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你让他爱上你,然后再杀掉他,到时会不会下不了手?”
“没有那种可能。我只会允许他爱上我,以及那个时间段的自己爱上他,绝不会让任何时候的自己都爱着他。”
“你确定?”
“……”
第1章天才醒了
手术室外,沈岩州和林栖看着冰冷的手术台,面色凝重。
“真的要这么做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植入芯片,改变记忆,对大脑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沈岩州看着林栖坚定的眼神,还想再劝劝。
“为了他,我必须这么做。”林栖没有犹疑,望向手术室。
“陈郁说,他醒不过来了,即使醒来也不会记得任何事。你又何必……”
“没关系,我可以等,可以等他想起我。”
“唉——”
一声长叹,伴随着林栖离去的背影。沈岩州目光,久未收回。
“手术中”的灯随后亮了起来。
李零在惨白的灯光中睁开了眼,脑海里只浮现出两个字——林栖。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没有不适,只是嗓子干得厉害。
床头一片金黄,在白色光晕里晃得人眼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干净,皮肤底下血管清晰可见。
微微向上抬了抬,盯了几秒,很陌生,一双不认识的手。
一觉醒来,一切都陌生了,连同这副身躯。
李零闭上眼,睫毛微颤,大脑像被彻底格式化过,一道白影从脑海一闪而过,倏然而逝,又只剩空洞。
“你醒啦?”一个粗粝的男声响起。
李零用力抬起眼皮,花束背后的那张脸低头看了他一眼,说话时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这是哪?”
李零张了张嘴,声音低沉沙哑,他竭力清了清嗓子。
“A市中心疗养院。”
李零撑起手,想要坐起来,动作很慢。
还好这躯体能用。
“你刚醒,慢点。”
花瓶底轻砰一声,一片花瓣飘落到李零的手背上。
李零捏起那片花瓣,笑了笑,转眼看向那束向日葵。
熟悉的金黄,很亮眼,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他不记得任何事,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喜欢这个颜色。
梦里仿佛有人一次又一次给他插上这种花,让他挪不开眼。
“谢谢……你的花。”李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谢。
“哦,你说这个,不是我送的。”护工指了一下门外,“刚走的那个男人留下的。”
李零微顿,倾起身体瞥了一眼门外:“男人?谁?”
“不认识,一看就是个有钱人,每天都来,每次都带一束向日葵。”护工顺手帮李零掖了掖被角,没注意李零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他有时坐很久,有时只站一会儿。
“今天他眼眶红了,”护工轻嗤了一下,“以为他哭了……不过怎么可能?”
护工念叨着,倒了杯水递过来。
李零看着满是指纹的玻璃杯,接过来擦了又擦,嗓子实在太干了,他闭上眼抿了一小口,一股漂白粉的味道直冲鼻腔,手指不自觉扣紧杯壁,嗓子眼的干燥感更甚。
他放下杯子,胃部翻涌而上的气流,让他有了一种刚活过来的感觉。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了。”
“一个月?”他抬眼,琥珀色瞳孔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这么久。”
“我是上个月27号还是28号来的,那天雨大得吓人,A市还涨了水……”
护工仰着头回想,喋喋不休。
“当时你全身插着管子,我还……”
护工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若有若无地飘进李零的耳朵。
他抬头看了一眼壁钟,日期框显示着“9月27日”。
“一个月……8月27号。”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重复着,继而抓住护工的手腕,说道:“你能帮我叫一下医生吗?”
“哦,医生!你看我这记性!”护工抬起头,轻拍了一下脑门,“陈医生刚还提醒我……我这就去。”
护工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零愣了一下,张开嘴。
“名字”?
李零努力回想着,眼神游离了一下,最后回头看向床头的信息卡,姓名栏不是空的,却只有一个“0”。
护工等了两秒,看他没反应,摆摆手,走了。
不久,走道骤然传来一阵声响。
“他醒了怎么不立刻告诉我?我每天都要向那边汇报情况。”
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数落声,声音被压得很低,但李零听得很清楚,醒来后,他的听力异常敏锐了。
“那边”……是指他的父母吗?
李零盯着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床单。
他还来不及确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已经推开了门。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挂在鼻头,他下意识推了推,笑着走向他,像见到老熟人一样热情地伸出手:“李零,你可算醒了。”
“李零”——
这是此刻,李零脑海里装进的第二个名字。
“李零……李零。”陈郁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笔尖在病历本上停了半秒,“刚刚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李零的思绪一下子从四年前的9月被拉了回来,他瞟了眼陈郁,浅笑道:“陈医生,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心跳每分钟60。放心,还是那个永不脱轨的节拍器。”陈郁笑着瞥了眼李零的腕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李零顺着陈郁的目光看向腕表,几年前陈郁把这东西套在自己手腕上,让他“戴着,别摘”,他没问原因,也一直没摘过,但他总隐隐感觉,这不是一块只记录生命体征的普通腕表。
“陈医生,”李零坐直了一点,紧盯着他,“这四年来,我一直没有情绪波动,心跳也总是恒定在60次;至于跟别人说话,大脑会不自觉预演几遍;至于以前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你看,我这……”
“李零。”陈郁打断他,皱着眉低下头,语气温和而笃定,“你就是天生体质罕见,再加上意外事故,产生了创伤后的心理防御。”
“这些都很正常。”
陈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别开了。
“没必要担心。”
“是这样吗?”
李零疑惑地看向陈郁,右手食指滑过左手手腕,腕表屏被触亮了,那个显眼的60,仿佛昭示主导权一般,让李零被迫清醒。
这种清醒的疑惑,已经四年了:
他突然从十九岁睡梦里醒来,人生仓促开始,过去十八年一片空白;恒定的心跳,缺失的情绪波动,从未正常过的人际交往。
在顶级学府H大,他被贴上“顶级数学天才”“孤高”“生人勿近”等各种标签,相对人群,他更习惯独来独往。
走在路上,能听到同学在背后叫他——“行走的冰山”。
四年来,他曾努力寻找答案,可却从未找到确切答案。
陈郁的解释永远“完美”得一致:
天才本能、罕见体质、意外后的保护性遗忘、创伤后的心理防御……
但他,
没有告诉陈郁:每次想起“林栖”两个字,心口会闷,耳后隐隐酸痛。
腕表上,心跳值却极其稳定。
显眼的60,恒定不变般的魔咒,困扰着他。
一切都很合理,唯有忘记和记忆,毫无道理。
他忘记了世界,包括自己。
心底却总能响起一道强硬的声音——
去找林栖。
林栖,仿佛成为自己世界里,唯一的例外和变数。
这种感觉如此强势,盖过了所有理性。
回避社交的他,开始收集商业案例,关心财经新闻,练习得体打扮,将简历打磨得毫无瑕疵。
所有努力,只为一人。
李零很清楚:这将是他一个人的奔赴。
他知道,陈郁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而要知道答案,只有找到林栖。
深夜,窗外霓虹一片,公寓寂寥空荡,四周的黑暗随时准备吞噬书桌旁唯一的光亮。
李零的身影嵌在身后黑褐色通顶胡桃木书柜中,他微微俯身,拉开书桌最上层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简报册——
《天穹集团神秘太子择日将归国》
《天穹集团收购深谷科技,终成A市科技企业王者》
《天穹集团联合方舆集团,共建本国最大智能实验室》
《“智能体AI和人类伦理”对峙局,何解?》
……
李零目光落在各种学术论文引用页、财报发布会截图、访谈实录资料上。
旁边写着一条条注脚:
“偏好藏青色西装,深灰色领带,(喜好?)或是冷静、成熟(疏离感?)”
“4月20日演讲,提及‘可控变量’时右手食指有规律屈伸,疑似无意识减压动作,或与早年经历有关?(需进一步观察)”
“传闻不喜甜食,但办公桌抽屉常备巧克力。(矛盾点,待查证)”
……
纸张因无数次温柔地触碰,边缘微卷,泛着旧物特有的、柔软的光泽。“林栖”二字出现的部位,纸面更是早已光滑、透亮。
李零垂下眼帘,一页一页,极慢地翻过,三秒,五秒……不是阅读,更像一种确认。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讲座台上,林栖凝望台下,眉宇冷峻,仿佛正看着他。
照片模糊,有些发黄。
两年前,聚光灯下的林栖,目光总会无意扫过他坐的角落。
某一瞬,他微举手机,在最暗处拍下这张照片。
李零的指尖悬在照片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灯光透过他的发隙,落在那张模糊的脸上。
他低下头,离照片近了又近,直到呼出的气在纸面上留下一层薄雾。
他与照片里的男人隔着时空,在此刻,对望。
良久的静默。
胸口涌起一股熟悉的闷胀,这是他唯一的波澜。
只是记录身体情况的腕表,却安静如常。
一刻钟后。
李零取出一份新的财经报纸,用剪刀剪下头版——
《天穹集团透露,择日或将启动“地平线计划”》
翻开新的一页,齐边贴了上去,并用隽秀的字迹写下今日的注脚:“地平线计划”,与无意识智能体有关,将有何突破?(机会?)
他抚平纸页,看了一眼,合上册子,指尖在素色的封皮上停留片刻。
继而拉开抽屉,将它平稳地放回原本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移动鼠标,点开邮箱。
所有邮件都标明已读,他在置顶的那封邮件上,点了两下。
屏幕冷光亮起,映亮他深邃的眼眸。
【发件人】天穹集团人力资源中心
【主题】关于总裁行政助理岗位的复试通知
【正文】李零先生,恭喜您通过初筛,请于下周一(5月27日)上午10点莅临集团总部65层……
电脑最后一丝声响,消失在一片沉寂中,室内重归昏暗。
窗外永不熄灭的霓虹,将变幻的光影投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李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久久望着窗外。
远处那栋70层高的楼,伫立在夜空里,“天穹”两字在黑暗里格外闪亮。
那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他觉得自己像一颗棋子,即将落定自己的棋局。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一楼有人,正倚靠在引擎盖上,仰头盯着他的窗口。
直到他窗口一片漆黑,也没有离开。
一只修长的手,关了画面,抬头看向眼前安睡的人,喃喃自语道:“阿南刻的齿轮又开始滚动了。”
旁边绿色信号灯跳动着,屏幕里的“92”闪了一下,变成了“91”。
“快结束了……”
手指微微颤动起来。
夜里,李零第一次做了个不一样的梦:
梦里有束金黄的向日葵,在光中摇曳。
一个男人坐在他身旁,正反复擦去他的名字,又一遍遍写下——零,嘴里反复说着那句“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朦胧中,“啪嗒啪嗒”的雨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右耳后,他那唯一有痛感的地方,传来一阵又一阵细微的刺痛,清晰明确。
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逆着光,怎么也看不清。
他摸了摸耳后,除了那颗极平常的痣,有点硬,其他什么也没有。
李零睁开眼。窗外,夜色正好,没有半点雨水的痕迹。
他坐起身,打开电脑,点开那个看了无数遍的页面。
“林栖”——这个,他即将要去见的人,仿佛能给他这具“精密稳定得几乎无异常”的身体,注入了一些不一样的能量。
“或许只有你能告诉我,”他对着屏幕,极小声地说道,“我是谁。”
鼠标在屏幕上缓缓移动着。他的脸被屏幕光映照着,清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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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阿南刻计划,第2100天】
观察对象:代号Z
成长状态:情感神经网络发育完整,纯度99%
执行指令:计划进入第六阶段——“收束”
备 注:VTA纯度达到99.7%,即可执行下一阶段指令
补 充:异常数据即时上传
倒计时:92天。
【系统音:日志已自动保存为最高机密,非授权无法开启】
未来皆是未知,天堂亦或地狱?
李零开局即成人,而他的情感控制区还只是个孩子。
所以,他需要成长,一次命运的邂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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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才醒了