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败涂地 第8章 第 8 章

初秋的日头渐渐温柔，不再灼热刺眼，薄薄的日光透过教室玻璃窗，平铺在课桌上，落在书页与字迹之间，安静绵长。

校园的热闹彻底定型，每个班级都有了固定的小圈子，三五成群，嬉笑结伴，吃饭、课间、上下学，人人都有归属，唯独余年，始终游离在所有圈子之外，守着最后一排靠窗的小小角落，安静独处，自成天地。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疏离。

孤儿院长大的年岁里，他永远是被排挤、被孤立、被悄悄指点的那一个，热闹从来与他无关。别人成群结队玩耍打闹的时候，他要么沉默蹲在角落发呆，要么埋头看书，要么护着温予避开纷争。

长久如此，独处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不期盼结伴，不渴望热闹，不奢求旁人善意。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讲解阅读理解答题模板，语速平缓，内容细碎，需要逐句记录。全班都低头认真抄写，笔尖沙沙成片，填满整间教室。

余年握笔稳健，一字一句誊抄板书，字迹清瘦工整，卷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涂改。他听课专注，眼神沉静，全程紧跟老师思路，即便基础不如旁人扎实，也靠着加倍的认真一点点补齐差距。

可班里的小部分人，依旧没彻底放下无聊的试探。

班里有三个男生自成小团体，平日里最爱起哄打闹，看余年日日沉默孤僻、从不与人争执，便总觉得他性子软、好拿捏，总想在枯燥的课堂课间找些乐子。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隙，其中一人悄悄揉了个小纸团，手腕轻扬，精准朝着余年桌面砸来。

纸团轻轻落在余年的课本旁，不大、不疼、算不上恶意伤人，只是少年人幼稚又无聊的恶作剧，带着试探与戏谑。

余光瞥见纸团，余年笔尖微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知道是谁扔的，也清楚对方心态。

无非是看他太安静，想逗他失态、想看他皱眉、想看他被迫融入这场无聊的闹剧。

余年懒得理会，他弯腰，指尖轻轻将纸团拾起，随手塞进桌肚垃圾桶，动作平静自然，不起波澜，随后继续低头抄写笔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抬头、没有对视、没有恼怒、没有回应，完全无视。

那男生原本等着看他反应，等了半晌，见他全程平静无波，仿佛自己的恶作剧打在了空处，心底顿时有些不爽，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再来一次。

老师转身回讲台，目光扫过全班，课堂恢复规整安静。一整节课，再无人敢捣乱。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教室。

班里瞬间恢复喧闹，人声四起，有人跑去走廊，有人围坐闲谈，有人追逐打闹。

那三个男生不甘心方才落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几句，眼神频频瞟向余年的方向，低声揣测。

“这人也太闷了吧，扔纸团都没反应。”

“装高冷呢？天天独来独往的，真没意思。”

“是不是胆子小，不敢吭声啊？”

细碎的议论飘过来，余年充耳不闻。

他合上语文课本，拿出数学习题册，低头刷题，神情专注，外界所有嘈杂、调侃、揣测，尽数被他隔绝在外。

别人的幼稚、无聊、偏见，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神。

他现在的每一分时间，每一分精力，都用来好好读书，用来守住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课间过半，方才扔纸团的男生终于忍不住，假装路过，刻意走到余年桌边，手肘不轻不重地蹭过他的桌面，故意将他桌边的黑色水笔蹭落在地。

“啪嗒——”

笔滚落在过道，笔尖磕在地面，轻轻一响。

男生故作无辜，挑眉懒散道：“不好意思，手滑。”语气毫无歉意，反倒带着几分挑衅与得意。

周遭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等着看余年的反应。

所有人都知道，余年看着冷，却不好惹，昨日食堂对峙的狠劲众人历历在目。大家都以为，这一次，他一定会生气、会抬头、会对峙。

可余年只是垂眸看了眼滚落地面的笔，神色依旧平静。

他缓缓起身，弯腰，自己捡起笔，指尖擦过笔身的灰尘，重新放回桌面。全程沉默，不怒不恼，不争不辩。

他抬眼淡淡看了那男生一眼，眼神清冷平静，没有怒意，只有一句无声的提醒——适可而止。

那男生被他这双沉静无波的眼睛看得心底微怵，莫名收敛了戏谑，悻悻挠头，转身快步走回同伴身边，再也不敢上前招惹。

一场小小的风波，无声无息落幕，余年一如既往的隐忍与克制，他不是懦弱，不是不敢闹，不是怕事。

他只是太珍惜现在的日子。有温暖的房子住，有干净的书读，有安稳的生活，有日日相伴的温予。他一点风波都不想起，一点差错都不想有。他怕自己一旦冲动，一旦惹出事端，就会打破这份安稳，会被送走，会再次和温予分开。所以所有小事，他都忍，所有无聊的试探，他都接，所有无谓的冒犯，他都放过，只求平安无事，岁岁安稳。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结束，正午的阳光明亮温暖，洒满整座校园。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涌向食堂。

余年依旧等人群走得差不多，才缓缓起身，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刚到楼下，熟悉的身影便迎着日光朝他走来。

温予眉眼温柔，步履轻快，看见他，眼底自然漾开笑意：“年年。”

“哥。”余年下意识加快脚步迎上去，方才对外所有的清冷疏离，瞬间褪去干净，眼底只剩温顺安稳。

“今天怎么样？班里没人闹你吧？”温予习惯性轻声询问，细致入微。

他总放心不下，知道余年性子冷、独处、容易被人针对。

余年轻轻摇头：“没有，很顺利。”

他习惯性隐瞒所有细碎恶意，不愿让温予为他费心劳神。

温予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眉眼，虽隐约察觉他今日比往常更沉默几分，却也没有深究，只是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好，走，吃饭去。”

两人并肩走向食堂，一路阳光洒落，影子紧紧相依。

落日西斜，黄昏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