂着一块招牌,字迹已经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二楼的窗户,确实透出灯光——很微弱,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辞站起身:
“走,去看看。”
两人下楼,朝那间画室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块招牌上的字:
“柳记画室”。
柳?
沈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柳记……难道是柳画师的传人?
他走到门前,轻轻推了推。门虚掩着,没有锁。
他看了江妄一眼,两人同时握紧手中的武器,悄悄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楼梯口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两人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间画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仕女图——与那些案发现场的画一模一样!
画室中央,放着一张画案,案上铺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画。画上的女子,已经画好了脸,正在画衣饰。
画案旁边,放着几支笔,几碟颜料,还有一盏油灯。
油灯还亮着。
人,刚刚离开。
沈辞的目光,扫过整个画室。
墙上那些画,有的是完成的,有的是半成品。每一幅画上的女子,都带着那熟悉的、温柔而忧伤的笑容。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木箱。木箱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些东西。
他走过去,打开木箱。
里面,是几幅完成的仕女图,还有一叠信——与他在柳画师老宅发现的那叠信一模一样。
沈辞拿起那些信,展开一看。
是柳画师写给赵婉娘的信。
但这一叠,比他之前发现的那些更多。从赵婉娘十五岁,一直写到三十岁,每一岁都有一封信。
最后一封信的落款,不是“柳某绝笔”,而是——
“子承父志,替父续笔。婉娘,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子承父志!
柳画师有儿子!
沈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明白了。
凶手,是柳画师的儿子!
他继承了父亲的画艺,也继承了父亲对赵婉娘的感情。他用那些画,用那些信,用那些被杀的人,来祭奠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影响了父亲一生的女人。
而那些被杀的人,都是当年害死赵婉娘的凶手!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江妄眼神一凛,立刻朝楼梯口冲去!
沈辞也紧随其后!
两人冲下楼梯,只见一道黑影从后门闪出,消失在夜色中!
“追!”
江妄大喝一声,冲了出去!
沈辞紧跟其后!
两人追着那道黑影,穿过小巷,越过矮墙,一路狂奔!
那黑影对地形极熟,在黑暗中穿梭如鱼,但江妄和沈辞也追得紧,始终没有被他甩掉!
追着追着,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画坊街尽头的一片空地,白天用来停马车,晚上空无一人。
那道黑影冲到空地中央,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阴郁之气。他的右手,确实有着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追来的沈辞和江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沈楼主,江二公子,追得真紧啊。”
沈辞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就是画皮案的凶手?”
年轻人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那些人的脸皮,是我剥的。那些画,是我画的。那些信,也是我写的。”
江妄握紧“旧念”,冷冷道:
“为什么?”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哀,也有一丝……疯狂。
“为什么?”他喃喃道,“因为那些人,都该死。”
他指着沈辞,一字一句道:
“二十年前,赵婉娘被他们逼死。我爹为她画了一辈子像,为她写了一辈子信,最后为她疯了,为她跳河死了。我从小听着他们的故事长大,看着他们的信长大,看着那些画长大。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眼中,涌出泪水:
“那些画里的女人,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忧伤。她本该好好活着,本该和我爹在一起,本该……做我娘。可是,那些畜生,把她逼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
“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清了当年的事。逼死赵婉娘的,就是那些参与天诛的人!他们为了讨好赵大人,为了往上爬,逼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她不肯,他们就造谣,说她勾引男人,说她不知廉耻!她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去死!”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沈辞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他的恨。
他也恨。
恨那些害死江家的人,恨那些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但他也知道,报仇,不是唯一的出路。
年轻人继续道:
“我杀了他们,剥了他们的脸皮,画了他们的脸。我要让他们知道,被剥去伪装,露出真面目的滋味!我要让他们,用那张恶心的脸,来祭奠赵婉娘!”
他从怀里摸出一幅画,展开。
月光下,那画上的女子,依旧带着温柔而忧伤的笑容。
正是赵婉娘。
他看着那幅画,眼中满是温柔:
“婉娘,你看到了吗?那些害你的人,都死了。我替你,报仇了。”
然后,他忽然一扬手!
数道寒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毒针!
沈辞和江妄早有防备,同时跃起,躲避那些毒针!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些毒针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那个年轻人自己!
“不好!”
江妄大喝一声,想要冲过去阻止,但已经晚了!
那些毒针,全部射入年轻人自己体内!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竟与画中女子的笑容,有几分相似。
“婉娘……”他喃喃道,“我来……陪你了……”
他缓缓倒下去,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容。
沈辞冲过去,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
毒针上的毒,是剧毒,见血封喉。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沈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江妄站在一旁,看着那具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月光下,空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
那个年轻人,用他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
用他的命,祭奠了那个他从未见过、却爱了一生的女人。
冷月心和花灵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冷月心蹲下身,查看了那年轻人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毒针,眉头紧锁。
“他早就准备好了。”她说,“他知道我们会找到他,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些毒针。他不是在逃跑,是在引我们来这里。”
沈辞点了点头:
“他早就想死了。只是想在死之前,让我们知道真相。”
冷月心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那些画,那些信,还有他的身份,都需要整理。这案子,应该可以结了。”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年轻人的脸。
月光下,他的脸,安详而平静,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容。
那笑容,与画中女子的笑容,一模一样。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他终于能见到她了。
花灵站在一旁,眼眶有些发红。
她看着那年轻人,又看着冷月心,轻声道:
“冷姐姐,他……他是坏人吗?”
冷月心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他杀了人,是坏人。但他杀人,是为了给一个无辜的人报仇。所以……我也不知道。”
花灵低下头,不再说话。
江妄走到沈辞身边,与他并肩站着。
“沈辞,”他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死了,你会怎么办?”
沈辞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依旧棱角分明,眼中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沈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不会死的。”他说,“我会保护你。”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硬邦邦地说:
“谁要你保护?”
但他没有挣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站在月光下。
身后,是那个为爱而死的年轻人。
身前,是未知的未来。
但此刻,他们只想握紧彼此的手。
画室的搜查,持续到深夜。
冷月心带着衙役们,将整个画室翻了个底朝天。那些画、那些信、那些画框、那些颜料,全部被登记造册,作为证物带回府衙。
沈辞和江妄也帮着一起整理。
在画案下面的一个暗格里,江妄发现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一个账本。
账本上,详细记录了那个年轻人这些年来的行踪——他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
最关键的是,账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六月十五,花会,画坊伏。”
六月十五,就是今天。
画坊伏,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
沈辞看着那行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转身,对冷月心道:
“冷捕头,快让人检查这间画室,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冷月心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立刻下令:
“所有人,立刻搜查!仔细查!”
衙役们连忙开始搜查,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板,都不放过。
终于,一个衙役在墙角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沈辞走过去,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快撤!”
他大喝一声,拉着江妄就往楼下冲!
冷月心也反应过来,带着花灵和衙役们,拼命往外跑!
就在他们冲出画室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
整间画室,轰然倒塌!
无数毒针、毒烟、毒虫,从废墟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
沈辞护着江妄,躲在一堵矮墙后面,那些毒针“嗖嗖”地从他们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入木三分!
江妄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毒针,头皮发麻:
“妈的……这小子……临死还要拉垫背的……”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护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飞溅的碎石和毒针。
冷月心护着花灵,躲在一个角落里。花灵吓得脸色发白,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毒针、毒烟、毒虫,终于渐渐平息。
废墟上,一片死寂。
沈辞站起身,看着那堆废墟,久久没有说话。
那个年轻人,不仅为自己准备了毒针,还为追查他的人,准备了这么一个大陷阱。
他早就想好了,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幸好他们发现得早,逃得快。
否则,此刻他们都已经死在废墟里了。
江妄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堆废墟,忽然道:
“沈辞,你说,他为什么要把画室选在这里?”
沈辞想了想,道:
“也许,这里是他父亲当年画过画的地方。也许,这里是他第一次看到赵婉娘画像的地方。不管怎样,这里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江妄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他死了,案子就结了吗?”
沈辞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些画的来历,知道了那些人的死因,知道了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妄看着他,忽然道:
“沈辞,你会不会觉得他可怜?”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会。他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活了二十多年,最后也为了她,死了。这份执念,这份深情,确实可怜。”
江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在废墟前,看着那堆曾经是画室的残骸。
月光下,一切都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带起几片残破的画纸,在空中飘荡。
那些画纸上,隐约还能看到女子的面容,带着温柔而忧伤的笑容。
仿佛,她也在看着这一切。
冷月心和花灵也走了过来。
花灵看着那些飘荡的画纸,忽然道:
“冷姐姐,你说,赵婉娘在天上,会原谅他吗?”
冷月心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会的。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花灵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这一夜,洛阳城的某个角落,一场悲剧落下了帷幕。
但另一场悲剧,也许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些画,那些信,那些被剥下的脸皮,都在告诉人们——
仇恨,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它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直到有人,愿意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