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棋 第33章 零，我看不见了

李零开车一路疾驰，他知道只要过了江，就到市区了，到时来往车辆、人群，可以冲散所有危机。

他握紧方向盘，避开岔路多的主干道，驶上河堤。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光线开始一点点暗淡，远处的华灯已上。

林栖紧盯着李零肩胛处，那里，浅灰色衬衫上一片灰褐。

突然，李零感觉耳边一阵异响，车轮颠簸不已，让他不得不稍微放缓一点速度。

一条陡坡路与河道相接，两旁树木葱郁，一辆电动车直冲而下，李零猛地一个急刹，林栖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骑电动车的扬长而去。

李零脚踩油门，打算快速通过这个路段。

正当他驶到陡坡和河道的交叉处，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李零、林栖眼睛刚瞟过去。

“砰——”一声巨响。

俩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头一个急转，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巨大冲力，加上车子的惯性，车子直接冲破护栏，迅速在河堤护坡上翻滚起来。

李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想用身体去护住林栖。

没想到林栖也第一时间解开了安全带，想要去护住他。

就这样，没有安全带保护的两人，反而随着车身剧烈的震荡，一同撞向前挡风玻璃。

最后一刻，林栖伸开自己的手臂，护住李零的头，而自己则狠狠撞了上去。

眼前瞬间一片黑。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车子在堤边摇晃了两下，重重坠堕到江水里。

车身立马被旋涡裹挟着迅速下沉。

“林栖，抓住我。”

林栖拼命睁眼，眼前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只能朝着声音的方向伸出自己的手。

李零一手抓住林栖，一手拽过驾驶台上的急救锤，向着挡风玻璃猛敲一下。

玻璃裂开无数细缝。

浑浊的江水瞬间从裂口，漫进来，李零用尽力气，用肩头向裂缝处猛撞。

“嘭——”

刹那间，巨大的水流，直灌进来。

抓着林栖的手，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冲击着，但终究彼此都紧紧攥着对方，没有松开。

车子下沉得更快，更厉害了。

李零知道，他们必须在两分钟之内游出水面，才有机会活下来。而此时，他必须先从这狭窄的车厢出去。

林栖仿佛也感应到了，用自己最后一丝理智，松开李零的手，顺着水流，把李零往上一推。

黑暗的窒息感和溺水的恐惧，在他松开李零手那一刻起，被放到最大。林栖的手在水里奋力找寻着，嘴里不断呛进江水，意识一点一点被吞噬，眼前出现那片金黄：

“林栖，我等你。”

李零站在麦田中央的小径，挥动着双臂。

突然面前的画面像电影卡带了般，一张极像李零却又不是李零的脸，在他脑海闪现了两下。

“林栖，快来，我等你。”

林栖看到自己奔向那边。

林栖双手失去了力气，他彻底放弃了挣扎，任手臂在水流的作用下左摆右摇。

终究还是和九岁那年一样，需要独自一人，等待死亡的到来。

九岁那年独自一人，被关在狭小的渔船底，只有黑暗相伴。

最后他用摸索到的刀，割断了粗绳，但那时的船已经沉到一半，等他从船底爬出来，直接被旋涡拖到更深处。他只能张开双臂奋力地游，最后他还没游到水面，眼睛只剩一片白，就意识全无。

今天他也必须在这里等待死亡的到来，只是，这次，他选择了放弃。

如果说，李零和他，只有一个能活下去，他希望是李零。

他没有告诉李零，他早就不想过这诡谲算计的人生，他最想回去的，是那个下午，那幢小木屋。

真的没有机会说了。

现在的他，看不见。

而且就在车子被撞的那一瞬，巨大的冲力，使车体变形，他的腿被什么夹住了，剧烈的疼痛，在江水的浸泡下，让他感知不到了。

他努力过了。

刚刚攥紧零的手，怕他被强大的冲力带走，怕再也没有机会握。

这算是最后的告别:

八年前没有告别就离开，终于今天，我可以当着你的面离开了。

也许很残忍，但至少你不需要再无尽地等待下去。

至少，这次你知道我去了哪，就不会那么悲伤了。

林栖张开眼睛，眼前仍旧一片黑暗，水灌进眼眶，每一处都被扎得极疼。

但，零，还在眼前，在他目光所及的方向。这是最后一眼了。

——零，再见。

林栖向着李零刚刚游出去的方向，弯曲手臂，用最后一丝意识做了一个拥抱。

那是小隔间的拥抱，是清晨阳台的拥抱，是亲吻时的拥抱，是晚安时不愿收回的拥抱……

原来，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刻他终于没有了绝望，没有了恐惧。也终将没有了意识。

林栖缓慢地闭上了眼。

被林栖迅速松开手的李零，借着逆向水流的推力，短短几秒就露出了水面。

他用力吸进一口新鲜空气，立刻又沉下去。

他知道林栖还在那里等自己，大脑里所有区域都紧绷着，容不得任何差错。

他以最快的速度，精准游回车边。

半身钻进车窗，攥住林栖半浮的手臂，往自己背部一环，使劲想拉动林栖，但没有动。

车在江中悬浮着，林栖黑色的发丝像水草一般在水中飘荡。

他的鼻腔里，只有一串串微小的气泡往上窜。

李零毫不犹豫，贴上林栖的唇，给他渡了一口气。直到林栖有了细微反应，他才离开。

他全身游进变形的车厢，蜷缩进去，伸手摸索着。

找到夹住林栖腿的车体碎片，双手用力一掰，再用手托一把林栖的腿。

没有动。

他再次弯腰下去，用尽全力一掰，用手一托。

动了。

他挺直身体，双手托住林栖的脸，唇再次贴了上去，又渡了一口气给他。

继而一手架住林栖，从背后环住他的前胸，用力一带。

林栖随着他浮了起来。

李零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他拖着林栖，奋力拨开水流。手臂被撞击的伤口渗着血，在江水里晕开一片红，可箍紧林栖的手始终没松。

暗红色液体混着江水，腥味，直冲林栖的鼻腔。

黑暗中，李零的心跳和掌心的温度，唤醒了他活下去的意识。

他用仅存的力量努力蹬着水。

不知过了多久，李零终于拖着林栖游到岸边浅水区，将他轻轻放在草地上。

“栖，林栖——”

李零轻轻拍了拍林栖的脸，继而在林栖胸口按压了几下。

林栖侧过头，吐出两大口水，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喉咙刀割般疼。

他抬手摸向眼睛，指尖一片冰凉，却什么都看不见。

“零……”

他想攥住李零的手，但他判断不出位置，只能在空中慌乱抓摸着。

李零一把抓住他的手，攥握得紧紧的。

“怎么了？林栖。”

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手在林栖眼前摆了两下。

“零……我看不见了……”林栖声音极轻，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果然，

李零闻言瞬间绷紧神经，一把将林栖紧紧圈在怀里，拍着他的背。

“别怕，我在。”

林栖环抱着李零，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从来没这么紧。

远处一片灯光，人影攒动，越来越近。

和李零预想的一样，只要逃出水底，他们终将会得救。

他依旧紧紧抱着林栖，等待那群人的到来……

【系统日志】

爱到深处，是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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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零，我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