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棋 第10章 “我就忍不住来见你了”

整理完所有文件，总裁办只剩下周至和李零，其他人都已经打卡下班了。

李零本来还想把下午的记录整理到电脑里，但周至觉得他今天也挺累了，应该早点回家休息。在周至再三劝说下，李零终于放弃了加班的想法。

回到公寓的李零，推开门的那一瞬，窗外一抹霓虹闪进来。

他心里落空了一下，就像一项长期进行的数学研究，结论交上去了，评审过了，尘埃落定，人反而觉得无所适从，恨不得马不停蹄开始下一个项目，片刻都不愿休憩……

此刻的他，只盼天明。

他放下包，没有开灯，披着黑夜霓虹照射进来的余光，径直走到电脑旁，按下了启动键。细微的轰鸣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冷光映着他的脸。他就着光，慢慢坐下，打开一个文档，写下第一天的记录日志：

入职第一天

【接触对象】林栖

【年龄】26岁

【身高】187cm

【体重】75kg

【自我感受】

1.我们认识，甚至是深交，但大脑对他很空白。

2.被他触碰，体温会升高0.1℃，且有持续升高的趋势。

3.和他交谈，偶有心悸感，但较为细微。

4.我不习惯他叫我“李零”，更喜欢“零”这个称呼；

5.我只习惯叫他“林栖”。

【其他】待观察

【备注】留意沈岩州

保存，关机，黑暗再次袭来，窗外霓虹的光，显得那么黯淡，不足以照亮整间房。

李零默默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紧闭已久的侧窗，夜晚的夏风迎面扑来，带进来了一缕城市的焦躁，失眠的灯，失眠的人，相互观望着。

沈岩州回去的路上，经过小巷花店，买了一束野蔷薇，让花店老板精心包好，带回了集团，然后乘私人电梯下到负12层。

电梯门缓缓拉开。

通道两旁的灯光，今日格外昏暗。

他微蹙着眉，走出电梯，身影被逼仄的走道挤压得有些变形，就像被禁锢在狭长的空间一般，显得有些诡秘森然。

“这，”他抬头不耐烦地看了看两旁的灯，“灯该换了！”

仿佛怕吵醒某个人一样，声音很小，混夹着他轻微的脚步声，在这一片寂静中回荡。

走了几十步，一扇多层特种合金钢门矗立在通道尽头，表面是毫无光泽的深灰色，仿佛把所有的光线都要吞噬进去。门的边缘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开合的痕迹。

沈岩州走近，伸手触摸了一下门面右边亮黑色金属板，掌纹扫描板感应后，缓缓打开。沈岩州将头凑了过去，视网扫描仪扫过他的眼睛，门闩转动，锁开了，门自动向内缓慢开启。

沈岩州慢慢走进去，等他进入内层，门又缓缓关上，虽然厚重，但是声音被控制到最小分贝。

这是方舆集团最为机密的地方，沈岩州接管集团以来，和天穹集团合作的很多研究项目都是在地下负5层到负10层完成，所有研究人员，能得到的权限就是下到负10层，而负12层，只有沈岩州能进入，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方舆集团还有这样一个世外之地。

这个地方就像沈岩州最深层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林栖，也仅去过负11层。

室内的灯光一直亮着，比起外面昏黄的光，这里的光线要明亮很多，但并不刺眼，像春日的阳光一样柔和。

这里的空间比较大，像是一个用来居家的世界末日避难所，装潢得很细致，但也很简约。原木色的木制墙壁，开着小窗，虽然在地下，但窗外用灯光模拟了太阳光。半长的浅灰色窗帘低垂在窗口干净桌面上方，左侧花瓶里的野蔷薇已经泛出些许枯蔫的状貌，失了精神。

沈岩州走向前，手指轻轻拂过那将谢的花瓣，然后才将它们取出，换上怀中那束新鲜怒放的。转身走向旁边的隔间，推开门，侧身进去。

里间的光会比外间稍微暗一些，或者说更柔和一些，他静静走到一个直径约莫3米多的半球形玻璃罩旁边，缓缓坐下。

这个玻璃罩就像帷帐一样，隔绝了外在所有杂音，保护着里面这个沉睡的人。旁边各种仪器，闪动着它们的光，像在诉说对这个人最忠诚的陪伴。

“你睡了很久了，”沈岩州很小声地嗔怪着，很温柔的语气，“这次你已经睡了三个月了——不过，感觉你又成熟了不少。”

他低眸带着缱绻的眼神看着床上那个安静的人，灯光透过玻璃罩，照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阴影处，一个小小的泪痣若隐若现。

“又不理我，”沈岩州眼神里透着点点失望，声音很轻柔，带着点委屈，“我今天——看到他了，像你一样很安静——你们真像，不只是长得很像——所以看到他，我就忍不住来见你了——”

说完，沈岩州眼睛里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黯然，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四年前。

“来——言言，到我这里来。”沈岩州半蹲着张开双臂，满脸温柔地看着蹒跚的男孩。

只见那叫言言的男孩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向着沈岩州跑过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很美，但眼神却很空洞静邃，仿佛这个喧嚣的俗世与他毫不相关。

他不愿亲近所有人，包括他那“所谓”的母亲，沈岩州是唯一的例外。

每次只要看到沈岩州，他就像被点燃了生命一样，眼神里多了一丝丝光亮，他会奔向沈岩州，会靠着他，会听沈岩州跟他读书，会把手放在沈岩州掌心里。

这一次，他睡了很长的一觉，长到他看到沈岩州的第一眼，还呆愣了一下，直到沈岩州叫他的名字，他辨认出这个熟悉的声音，才毫不犹豫地奔过去。

言言一头栽进沈岩州的怀里，短小的双臂，只能够抓住他衣服的前襟。沈岩州一把抱住他，让他侧过来，坐到自己平蹲着的大腿上。

“言言又长大了，还重了。”沈岩州摩挲着掌心那双胖嘟嘟的手，然后溢满笑容地看向言言的脸，白皙而嫩滑的脸庞，带着婴儿肥，让人不自觉就想用手指捏一捏。

男孩不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沈岩州。虽然依旧空洞，但沈岩州的身影映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显得特别清晰，仿佛这双眼睛里只容得下这一个人。

“言言想我了吗？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沈岩州自顾自呢喃着。

男孩依旧不说话，另一只不安分的手拨弄着沈岩州的头发，不是抚摸，而是抓扯。

有时沈岩州会被抓得生疼，微微皱起眉头，男孩就会停下来，抬起柔嫩的手指，去抚平他额间的褶皱，然后用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睛望向他。

“言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沈岩州稍微立起一点身，一手环过言言，扶着他另一侧的手臂；一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寻着，不一会儿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银灰色小盒。

男孩看到小盒子，眼睛突然就有了神采，双手不管不顾地直接捧握了上去。他拿着小盒子颠来倒去，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开了。

他嘟起嘴，发出“嗯嗯嗯”的急躁声，快速塞进沈岩州手心，用力按着盒子。

沈岩州灿烂地笑了。

“我来，我来，言言别急。”

他抬起言言的手，把盒子托到他正胸口的位置，侧倒着。继而轻轻抓起言言的拇指，滑过中间那条缝隙，不急不慢地说：“言言摸摸，这里有一条缝隙——”

他让男孩感受着，男孩摸到时会抬起弯成新月的眼睛看向他，发出“嗯嗯”的认可声。

“然后，我们一只手抓在上面，一只手放在下面，用力一掰”他一边说，一边带着言言的手指操作着，“就开了——”

盒子打开的那一瞬，一颗巧克力赫然出现在言言眼前，他没有去拿巧克力，而是抽回手使劲儿拍着掌。

沈岩州拿出巧克力，剥开外包装，放进言言口中，问道：“好吃吗？——甜吗？”

男孩嚼了一下，又停下来、闭着嘴吮吸一下，没有回应沈岩州，只是眼睛转悠了两圈，自顾自地嚼着。

“你总睡着，睡着了不能和我说话，睡醒了又不搭理我……”沈岩州声音低了下去，望向玻璃罩里熟睡着的人。

说完，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同样的小盒子，替换掉床头桌上仪器间的那颗。

“你喜欢的巧克力，我给你带了，醒来可不准生气。你知道的，那个人——”说到“那个人”，沈岩州顿了很久，“那个人最烦我给你吃巧克力，说影响你大脑发育。这可是我偷偷给你带的——”

沈岩州竖起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面色有些黯淡，他不确定睡着的人能否保守这个秘密。

“还有，等你这次醒来，我陪你去海边，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沈岩州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眼睫不自觉颤了颤，目光掠过床头的仪器，上面规律跳动的绿色光点，有点刺眼。

罩中人只是如水般沉睡着。

“就这样定了——”沈岩州挤出一个浅浅的笑，伸出自己的小手指，隔空勾住了对方的，“这次答应我了，可不许赖了。”

言言静静地躺着，沈岩州默默看着，四周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讪讪蜷缩起小手指，侧头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脸颊被灯光照得有点红润。

“我要走了，”沈岩州用手轻轻拍了拍膝盖，缓缓站起来，“明天再来陪你，还带你最喜欢的野蔷薇和巧克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仪器上的数值刚好跳转到90天。

言言还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要做。

“岩州，我梦到你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言言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带我去海边。”

言言挽住自己的手腕，而自己却没说话。

他知道等言言再醒来，或许只会梦到另一个人。

会想和另一个人去海边。

会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而自己，将永远只是过去的一部分。

他垂下头，转过头，走了出去，身后，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一切又归于寂静，静得可怕，只有沈岩州微促的呼吸声在逼仄而狭长的走道回响。

走廊的灯依旧暗着。

沈岩州仰了仰头，恢复了平静，心想：灯不用换了。

反正以后，也没人需要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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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日常数据收集】

意外数据收集：方舆集团负12楼，灯太暗，无法彻底照亮走道。

建议：可修，可换。

处理方式：保持原样。

结论：一个玻璃罩，罩住了所有真相。

备注：真相隐在黑暗中，将会在灯亮之时，大白天下。

别问我，为什么这么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或许是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pi——什么观都不是，纯粹就是觉得两个理科脑谈恋爱，哪有那么快。要逻辑，逻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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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就忍不住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